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庆国河道上下来回的船泊,
大部分都选择了去下游的码头停泊,
而舍弃了此处,
码头上只是零星的停了几艘船,
这便显得其中有一艘8成新的大船格外显眼。
颍州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一是怪天,
去年大江发了洪水,
冲垮了上游的堤坝,
黄浪直灌原野,
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冲坏了多少房屋,
幸亏灾后天气冷的快,
没有发生大的疫情。
但是这样伤筋动骨的折腾,
也让整个颍州都显得死气沉沉起来。
二是拐关,
这一任颍州知州,
乃是当年的天子门生,
却没有沾上天子的半点儿福份,
整日里就只知道在颍州城做威做福,
巴结上峰,
欺压商贾和百姓,
别说什么修葺河道了。
就连一般的治安都维持不了,
只知道苛捐杂税的收着。
而且一直相传,
这位知州大人与河对面丛山之中的山贼有些瓜葛,
如此一州之牧,
自然民生凋零,
商旅潜行,
正经商人躲还来不及呢,
谁还敢留城里?
三是怪贼。
颍州人民风彪悍,
自古便有扛起锄头对抗官府的光荣传统,
如今摊上了这样一个狗官,
下河上山的穷苦百姓自然是越来越多。
不过,
今年以来,
事态似乎出了许多变化。
首先是那位颍州知州被监察院四处驻州城巡查司请去喝茶了。
正当颍州百姓心中微喜,
以为这位知州终于要垮台的时候,
这位知州却被监察院恭恭敬敬地给送了回来,
而正当人们失望地以为颍州依然要这般败落下去时,
这位知州却死了。
京都来的人查了许久,
才确认了知州的死亡和什么阴谋无关,
只是病死。
知州死的那一天,
颍州城的百姓沉默地点燃了无数串鞭炮,
自然没有人敢说是为了庆祝瘟神的死去,
倒是让不知内情的人以为颍州人民选择在这一天集体出嫁呢。
另一个变化就是河对面大山中的山贼似乎也老实了许多,
最大的那个山寨似乎在一天之内就被人血洗,
山贼们四分五裂。
据传,
如今由江南来了一位江湖中的大人物,
正在尝试收伏这批势力。
颍州的人们没有开心多久,
只当自己提前过了个小年儿,
因为知州死了,
明年朝廷又会派一名知州,
山贼垮了,
马上又会多出一大批山贼。
老百姓的日子还是那么困苦地在过,
并不会发生什么实质上的变化。
码头旁边一间库房里,
十几个苦力正围在一起商议着什么。
就算码头再清淡,
但在大白天里,
闲聊终究不是苦力们应该有的职业态度,
而且他们脸上的凶狠的神情似乎也表露了他们另一个身份。
被围在正中间的是一个女人,
年龄约摸20上下,
五官端正,
也算不上什么美女,
但眉眼间有那么一股子狠劲儿。
她一开口,
四周的汉子们都乖乖地住了嘴,
看来是个首领。
查清楚了,
是收茶的商人从京都过来的。
关姐,
他们船上有护卫啊。
一个苦力提醒道。
被称作关姐的人,
乃是颍州附近出了名的山贼头领,
她来颍州的时间也不长,
却已经集合了一大批有力的贼首都在传说她的身后有大背景。
关姐冷笑道,
不过是些商人,
有什么要紧的?
再说了,
你们也去踩过点儿了。
那后厢房的箱子究竟有多沉,
不用我说了吧?
话语平淡,
但一提到箱子,
苦力们的眼神便开始变得炽热起来。
江湖上行走正牌山贼看的是车轮扬尘来判断车中货物的重量,
从而判断价值。
而颍州附近的山贼,
实际上应该归属于水盗一流,
最擅长的就是从船舶的吃水深度判断这船上究竟装的是什么。
昨日码头上忽然停了一艘大船,
船身约摸8成新。
看那艘船横板上青藓的浓淡,
常年混迹码头上的人都知道,
这船大约是很久没有下水了。
如今颍州已经很少见着这种大船,
对于山贼们来说,
这更是一头难得的大肥羊。
趁着船上的人下船置办吃食、
青菜清水的时候,
早已有人将船上的事情给打听的清清楚楚。
让这些山贼们纳闷的是,
既然是收茶的商人,
怎么会在船后方压了那么重的货,
以致于这艘船的吃水明显和平常见到的船大不一样?
这个疑问在一个当眼线的炊妇上船之后,
终于得到了解答。
船后方把守森严的厢房里有一个箱子,
看船板的承力情况和厢子铁钥上的淡淡刮痕,
众贼极其眼尖地发现,
箱子里竟是装着满满的银子,
没人会带这么多银子下江南收茶。
关姐的心里其实还是有些疑虑的,
只是公子既然要收伏颖州附近的山贼,
总要做几单大买卖,
让身边这些浑身汗臭的贼子们闻到点香味儿。
而且开春之后,
公子要做的事情也确实需要银子,
不然自己也不会如此匆忙地四处下手劫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