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我有事?
释南城也坐到办公桌旁,
等待林飞再次开口。
我有两件事找你,
一件私事,
一件公事。
先说私事。
沈南城端起早已冰冷的茶水,
喝了一口。
林飞将一张纸放到石南长面前。
在两个月前,
我已经获得范头的批准,
这个月能休假两天,
这是范头批准的请假条。
我想这周周日和周一休假。
释南城扫一眼请假条上的签名和日期。
果然如灵飞所言。
但他依然面无表情的看着林飞说。
没有抓到凶手之前,
所有人都必须24小时待命。
林飞低下头看着办公桌,
桌面上一叠叠的文件夹、
档案袋整整齐齐,
井然有序,
就像面前的石南长一样冷静、
理智、
固执。
一旦做出了决定,
别人很难改变他的想法。
大家都已经很累了,
每个人都需要足够的休息。
林飞认真思考后才开口说。
沈南城知道这个事实,
他们都已经疲惫不堪。
昨晚他和刑侦支队的队员们都只睡了不到4个小时,
而今夜又不知何时才能躺下。
可是,
就算躺下,
就算睡着,
各种现场画面和声音还是会进入梦境。
像电影片段般在脑海中央快速闪现和变幻。
这并不意味着能给案件侦破带来某种意外的启示或者线索,
而是代表着压力。
连环杀手会对社会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很容易造成公众恐慌,
破坏正常的社会秩序。
然而,
谁都意想不到,
杨大鹏会在众目睽睽下猝然毙命,
成为正义女神的第三位被害人。
这是否说明凶手已经不满足在行凶之后用气势的方式引起公众的注意力?
他需要更激进、
更骇人听闻的杀戮刺激,
才能从中获得心理上的愉悦感和自我满足。
触目惊心的罪行赫然发生在身边。
眼前。
事态在升级,
形势变得越来越严峻。
警方和他却束手无策,
不能制止。
你的公事呢?
施南城忽然转换话题。
林飞将杨小丽寄给莫离的信件递给释南城。
又将2年前李瑞失踪,
半年前杨小丽自杀,
1个多月前,
默离收到信件。
杨大鹏与杨小丽的兄妹关系以及对于宾市芭蕾舞团的猜想,
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莫离。
史南城盯着信封上收信人的姓名,
双眉紧皱,
他不由自主的作证,
身体全神贯注的样子,
像是要将林菲说出的每个字都刻进大脑皮层。
我已经彻查过杨小丽的法医和现场证据,
可以确证杨小丽是自杀的。
林飞最后说。
但杨大鹏的死让我怀疑分尸案可能与杨小丽的自杀有关。
好,
我知道了。
史南城下意识伸手去拿电话的话筒,
手伸到半空,
又停住了,
缩回来。
他将身体往后靠着椅背,
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
平静对林飞说。
我同意你的休假,
关于杨小丽和这封信的事我会考虑,
你不要透露给任何人。
没有其他事的话,
你先出去吧。
突然,
霍准休假,
林飞呆了3秒,
立刻回过神,
起身告别。
走出办公室时,
林飞刻意慢了一步,
门将关,
未关之时,
他听见施南城的声音,
急切又紧张。
徐亮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他有可能又出现了。
他。
我儿子死了,
你们为什么要搜我的家呀?
儿子,
你死得好冤呀。
杨大鹏的母亲袁金娇在四合院院子里嚎啕大哭,
满地打滚。
两位辖区****的女警一脸无奈地蹲在他身旁,
边轻声细语的安慰,
边默默忍受着她不住的撕扯。
对不起啊,
我婆婆就是这样的,
你们不要和她计较。
杨大鹏的妻子田彦华站在家门口,
尴尬的对方雅静解释。
方雅静牵动嘴角笑了笑,
装作没有听到身后继续响起的粗俗谩骂,
抬脚走进杨家。
环视客厅一圈,
方雅静绕过正在认真工作的同事们,
走进左手边杨大鹏和田野华住的主卧。
主卧里和客厅一样,
堆满了孩子的衣物、
玩具和日常用品。
从梳妆台上各色婴儿食品、
爽身粉、
润肤露和药品中。
林飞捡出个满是烟蒂的八宝粥金属罐子。
用镊子从罐子底部、
中部和上部分别抽出3个烟蒂。
他仔细确认烟蒂过滤嘴边的品牌,
再小心翼翼的将整个罐子装进物证袋。
现场搜查的工作并非法医的本职,
但林飞抓住这个能密切接触杨晓丽社会关系的机会,
特地申请参与行动。
有发现吗?
方雅静走到林飞身旁,
顺手接过物证袋,
放入地板上的物证采集箱。
最近杨大鹏是不是手头紧了?
林飞接起垂落的床单,
俯身向着床下张望。
哦,
何出此言?
方雅静也跟着林飞往床下看,
罐子底部的烟蒂是50块一包的名牌烟,
到上面就变成几块钱的普通货了。
杨大鹏好赌,
据说最近又输了几笔大的,
算起来大概有个二三十万,
欠那么多债,
人家还肯借他?
他家不是拆迁了吗?
这三间房补了三套,
房外带着还补了十万块钱,
而且房子都是杨大鹏的名字,
估计债主们都等着杨大鹏的房子和钱到手呢。
身上的伤田彦华怎么解释?
林飞又问。
他们两人同田彦华一打照面,
都发现了田雅华用衣领刻意掩饰的颈部伤痕,
说是晚上起床不小心脚还摔倒撞上凳子受的伤。
林飞停住手,
和方雅静对视一眼,
无奈的说,
明明是双手掐压留下的瘀伤,
不光是脖子,
我刚刚让他撩开衣领看了看,
肩上也有伤,
不是拳头就是钝器打的,
新伤旧伤一大堆。
方雅静也叹了口气,
他们早就从辖区*******口中得知田建华和杨大鹏的婚姻状态。
28岁的田彦华是个孤儿,
从小跟着舅舅长大,
胆小怕事,
性格懦弱,
20岁时在洗浴中心做服务生。
因为长得漂亮,
很快被当时看厂子的杨大鹏看中。
两人谈了一年恋爱就结了婚,
已经6年。
他和杨大鹏结婚后,
因为杨大鹏脾气暴躁,
两人时有争执,
他经常遭到殴打。
最严重的几次,
邻居曾经报警,
但****上门后,
两人均予以否认,
最终不了了之。
而让两人没想到的是,
如今杨大鹏已然不在人世,
田彦华还是不敢承认遭受过他的***。
林菲和方雅静从床底拖出十几个鞋盒。
凉鞋、
平底船鞋、
高跟鞋、
短靴、
长靴,
鞋盒里的鞋全都是国内的一线时尚品牌。
方雅静随手拿起双凉鞋,
看着鞋底的尺码说。
这不是田夜华的鞋,
穿着鞋的脚比田艳华大一码。
可能是杨小丽的。
林菲将手指伸进每只鞋里,
仔仔细细摸索了一遍,
又说。
田彦华的身材应该穿S码,
我刚刚看橱柜里稍微好一点的衣服都是M码的,
应该是杨小丽留下来的。
方雅静没再说话,
只是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林菲打开最后一个被塞在床底最深处的鞋盒,
双手捧出个棕色木质音乐首饰盒。
盒盖的左上角刻着一行小字。
祝杨小丽18岁生日快乐,
却没有送礼人的落款。
林飞掀开音乐盒盒盖,
缓缓摇动盒子侧边的金属把手,
悠扬的曲调响起来。
林菲和方雅静默默地端坐,
像是沉浸到属于杨小丽的往日岁月中。
熟悉又老套的天鹅湖结束后,
音乐盒金属齿轮里留出另一段旋律,
林飞仔细辨析,
但对音乐毫不擅长的她听不出半点来龙去脉。
方雅静也皱着眉摇摇头,
表示对这段乐曲完全陌生。
音乐自行停下,
林菲打开音乐盒内部用来放小物品的抽屉,
里面空空如也。
合上音乐盒,
林飞问方雅静,
这个能带走吗?
方雅静又摇摇头,
他们这次的任务是搜查杨大鹏死因有关的物证,
而这个音乐盒显然是属于杨丽的。
警方现阶段还没有任何线索和理由将杨小莉与杨大鹏的死联系到一起。
林飞遗憾的扁扁嘴,
放回音乐盒,
又按顺序。
整整齐齐的将一个个鞋盒推进床底。
从阴暗狭窄的阳家出来,
林飞绕过依然在院子空地哭闹谩骂的袁金娇,
避开天井漏下的阳光,
她站在东侧屋檐下的阴影里,
摘下***,
喘了口气,
扭过头。
林飞发现屋里有位五六十岁的阿姨,
隔着门旁的窗户玻璃,
正上上下下打量她。
满脸满眼的新鲜好奇。
林飞弯弯嘴角,
对阿姨客套的笑了笑,
像是立刻得到鼓励,
只听咔哒一声,
3秒后,
阿姨推门而出。
你是法医啊?
阿姨盯着林飞胸前的证件仔细看看,
林飞点点头反问。
您贵姓,
我姓邱,
我小儿子也是警察。
阿姨自豪的说。
是吗?
那太好了。
方雅静拎着吴整箱走过来。
您儿子在哪个部门?
也许我们认识。
他叫孙海源,
是****的***。
冯雅静用更熟人的语气说。
曲阿姨,
我们认识小孙,
很不错的小伙子呀,
是吗?
邱阿姨喜出望外又崇拜,
羡慕的看看方雅镜景福金针上的井衔。
他的职位还低得很,
阿姨,
你放心,
小四很能干,
我们徐队经常夸奖他。
方雅静满嘴表扬又亲热的问。
乔阿姨,
最近杨家发生过什么事吗?
瞿阿姨扁扁嘴,
仰着头扫视一群院子,
才压低声音说。
他们家事可真不少啊,
都不是什么好事,
前几天还有律师来找过他们呢,
律师找他们家干嘛?
风雅静追问。
邱阿姨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语调继续说。
可能是拆迁办派来的吧,
律师是个女的,
长得很漂亮。
开始3个人在家里说了半天话,
后来那个律师和田艳华背着袁金娇在院子里又嘀嘀咕咕了一会儿。
袁金娇一出来,
两人赶紧装没事人似的,
一定有问题。
最后,
他定论似的点点头。
漂亮的女律师难道是莫离?
林飞扮演着聆听者的角色,
心中暗自揣度。
我还有名片,
我拿给你们看啊。
边说着,
邱阿姨走进屋里,
没有半分钟就拿出张名片递给方雅静。
方雅静快速背下律师的名字、
地址和电话,
又将名片交到林飞手里。
果然是莫离。
林飞刚看见名字,
忽然有只大手横伸过来,
从他手中抽出名片。
徐亮扫一眼名片,
对风雅静和林菲两人严肃的说。
你们快把物证送回局里去,
这边交给我就行了。
方雅静一怔,
正要张嘴,
徐亮紧接着又用不可违抗的命令式口吻说,
快去,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方雅静对邱阿姨抱歉的笑笑,
趁着侧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徐谅,
却还是泱泱的拎起脚边物正湘和林飞肩并肩的走出了四合院大门,
回过头望着低声交谈的徐亮和邱阿姨,
林飞心中一动,
徐谅的反应和石南城一模一样,
他们都认识默离,
却不想让其他人接触默离,
甚至是默离有关的细微末睫。
再侧回身体,
林飞怔怔对上方雅静的目光,
那双漂亮的棕色大眼睛里有两个字,
查。
他虽然收下了请帖,
但林菲原本没计划去参加杨琪的画展。
所以,
周日早上8点半,
吴云敲响他家大门时,
林飞还穿着睡衣,
满头乱发,
睡眼朦胧。
我们先去看画展,
再去机场,
时间来得及的,
你放心。
吴云笑打,
十分谄媚。
林飞知道吴云的心思,
只瞪了他一眼,
没有反对。
10分钟后,
两人拎着行李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