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长篇官场小说改编的新评书寒门关路。
作者,
七哥,
演播,
严冬。
第165集至死不放,
接上回。
只见这老头子是丝毫没有顾及这些,
跳下车,
踩在风雪上,
顺着声音的来源冲过去。
唐凌也是赶紧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护在他右后方。
前方的风雪是弥漫的,
山脊上一个瘦小枯干的身影是模模糊糊的。
冲到近处,
唐凌一下子愣住了,
竟然真的是一个老兵。
老头子穿着已经磨得发亮的50年代的军装,
里面套着破烂的棉袄,
头上一顶大棉帽子,
中间自己缝上了一颗耀眼的红五星。
老头子站在坟前,
虽然被白雪覆盖,
可是坟是座新坟。
这低矮的石碑上,
是老头子自己刻上去的名字。
这石碑一看呢,
就不是花钱买的,
而是自己从山上砸出来的。
字体苍劲有力,
英气非凡。
跟瘦小枯干的老头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上面写着。
五年小兵,
赵小兵。
旁边落款是老兵赵兵。
老头子彻底激动起来。
站在身后,
突然一声大吼。
赵兵。
你个小兔崽子。
越老越没出息,
一个人在这儿干嚎啥呀?
这北风呼号,
大雪纷飞,
已经快要冻僵的老头子突然听到一个熟悉又威严的声音。
他离开部队几十年了,
但是这个声音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每次听到这个声音,
他的第一反应都是抬头挺胸,
立正敬礼。
几十年后,
他成了个体弱筛糠、
又瘦又小的糟老头子。
但是他的军装还在,
他耳朵还听得见,
所以他立刻本能而愚钝地抬头,
挺胸收腹,
双脚并拢。
剪刀连二班司号员招兵报到。
一个老的已经不再成型的军礼,
一个几乎用所有生命吼出来的声音。
对面站着的也是个老头子,
只不过高大威严,
满脸严肃。
标准麻利的回礼。
你个小兔崽子还没死,
老子以为你那小身板第一个死呢。
这老头子立刻冲过去,
一把抓住赵兵北风中瘦弱的肩膀。
老了。
真的都老了。
当年尖刀2班的4号手,
当年他偶尔会从背后踹上一脚,
骂上几句的那个小鬼也老了,
老得不像样子,
看起来比他的年纪还要大呀。
老头子一直以为自己是风烛残年,
可是眼前的赵兵却让他震撼。
他内心一股巨大的疼痛,
再低头看看赵冰那块自己从山上砸出来的墓碑。
你家娃子也是病?
可是赵兵啊,
根本没办法回答他。
他不敢相信自己早就已经看不清东西的眼睛,
不相信自己早已浑浊的脑子,
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在他临死前还能看见老军长。
那个战神。
那个他儿时的偶像,
那个永远都不会打败仗的常胜将军,
那个会在背后踹他几脚,
骂他几句,
纠正他军姿的暴脾气首长。
他呀。
居然还记得他。
他这是在哪儿啊?
难道他已经死了吗?
好吧。
他敬那个人生最后一个军礼。
他死在了老军长跟前。
他知足了。
此生无憾。
他脸上突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的手啊,
本能地从身后的布口袋里拿出一只被打穿了3个弹孔的小号。
这只小号。
是他军旅生涯的见证,
也是他这辈子最珍爱的东西。
这只小号啊,
还是老军长在他退伍回家时亲自送给他的。
从此,
他不管吃饭睡觉还是上山放羊,
都寸步不离身的带着。
他面带荣光,
颤颤巍巍地拿出小号来。
放到嘴边。
嘟嘟嘟的。
这好声嘹聊。
他想再来一个冲锋啊,
他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想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希望这次敌人的子弹不再打穿他心爱的小号,
就把他自己打穿。
高大驼背的老头子是泪水潸然。
他这辈子流眼泪的时候不超过3回,
但这一次,
他再也控制不住。
他抬起大脚,
一脚将瘦下的赵兵士踹倒在地。
你****见到首长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瘦小的赵兵是扑通一声,
直挺挺地摔倒在皑白雪之中。
但是他的右手死死攥住那只古铜色的小号。
他是个司号员,
他就是死那也不会放手。
高大的老头子却没有停止***,
继续一脚脚踹过去。
怂包,
给老子起来。
给老子起来你个装死吗,
你他娘的。
深深震撼中的唐林呢?
新的黑豹狙击之王第一次慢动作迟缓。
他反应过来,
冲过去强行抱住老头子的时候,
地上摔倒的赵兵已经被老头子踹得奄奄一息了。
他本来就已经没有多大生机。
今天早晨起来,
赵兵穿上军装,
戴上军帽,
带着自己心爱的小号来看刚刚去世一个月的儿子。
老伴儿早走了,
儿子也走了。
儿子当过5年兵。
所以他火化的时候呀,
他给他穿的军装。
没有任何肩章标志的军装。
但老头子知足。
老头子买不起陵园的墓地。
他只能把儿子埋在山脊之间。
老头子买不起墓碑,
他自己进山砸了一块儿出来。
但老头子的字写得很有力道。
永远都带着战场军人的风骨。
他感觉到自己的日子到头了,
所以来到儿子坟前,
他想就那么安静的死去,
然后被这满山的大雪覆盖,
再也没有人知道。
老头子,
你再抓他真死了,
我先把他扛回车上再说吧。
唐麟的声音不自觉的发干,
他的心同样很痛很痛的。
因为他们都是真正的军人。
招兵痛,
老头子痛,
他唐脸也会痛,
这种痛叫做刻骨铭心。
这种痛叫做占有。
这种痛叫做传承。
老头子这才反应过来,
立刻茫然地停止***,
身子猛地一晃,
要不是唐麟抱着,
一下子就从山脊上滑下去了。
唐宁24岁,
有的是力气。
所以,
他一手扶着神情有些恍惚的老头子,
另一个肩膀扛着已经昏死过去的赵兵。
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下山脊。
而赵兵即便昏死过去,
右手依然铁钳般的死死攥住他的小号。
那就是他的命啊,
这。
总算回到了勇士车里。
勇士车没有熄火,
里面很暖,
风很足。
比春天还温暖。
赵斌很快就代替了老头子那把开山刀的位置。
他依然没有醒来,
牙关紧咬,
双眼紧闭,
双脚蹬直,
这完全是蹬腿的前奏。
唐琳是赶紧拿出备用的急救箱进行抢救。
老头子则一直坐在副驾驶,
抽着烟,
一根接一根,
一声不吭的,
好像一下子就苍老了许多。
20多分钟之后,
赵兵总算没死。
迷迷蒙蒙地睁开眼。
这。
这是哪里啊?
誓死不做俘虏,
老子跟你们拼了。
可怜的赵兵啊,
竟然以为自己做了俘虏了他的神经,
此刻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竟然一把捡起脚下的开山刀就要杀人。
可是眼前却是那张永远威严暴脾气的脸。
开山倒是咣当掉落脱手。
赵斌拼命地揉揉老花的双眼,
老军长,
真的是你吗?
我这是真死了啊。
老兵依然坚信,
只有死了才会见到老军长。
你死个屁呀,
给老子好好活着,
老子长你20岁,
还活到硬朗着呢,
你他娘的那点儿出息。
老头子很自然的爆发了。
看那架势,
要不是在车里赵兵这顿揍啊,
哎,
还是不可避免。
赵兵终于相信了现实。
他活着见到了老军长。
老军长,
还是那个老军长,
高大威严,
暴脾气。
她眼泪开始顺着深深沟壑的老脸流下。
老军长,
你。
你怎么来的呀?
我,
我没想到我还能活着看见你。
老头子却已经转过身不看他。
哭哭唧唧的,
像个娘们儿,
当年被子弹打穿了小号,
你就哭哭唧唧的,
你他娘的带路。
今晚在你家扎营?
赵斌一愣,
随着半只着身子敬礼。
是首长,
坚决完成任务。
而此刻,
年轻的唐林并没有在车里。
而是在车下检查车况。
这个时间呢,
是属于老头子和赵兵的,
他不会进去打扰。
赵兵的家在盘山麓山尽头的一处山坳里。
不再有柏油公路,
不再有现代的气息。
整个村庄即便覆盖在白雪之中,
都那么苍凉贫瘠。
村里啊,
散落了几十户人家,
毫无生气。
绝大多数还都是几十年前的石头房或者土坯房。
只有一两户是新盖的红砖平房。
赵兵的家呀,
也是石头房子。
赵兵老伴儿走得早,
他是个老鳏夫。
他儿子赵晓兵呢,
一辈子没娶到媳妇儿,
也是个老光棍。
所以这个家让人一进去,
感觉到的只有寒冷和绝望。
家里没有一样像样的家具。
赵兵早晨就出门上坟去了,
所以土炕上啊,
简直比外面的雪地还凉呢。
赵斌却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
腿脚利落到唐麟在雪地上都追着费劲。
本来老头子让唐琳烧炕做饭的,
但赵兵哪里肯呢?
他兴奋着前后跑着烧炕烧水,
然后小声跟唐琳商量。
首长,
你会杀猪吗?
啊,
我这家里一块肉都没有了,
这旧猪圈里还有两头大肥猪。
唐林不是不帮他,
而是杀猪,
还真是绝对的技术活。
他别说杀过,
那就是见都没见杀过。
他家里虽然也是县城,
可是比起赵兵这村子呀,
那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可是他却不忍拒绝赵兵那炙热浑浊的目光。
他要是不帮着把猪给杀了,
赵兵这一辈子都会自责不安的。
老军长来了,
他竟然没让老人家吃上一碗热乎乎的猪肉炖粉条,
那叫啥呀?
他招兵,
如今就这点儿本事了。
所以唐人在黑暗中啊,
咬着牙摸到了猪圈,
然后吓了一跳,
这猪圈里两头猪很肥很大。
跟赵兵那瘦小枯干的身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宁的心再一次疼痛起来。
他知道,
赵兵一定是把家里的粮食都喂猪了。
因为这两头猪和外面几亩贫瘠的土地。
就是他唯一赖以生存。
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