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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嘘
兵败猇亭之后
刘备便在次年四月病逝于永安宫
去世前
他妥善的安排了后事
传位于刘禅
托孤于诸葛亮
还说了若嗣子不才
君可自取之的话
对此
历史上有截然不同的两种评价
那么刘备说这番话
其目的和想法究竟是什么呢
在白帝城托孤的背后
有没有讳莫如深的难言之隐呢
蜀汉章武二年的闰六月
刘备兵败猇亭
退回到永安县
驻辟白帝城
这时候的刘备
既心力交瘁
又身染疾病
而且一病不起
刘备知道自己已将不久于人世
便开始有条不紊的安排后事
所谓后事
主要是蜀汉政权交给谁
依照世袭制
皇位当然要传给刘禅
但那时候刘禅才十七岁
还是未成年人
才能似乎也远远比不上刘备
这就要有人辅佐
刘备选定的是诸葛亮和李严
这一点三国志先主传说得很清楚
先主病笃
托孤于丞相亮
尚书令李严为副
托孤之后
章武三年四月二十四日
刘备驾崩于永安宫
享年六十三岁
刘备的托孤在三国史上是一件大事
因为它把刘备集团和蜀汉政权不太长的历史一分为二
前期领导人是刘备
后期主心骨是诸葛亮
这个分期是永安宫托孤的直接结果
据三国志诸葛亮传记载
刘备病重的时候
特地将诸葛亮从成都召到永安
嘱以后事
而且说了一段语重心长的话
刘备对诸葛亮说
先生的才能是曹丕的十倍
一定能够安邦定国
成就大业
因此请先生酌情处理
如果刘禅还行
就请辅佐他
如果这孩子不成器
先生不妨自行其是
诸葛亮听了
泪流满面
泣不成声的说
微臣一定竭尽全力辅佐皇上
忠贞不二
报效国家
直到献出自己的生命
刘备便又下诏训示刘禅
今后要像对待父亲那样对待丞相
这就是著名的永安托孤
历史上的争论也由此而起
嗯
首先表示肯定和赞扬的是陈寿
陈寿在三国志先主传的评语当中说
刘备此举是古往今来君臣关系当中最大公无私的典范
为什么呢
因为刘备把整个国家和亲生之子全都托付给了诸葛亮
自己一点儿想法都没有
已经到了毫无保留和没有二心的程度
我想
陈寿这样说
无非是因为刘备把话说到了如其不才
君可自取的份上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陈寿没有明说
我们也不能乱猜
但一般都理解为
如果刘禅扶不起来
就请诸葛亮取而代之
那么在一个以君主世袭为天经地义的时代
可就不但难得
而且堪称伟大了
因为这意味着把国家和人民的利益看得高于一切
为了国家和人民
宁肯牺牲自己这个家族
放弃天赋的和神授的权利
这当然是大公无私
当然是空前绝后
但问题是
这可能吗
我
我的看法是不可能
第一
中国历史上从无此例
无论刘备之前的秦皇汉武
还是刘备之后的唐宗宋祖
从来就没有一个皇帝会因为自己的儿子不中用
就把江山社稷让给别人
他们日之所思
夜之所想
都是如何保护自己家族的统治
子孙万代
绵延不绝
这是历历朝历代所有皇帝的共性
刘备怎么可能是例外呢
第二
就算刘备是一个例外
我们也不知道他的这种想法是从何而来呀
因为中国历史上只有改朝换代的帝王思想
并没有轮番为治的民主观念
刘备如果有
那他岂不是成了华盛顿了吗
第三
就算刘备想当华盛顿
诸葛亮也不敢当亚当斯或者是杰斐逊呐
因为没有人认为这种替代是正当的
孙权劝曹操代汉
曹操就说孙权是不怀好意
刘备让诸葛亮自取
难道不也是把诸葛亮放到火上去烤吗
何况
曹操只不过是架空了皇帝
就被骂作是汉贼
诸葛亮如果当真取代了刘禅
又会被看作什么呀
嗯 因此
后世就有不少人对陈寿的说法持相反意见
最先质疑的是近代的孙盛
他认为刘备的托孤简直就是荒唐
据三国志诸葛亮传裴松之的著说
孙盛对此发表了很长的一段议论
在他看来
托孤的关键在于选准了人
据不在于怎么说
如果选对了人
就用不着这么说了
因为你不说这话
对方也会忠贞不二
如果选错了人
就更不能这么说
因为这等于是打开了篡位叛逆的途径
所以孙盛说
古往今来
没有这么托孤的
只不过刘备的运气好
碰巧刘禅是个缺心眼儿的
不会胡思乱想
诸葛亮威望又高
镇得住
这才没闹事儿来
要不然早就满城风雨
人心大乱了
现在看来
孙盛的批评还是比较客气的
只不过认为刘备失言而已
所以近仁卢弼的三国志集解在反驳孙盛的时候
就认为刘备的托孤之词乃情之所出的有感而发
根本来不及想什么别的
嗯 卢碧认为
当时刘备担心的是四子不消焦虑的是成业之清败
想到的是爱愤受贤
那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和弯弯绕呢
凭什么要怀疑他心存诡诈
这当然也是一种说法
而且不无道理
但是必须指出
所谓情之所出
也只是猜测之词
毕竟我们不是刘备
谁也不能肯定刘备就是这么想的
既然卢弼可以猜测
那别人当然也可以
比如张作耀先生的刘备传
就认为刘备是别有用心
而且其意甚明的就是要变着法儿的逼着诸葛亮表忠心
张先生认为
刘备对诸葛亮其实是怀有很大怀疑的
为了保证儿子的皇位稳如泰山
他不惜把诸葛亮逼到没有回旋的余余地
只能跪下来泪流满面的赌咒发誓
正如王夫之读通鉴论所言
刘备把话说到那个份上
诸葛亮除了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还有什么办法能消除疑虑呢
因此
刘备的这番托国之词
并不是心神无二
反倒是阴怀诡诈
显然
这里有一个关键问题
就是如其不才
君可自取这八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此
今人方北辰先生另有说法
方先生三国志注译一书说
君可自取的取
不代表取代的意思
而是选取的意思
如其不才
君可自取
这句话翻译过来
那就是如果那孩子不成器
先生可以自行选取处置的办法
其实办法也很简单
那就是从刘备其他的儿子当中
再另外挑一个当皇帝
也就是说
刘备赋予诸葛亮的是废立之权
并非是要他自立为君
这是有道理的
第一
除刘禅以外
刘备至少还有两个儿子
也就是鲁王刘永和梁王刘理
有的可挑
第二
据三国志先主传裴松之注引的诸葛亮集说
刘备临终的时候
曾经把鲁王刘永叫到跟前
对他说
朕死了以后
你们兄弟要父事丞相
令卿与丞相共事而已
这和刘备对刘禅说的话如出一辙
也可以理解为已把刘永视为第二梯队
第三
赋予诸葛亮以废立之权
已是十分破格
算是信任到家了
不可能再说把皇位也让出去的话
所以
我认为方先生的解释是讲得通的
至少也是一家之言
按照这种解释
刘备确实是把家和国
儿子和政权都托给了诸葛亮
也确实是心神无二
是君臣之至公
古今之盛轨
诸葛亮对刘备所说的那一段话
当然也不是因为被逼到了墙角
不得不剖心出血以示志
而是发自肺腑的感激涕零
因此
我在前面没有将君可自取翻译为先生可以取而代之
而是翻译为先生可以自行其事
实际上
赋予臣子自行其事之权
这在当时
已经是皇恩浩荡
而且是恩重如山了
但是
我们仍然有问题
更一个问题是
如果刘备的本意只是赋予诸葛亮以废立之权
并非让他取而代之
那么他为什么要提曹丕呢
曹丕既不是什么顾命大臣
更不是什么做臣子的好榜样
众所周知
曹丕此时可是已经把汉献帝赶下了台
自己当了皇帝的
刘备前面说君才十倍曹丕
后面又说如其不才
君可自取
这就只能让人这么理解了
说曹丕可以做的
你这个才干十倍于曹丕的人也可以做嘛
朕让你做
尽管做就是了
第二个问题是
刘备的这种说法
并非史无前例
孙策托孤的时候
就对张昭说过
据三国志张昭传裴松之注引的吴历说
孙策的说法是
若仲谋不任事者
君便自取之
这可真是无独有偶啊
而孙策的意思并无歧义
那就是取而代之的意思
当然
孙策说的是自取之
刘备说的是自取
那么
难道一字之差
就有天壤之别吗
第三个问题是
即便刘备的本意只是赋予诸葛亮以废立之权
这在当时也是吓死人的事儿
东汉末年
行废立之事的人是谁呀
董卓呀
将现任皇帝赶下台
自己取而代之的人是谁呢
曹丕呀
因此
所谓自取
不是当曹丕
就是当董卓
这是诸葛亮能做的事吗
方北辰先生说
刘备的意思当然不是让诸葛亮当董卓
是让他当霍光
霍光是西汉权臣
汉武帝临终的时候
曾托孤于他
霍光则既尽辅佐之忠
亦行废立之事
但霍光死后
其家族却招致了灭顶之灾
包括霍光的夫人在内
霍家人几乎被斩尽杀绝
可见
就算是当霍光
也很恐怖啊
将心比心
换了我们
也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一身的冷汗
只能匍匐在地说
臣敢竭股肱之力
效忠贞之节
继之以死
看来
无论将君可自取这四个字理解为取而代之
还是理解为自行其事
是让诸葛亮当霍光
还是让他当曹丕
对诸葛亮都会产生巨大的压力
因此
我们就要问
刘备
是故意施压呢
还是无心失言呢
或者说
是真心相托
还是无心设套啊
这当然只有刘备自己清楚
但也并非不可猜测
实际上
无论陈寿的心神无二
或者卢弼的情之所出
都是猜测
我们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
无非因为在他们看来
刘备和诸葛亮的关系是如鱼得水
心心相印
毫无隔阂
临终托孤
当然是披肝沥胆
坦诚相待了
滚
但是这些可爱的先生们忘记了一点
那就是关系再好的君臣
他也是君臣呐
对臣子再信任的君主
也是君主
因况刘备还不是一般的君主
他的江山是自己打下来的
他的为人也被称为天下枭雄
因此
他的心思恐怕没有书生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最懂君主心思的
应该说还是君主
因此
康熙皇帝的评语就值得注意了
据御批通鉴辑览记载
康熙也看出刘备话里有话
话外有音
而且深表鄙视
不以为然
康熙说
刘备平时不总说自己和诸葛亮鱼水情深吗
诸葛亮的忠贞不二他难道不清楚
那为什么托孤之时
还要说这种疑神疑鬼
阴阳怪气儿的话呢
康熙的结论是
三国时代的人都是那种德性
十分的可比
那实际上真如康熙所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