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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米师傅是个有点奇怪的人
这话也是秀宝对我说的
我装着用很平静的语气问
你是说
他男人在很远的地方
不是
我又问
是因为他要种不结果实的花
秀宝回答
也不是
那是什么
秀宝说
米师傅是黑山村唯一一个坐着饿屎饿尿的人
可不是吗
那一年我妈挺着大肚子回黑山村的时候
除了缝纫机
还带回来一个抽水马桶
那个时候我家的院子还是一片废墟
她就住在大队部那间后来成为裁缝店的房子里
村里人没见过抽水马桶
跑来看稀罕
起初大家不知道那个又白又光滑的东西是什么
有人忍不住问他
李连芬
这个东西里面装了些什么呢
是有什么用呢
我妈扯来一块布搭在马桶上面
说
什么都没装
坐上去饿屎饿尿用的
为什么要坐着饿屎饿尿呢
大家都觉得太稀奇了
我们村所有人都是蹲着解决问题的
每家每户的厕所都是建在猪圈里
粪坑上面搭两块板子
人就踩在上面
上厕所的时候猪就在旁边哼哼
我们甚至都不把厕所叫厕所的
一些人会说
我去猪圈解个手
另一些人更直接
我去茅司喝个尿
大队部倒是有一间公共厕所
附近村民和我们村小的老师学生都往那儿跑
那厕所一到夏天就臭气熏天
女厕所一进门
就会看见地上整齐排列的五个洞
每个洞都多少粘这些硬邦邦的粪便
总有人对不准
这五个洞之间没有任何阻挡
五个洞下面是一个大粪坑
这大粪坑和男厕所是相通的
地面上
男厕所和女厕所之间隔着薄薄的一层竹子编的篱笆
篱笆上胡乱的胡了些泥巴
我们小娃儿倒没觉得有啥
那些大人来上厕所
都不敢大声说话
也不敢太用力
呃
怕隔壁的人听到
夏天梅雨季节
公共厕所门口积起大滩水
没人愿意踩这滩水
有人在这滩水上扔了几个砖头
歪歪扭扭通向里面
大家就像蜻蜓点水一样
一跳一跳的点在那些砖头上
雨总是下不完
雨水往厕所漫进去
所幸厕所里的五个洞两边也分别放上砖头
这个办法好
再没有人踩到不该踩的脏东西了
但蹲在那个砖头上
那对着那个洞
难度又增加了
冬天在这儿上厕所也很不舒服
臭味倒是没有了
但是冷啊
裤子一脱
风就灌进来
那种感觉真叫一个透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