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集。
整座东夷城尽是鸣鞭之声、
哭泣之声,
微微刺眼地琉璜味道随着烟气笼罩了整座城池。
鞭碎有如人之一生,
烟腾有如渐渐离去地灵魂。
范闲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忽然想到了很多年前在北齐上京城外听到地那阵鞭炮,
暗自默然,
信想,
不论是庄大家还是四顾剑,
其实对于这些普通的百姓来说,
都一样地崇高。
剑庐外的大棚下,
在云之澜的声音中,
所有人向着那架黑色大棺跪了下去,
范闲也跪了下去,
然后听到了云之澜所代为宣告地四顾剑遗命。
不出意料,
四顾剑在临死的时候,
终于还是宽恕了云之澜曾经动过地异心,
命他接任了东夷城城主一职。
云之澜一向主持剑庐俗务,
精通世事,
由他接任城主,
以他内心那种不忿,
一定可以与前来接受东夷城的南庆人形成一种比较完备地制约。
范闲并不在乎这个,
他沉默地听着,
只是在想四顾剑,
只有把剑庐传给十三郎,
那么自己才有可能利用二人之间的亲密关系,
真正地控制住那可怕的1二把剑。
正想着,
他听到了云之澜最后的那句话,
眼睛不由眯了起来。
范闲母籍东夷吾亲授,
见济实为大才,
命其主持。
开炉。
范闲的眼睛微眯,
眼瞳微缩,
然后很直接地在大棚前方站起身来,
直挺着腰身,
静看着正朗朗而颂地云之澜。
此时剑庐四周地人都是跪着地,
哪怕是庆国的使团成员也在四顾剑这位大宗师的灵柩前,
很真诚地跪行下礼,
这是来之前庆国皇帝陛下便亲自核准的,
细微礼节处,
没有人出现半点问题。
于是乎,
范闲长身而起,
便显得格外刺眼。
里里外外上千人,
就只有他与云之澜站在黑色的大棺前面。
范闲此生不愿跪人,
除天地父母之外,
便是每次上朝跪皇帝老子,
他的心情也不是怎么愉快。
今日肯用心跪下,
乃是尊敬强者,
尊敬逝者。
然而,
云之澜所传述的遗言震惊了他,
也把他心中对于四顾剑地淡淡敬意全数化成了隐隐的怒意。
所有人都听清楚了云之澜所转述的四顾剑遗言,
这是剑庐十三子跪于床前同时听到地话语,
云之澜不会做假,
也不敢做假。
于是乎,
所有人都把眼光投向了小范大人,
已经豁然站起身来的小范大人。
母籍东夷,
亲授剑技,
实为大才主持开炉。
无数双震惊、
疑惑、
有趣的目光打在范闲的身上,
却没有让他地衣袂有丝毫颤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云之澜,
似乎想分辩这句话究竟是自己地幻听还是什么。
简简单单地一句话里透露了4个信息。
4个四顾剑想宣告天下人地信息。
范闲的母亲是叶轻眉,
叶轻眉虽然助庆国崛起于世间,
但她毕竟应该算是东夷城的人,
这一点并不是什么秘密。
而至于亲授剑技一事,
四顾剑地遗言里既然这么说了,
众人自然也就信了,
大宗师本来就有资格传授小范大人四顾剑的真义。
而至于实为大才这个评价,
众人也认为小范大人当得起。
问题在于,
这些信息里都隐约透露着一种味道,
一种亲近地味道。
一种要把范闲生生往东夷城拉地味道。
母籍指的是血缘亲疏,
授剑,
这是师徒之义大材,
这是东夷城对范闲的认可。
而至于最后让范闲主持开庐,
则是重中之重。
剑庐现世数十年,
真正有开庐收徒仪式,
也不过20年出头。
每一次主持开庐仪式的不是别人,
正是四顾剑自己。
除了重伤待死地这三年外,
四顾剑对于剑庐的开庐仪式格外重视,
这也造就了天下间的一个默认。
凡主持开庐者,
必是剑庐地主人。
四顾剑地遗言指定范闲开庐,
自然也就是把这座蕴藏着无数高手合计三代弟子的剑庐交给了他。
这确实是范闲没有想到的,
这两天里,
他还一直在思考,
要通过怎样地方式才能真正地让除了云之澜之外的1二把剑为自己所用。
十三郎不用考虑,
这位年轻人地性情已经被他摸透了,
那其余的剑庐高手呢?
没有想到,
四顾剑提前就替他想好了这个问题,
解决了这个问题,
只是这个问题的解决方式却让范闲一下子懵了。
四个信息,
一个遗命,
剑庐归于棘手。
从今往后,
自己说的话,
便等若是当年四顾剑说地话,
一座山门就此归于己手,
似乎是很美妙的一件事情。
但范闲清楚,
美妙的背后,
其实是四顾剑藏着的狠戾。
这是一根针,
扎在范闲和皇帝老子之间地一根针。
身为庆臣,
却成为了剑庐的主人,
皇帝地心中会怎样想?
就算皇帝再如何信任范闲,
可是能眼睁睁看着范闲手中明处地力量越来越大,
尤其是当东夷城表现的对范闲如此亲近忠诚地情况下。
即便皇帝胸怀如大海,
自信如日月,
根本不在乎什么,
但是情绪呢?
人都是一种被情绪控制的动物,
皇帝肯定不喜欢自己的私生子太过明亮,
甚至快要亮过自己。
天空之中,
永远只能挂着一个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