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北齐那老太婆也真是个蠢货,
任意挑个不起眼的心腹就好,
非要自己的兄弟去当特务头子,
她当自己的儿子是傻的吗?
袁宏道在一旁提醒道,
北齐之事暂且不论,
只是不知道京里的情况会怎么发展。
黄毅一直不喜他来信阳不久,
却深得长公主信任,
强压着内心深处的淡淡醋意说道,
京中小乱一阵之后应该会平稳下来。
想来陛下也不愿意自己亲手挑选的监察院接班人和自己的亲生儿子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
老夫不知道陛下如何想的,
我只知道那位小范大人却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
这次都察院御史集体参他,
本是为了提醒他有些事情不能。
不碰,
哪里料到陛下对他竟是如此恩宠,
那范闲面上被损了一道,
这时候自然是要想办法找回来的。
黄毅顾不得在意他的神色异道。
难道范闲还敢把事情闹大不成?
长公主这时候才微笑着开口说道。
袁先生说的有理,
本宫这次不该急着让都察院去碰那小家伙,
那小家伙儿的姓子倔着呢,
她忽而掩唇笑道,
哼,
黄姨,
你莫要这般说我呢。
女婿啊,
真是个爱闹事的人,
范建那老货给他儿子取名安之,
想来真是有先见之明。
知道我女婿安静不下来,
她这掩唇一笑,
离宫之中却是顿生明媚之色,
那眼眸里的生动之意,
眉中含着的妩媚之意,
就有如这秋天里的雨丝一样,
润泽着每一处空间,
让黄奕愣在了原处,
不知如何言语,
就连袁宏道也不免有些失神,
估计我那好女婿肯定会再咬老二两口。
长公主微笑着说道。
写信让老二求和,
不论受了多大的伤,
都求和。
这位庆国最美的女人,
言语虽然温柔,
但内里含着的威势却是无人敢议论。
黄毅欲言又止,
忍不住摇了摇头,
长公主甜甜的笑着。
母亲来信说了,
让我年节的时候回宫里过年,
哼,
等着吧,
等着回京了本宫再与好女婿好生玩儿玩儿。
而在京都之中,
秋夜的怀抱里,
监察院一处的密探开始行动了起来。
钦天监监正是个不起眼的职位,
但在某些特殊的时候,
比如有颗流星落下来了,
比如月亮被狗吃了,
他要负责向陛下解释,
而他的解释有时候就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他是二殿下的人,
只不过还没有来得及发挥作用,
就被庆国最出名的那些黑狗们噙到了嘴里。
长街之上,
嗖嗖数声,
十几名像黑夜恶魔一般的黑衣人直接跳进了钦天监监正的府邸之中。
等到护卫们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们的老爷已经被这些黑衣人捆成了粽子,
而这些强贼却并不离开,
反而点亮了院中的灯火。
在满院的灯火之下,
那些身负武力的护卫们看着那些黑衣人的衣服,
竟是不敢动手。
一身黑衣亲自领队的沐铁冷冷地看着场间的闲杂人等,
与钦天监监正的家人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监察院奉旨办案,
说完这句话后,
监察院一处的官员们将钦天监监正拖出府去,
塞进了马车里,
不过片刻便消失在漆黑的深夜中。
监正府内骤然响起一片暗。
哀嚎之声,
灯火也渐渐熄了。
庆历五年秋,
宫中小太监洪竹抱着厚厚的一叠文书,
半佝着身子,
一路向着西角门上那间房里小跑,
显得有些小的脚尖踩在微湿的地上,
不带半分迟疑。
他身上穿着的淡蓝衫子下摆已经掀了起来,
免得绊着了脚。
而他的右手却是横放在那叠文书之上,
宽大的袖子将文书遮的严严实实,
生怕这天上若铅般厚重的垂云会挤出几滴雨水,
打湿了这些文书。
跨过门槛,
履了交接的规程,
与屋里的太监们互相对了一遍册名,
洪竹这才放下心来,
小心翼翼地在表上画上押,
将怀里的文书递了过去。
中书是庆国处理朝政的中枢要地,
往常的地位并不如今日这般重要,
因为还有位宰相在总领六部一应奏章,
总是相爷提笔过目了,
才会入宫请旨意。
而现在,
在相林若甫已黯然归乡,
中书省的地位一下子就突显了出来。
陛下又提了几位老臣入中书议事,
并且将议事的地点就设在皇宫的角门之外,
方便联络。
如今在中书省负责朝廷大事的是舒大学士及几位老臣。
微寒的秋风从宫前的广场上刮了过来,
洪竹搓了搓手,
呵了口气,
安静地站在门外,
等着这几位老大人的回章。
他这时候还不能离开,
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外,
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间或有官员从他身边走过,
都很客气地向他点头,
示意。
洪竹知道自己的身份,
赶紧微笑着行礼。
不过,
没有人觉得他呆在中书省临时的书堂外面很奇怪,
因为都知道这位小太监的职司。
偶尔有些宫里派出来服侍老大人们的小太监看见他,
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
请他去旁边的偏房里躲躲寒。
洪竹对这些小太监就没那么多礼数了,
自矜地点点头,
却依然坚守在门外。
他今年不过16岁,
在皇宫里却有了这么一点点小地位,
原因就是他每天的工作是皇宫里极重要的一环,
而更关键的是,
他姓洪。
所以宫中一直在流传他或许与洪老公公是什么亲戚。
洪竹摸了摸自己下唇左边生出的那个小豆儿,
有些恼火,
这几天监察院抓人抓的厉害,
文臣们奏章上的厉害,
中书省里吵的厉害,
自己宫里宫外的一天好几趟的跑着,
忙的屁滚尿流,
体内的火气太重,
竟是冲了出来。
他心想着。
哎,
等回宫之后,
一定得去小厨房讨碗凉茶喝喝。
门内议事的声音并不怎么大,
但却依然传入了他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