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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子春的身体还在仰面朝天的躺在岩石上
可一缕幽魂飘忽中竟自出窍下到地狱
且说这人世与地狱之间有一条明道
那里常年阴森幽暗
冰冷的风嗖嗖的刮着
杜子春在这样的风中
只能像一片树叶一样在空中飘荡
不久
他落在了一座巍峨的殿宇跟前
殿上挂着一块匾额
上书森罗殿三个大字
大殿前一大群小鬼见到杜子春
立刻围了上来
把他押到街前去见一个大王
大王身穿黑袍
头戴金冠
威严的审视着四周
这一定是传说中的阎罗王了
杜子春战战兢兢地跪在阶下
心想不知会把自己如何处置
喂
你为何坐在峨眉山上
阎罗王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大殿上轰响着
杜子春本想立刻回答
可马上又想起了铁罐子那绝不能开口的训诫
于是他便低着头
像个哑巴一样沉默着
阎罗王举起铁户
脸上的孳墟都竖了起来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速速回话尚可
否则就让你尝尝地狱里的无尽酷刑
他盛气凌人的呵斥道
可杜子春还是连嘴唇都不动一下
阎罗王见此
马上向小鬼们吱吱哇哇的吩咐了什么
小鬼们一起领命
立刻扯起杜子春飞到了森罗殿的上空
地狱就像所有人都知道的那样
除了刀山血池
还有火坑和狱中的火山
盘冰狱中的冰海
尽数展现在漆黑的天空下
小鬼们把杜子春逐一投进这些地狱中
于是杜子春被残忍的用利剑穿胸
火焰啄面
拔蛇剥皮
铁杵敲鼓
油锅煎熬
毒蛇嬉脑
雄鹰灼眼
这些酷刑简直数都数不完
所有的刑罚
杜子春都尝了一遍
可是他强忍着
咬紧牙关
就是一声不吭
如此这般
小鬼们也拿他没可奈何
他们再一次把杜子春拽上黑夜一般的天空
回到森罗殿
像刚才一样把他押到街前
七嘴八舌的向大殿上的阎罗王炳报道
这罪人无论如何死不开口
阎罗王眉头紧锁
沉思片刻
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吩咐一个小鬼道
这小子的爹娘应该是落在了畜生道
赶快把他们押上来
小鬼立马乘风飞临地狱上空
一转眼又驱赶着两头牲畜
像流星一般
一下子落在森罗殿前
见识这两头牲畜
杜子春惊讶万分
为什么呢
因为这两头牲畜虽然身形是两匹丑陋的瘦马
但面目却像死去的父母
那是连做梦都忘不了的
喂 小子
你到底为何坐在峨眉山上
再不快快招来
接下来就让你爹娘尝尝我们的厉害
杜子春内心煎熬着
仍是什么都不回答
哼
你个不孝子
为了自己
竟连让爹娘受苦都不在乎吗
阎罗王用几乎要令森罗殿崩塌的声音骂道
小鬼们
给我打
把这两头牲畜连骨带肉都打个粉碎
小鬼们齐声道士
举起铁鞭
从四面八方
毫不留情的鞭打起这两匹老马来
鞭子挥的嗖嗖响
像雨点般落下
把两匹老马打得皮开肉绽
老马沦为畜生的父母痛苦地挣扎着
眼中涌出了血泪
哀哀嘶鸣
惨不忍睹
怎么样
还不招吗
阎罗王让小鬼们暂且停手
再一次逼杜子春答话
这时候
两匹马已经被打得肉烂骨折
奄奄一息倒在街前了
杜子春拼命的记着铁罐子的话
紧紧闭着双眼
这时候他的耳中传来了微弱的几乎要听不见的声音
别担心
我们不管怎样都会理解你
只要你能得到
比什么都强
不管阎王爷怎么问
你不想说就千万别出声
这分明是母亲的声音
那令人怀念的声音
杜子春忍不住睁开眼睛
只见其中一匹马无力的倒在地上
目不转睛的悲伤的凝望着他的脸
母亲遭受着这般痛苦
仍然体谅儿子的心
即使被恶魔鞭打也毫无怨色
比起那些自己有了钱就来巴结自己
成了穷光蛋就连一句话都不说的是人
这是何等难得的深情
又是何等坚定的决心呐
杜子春忘记了老人的训诫
磕磕绊绊的走到他身边
双手抱住垂死的马脖子
眼泪刷刷的落下来
叫了一声
娘
这一声呼喊
让杜子春苏醒了过来
他正沐浴着夕阳
站在洛阳城的西门下发呆
空中的晚霞
发白的月牙
川流不息的行人和马车
一切都像去峨眉山之前一样
怎么样
虽然成了我的弟子
却成不了仙吧
独眼老人微笑着说
成不了
可是虽然成不了
我倒反而更高兴了
杜子春眼中涌出泪水
情不自禁的握住老人的手
就算成了仙
在森罗殿眼见自己爹娘遭受鞭挞
我也没法保持沉默
哼
你要是还能沉默
铁罐子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他注视着杜子春
说
我当时想
如果真不做声
我就会立即取你的性命
当神仙的念头
郎君恐怕已经没有了吧
而当大财主吧
您也早就厌烦了
那么往后你想要做什么呢
不管做什么
只想堂堂正正做个人
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就好
杜子春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你可别忘了你说的这句话
好了
我们就此作别
你我今后不会再见了
铁罐子话音未落
已经迈开脚步
然而他又猛然间停了下来
转过头对杜子春说
嗯啊
幸好我刚想起来
我在泰山南路脚下有间茅屋
这茅屋连同周围所有的田地都归你了
赶快去住吧
现在
想必那屋子四周的桃花盛开的烂漫呢
老者看似欣喜
临走前又加上了一句
大正九年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