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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早上露水很重
浓中的寒气让冷七打了个哆嗦
回过神来才发现浑身衣服已经没有好地方了
张季襄却还没回来
望着这片不大的水塘
冷七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杨赖皮每日缠着蒋大兵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这么一片水塘下面
到底有什么还能让死去的杨赖皮念念不忘的东西
冷七站起身子
活动了下身子骨
看着天上太阳很快就要出来
农家人起得早
张季襄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他在这儿守了一整夜
杨赖皮阴森森的对他说了一句
大兵兄弟
下来呀
就消失在这片小水坑里
在这里守着
是因为冷七不想再出什么意外伤及无辜
至于张季襄
则去了村子里
冷七想把这塘子里的水抽干
他不信光天化日之下
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很快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就响起来
张季襄走在前面
后面那几位应该就是村子里的大队书记一类的干部了
说是干部
也不过是典型的农家汉子
冷七在人群里看到了眼圈发黑
神色疲惫的蒋大兵
同样
蒋大兵也看到了冷七
蒋大兵一个近中年的大男人
哭得涕泪横流
头在地上磕得梆梆响
这次冷七怎么也拉不住了
村长也姓杨
不过让冷溪意外的是
这杨赖皮和他是本家的弟兄
也难怪有赖皮这么一称号
一夜没睡的冷七现在是又困又饿
根本没闲工夫去闲扯淡
只是问道
抽水的家伙事都带来了吗
带来了
带来了
小兄弟
你说干什么
我
我们这些老爷们们绝不含糊
杨村长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话音一落
后面一个胡子花白的老汉从地上捡了一块土坷垃就砸了过来
气得胡子直往上翘
我打死你个混小子
你不想活了你
你叫谁小兄弟
造孽呀
我养老还造了八辈子孽
生出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玩意儿呢
老子打断你的腿
杨村长年纪也不小了
如今当着众人的面被自己爹打骂
不但没人看乐子
反倒一个个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神色
就连他自己
也只是缩着手悻悻的干笑了几声
不再说话
冷七愕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自然是不知道晚上发生的一切在这些人的心中产生了怎样的影响的
直到张季襄面色古怪的凑过来
托尼德夫
我
张季襄第一次知道了被人当神仙看的滋味
神仙 我们俩
冷七更加愕然了
那你说呢
张季襄语气很复杂
哼
哪有被人当小鸡一样抓起来的神仙
还有动不动就动刀子的神仙
你还是我
冷七嗤的一声乐了
看着沉默下来的张季襄
冷七不再多言
人嘛
遇到一些超出自己思维承受能力之外的事情之后
总要对自己有一些反思的
张季襄反思什么
冷七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出来
抽水的水泵
水管
还有不知道这村长哪里弄来的柴油机
一个汉子把摇把插上去
抡着膀子甩了几圈柴
柴油机就哗啦啦的冒了黑烟
等到把水管子下进去开始抽水的时候
水的去向又成了一个问题
因为这几天的事儿
谁也不愿把这水抽到自家地里
没办法
只好任他随便淌了
杨村长大气不敢出的给冷七递过来两双水鞋
蒋大兵的老婆气色同样不是很好
的给冷七送来了粥饭
还有几个煮鸡蛋
这在那个小孩子过生日才有鸡蛋吃的年代
已经是这一家子拿出来的好东西了
冷七也不作假
拿了一个就塞到嘴里
转身去找张季襄
杨老汉看的频频点头
指着冷七的背影不停嘴儿的对周围的人说道
瞅瞅 瞅瞅啊
老汉活了一辈子
这才是接人气的
真正有本事的
怎么
想通了没有
是不是觉得自己以往造下的孽太多
怕有朝一日被老天一下子还给你
冷七盛了一碗粥
喝的稀里呼噜在响
张季襄抬起头
半晌才看着那群村子里的人
道
我跟他们不一样
他们活在世界或许有些磕磕绊绊或者不公平
可总体来说
他们就像这天空一样
有的地方云彩多或者少
可是有太阳庇护着
至少每一片地方都看得清清楚楚
尽管有的时候太阳会刺得人眼疼
冷七
我不一样
我从小就活在黑暗里
没有他们那样清澈通透
这就是你为自己以前杀过人找的理由
冷七剥了一个煮鸡蛋
一口咬掉半个
嘿
你们道家不是讲究因果吗
那些人做的事是他们的因
我杀他们
就是他们应得的果
那你的果呢
你有没有想过谁又是你的果
张季襄
杀人者人恒杀之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你也一样
冷七放下饭碗
神色认真的看着张季襄
张季襄的头发湿漉漉的
极其俊秀的面孔突然张扬的放声大笑
最后一脸轻松道
我不知道我的果在哪儿
可我也不需要知道
我只要知道自己做的是我自己觉得该做的事儿
即便我做的事情是黑的
可我心里敞亮就足够了
冷七
如果你指的我的果
就是昨晚遇见的那类东西的话
那你也太小瞧我张季襄了
即便是那些东西
也只是徒有一副吓人的表象罢了
再恐怖不过吃人而已
可吃人的老虎
把张艺襄都杀过不下三头
无论是吓死
病死 老死
或者被人杀死
都不过一个死而已
死我都不怕
我会怕他们
即便我死了
以我张季襄的本事
死了也要打到他们去超生
冷七惊愕的忘掉了一切
甚至忘掉了咀嚼口中的残粥
他用了几年
遇到了不知道多少邪祟鬼物才想透的道理
如今被张季襄一语道破
世人怕老虎
是人怕鬼
说到底
怕死而已
人之常情
冷七放下碗筷
对张季襄拱了拱手
以前听自己的师傅常说
有一类人神鬼不侵
冷七一直觉得这类人说的就是他们自己这类人
可如今想来
错了
张季襄才是天下大道万千
殊途同归
冷七觉得无论如何
一个心中有自己的豆的人
总是要受人尊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