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铜板上面都是血淋淋的。
范闲教育杨万里道,
如果你我想要做事,
就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
明家能杀人会杀人,
到了真正鱼死网破的时候,
也不会忌惮杀了本官。
生死存亡之际,
讲什么礼制,
你做官做久了,
人可别变成朽木一块。
杨万里傻愣愣的,
他十年寒窗做官之后,
又有范闲这棵大树的阴影暗中保护,
哪里真正感受过人间的凶险?
此时被范闲一顿批,
终于清醒了少许,
平静少许。
范闲挥挥手说道。
罢了罢了。
先不提这些事。
虽说你今天是来踢门,
不过这园子倒确实没来什么客人。
咱们也有一年不见,
总有些话要说上一说,
呆会儿整治些酒菜,
我们好好喝几杯。
杨万里垂头丧气,
但知道门师依然将自己当成最亲近的人看待,
也算松了口气,
只是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犹疑的问,
那第三不该?
范闲笑骂道,
你不把我得罪到底,
看样子是吃不下饭去。
说吧。
杨万里想了想,
觉得这事儿确实是门师做的不对,
于是理直气壮的说。
最近各地迭出祥瑞,
官员百姓们在酒后席上总会说上两句。
学生在人前从未说过,
但当着老师的面却要冒昧进言。
以色事人,
终不长久,
以谄邀宠也不是朝廷官员应持的风骨。
老师这事做的实在与德不符。
范闲一愣,
知道杨万里虽然性子倔强,
但人还是极聪明的,
竟是瞧出了四野祥瑞是自己造出来的,
但这小子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儿骂自己,
拍皇帝马屁。
滚滚滚。
范闲终于真的怒了,
痛骂道,
饭也不要吃了,
回你的富春县喝粥去。
杨万里这时候倒也光棍儿,
直挺挺地任由门师的唾沫星子给自己洗脸,
满脸大义凛然的说,
学生,
今日要在彭园喝粥。
范闲气鼓鼓地将双袖一拂,
出门而去。
史杨二人赶紧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了后面,
半步不敢稍离。
直到此时,
这位不满20的年轻人才终于有了些年轻人的模样,
而不再是那位端坐谨言,
冒充老辣成熟的门师大人。
三月初三,
龙抬头,
澹州省亲的车队,
沿银江而下的京船,
都在这一天来到了苏州城外的码头。
而头天夜里,
一支由杭州来的队伍已经悄悄地上了船,
由京都出来的3支队伍终于胜利地在江南会师了。
码头之上,
锣鼓喧天,
鞭炮齐鸣。
江南路各级官员整肃官服,
在行牌之下,
翘首期盼着太学司业兼太常寺少卿兼权领内库运使司正使兼监察院提司兼巡抚、
江南路钦差大臣小范大人范闲的到来。
庆历三月初三龙抬头。
一艘大船在江南水师的护航下缓缓靠拢了码头,
船上抛锚、
放绳,
校官们极利落地完成了一系列动作。
紧接着,
被做成阶梯模样的跳板被搁在了码头和甲板之间。
岸上的吏员们赶紧铺上厚布,
以免脚滑。
天边远远滚过一帘春雷,
迸迸作响,
似乎是在欢迎钦差大人的到来。
而同一时间,
码头上也是鞭炮齐鸣,
锣鼓喧天,
岸涂之上备好的冲天雷也被依次点燃,
炮声大作,
竟将老天爷的声威都掩了下去。
码头上的官员们皱着眉,
却不好意思捂耳朵,
只将目光投注在跳板之上。
不一会儿,
一位年青的官员出现在甲板之上,
领着一行侍卫沉默地下了船,
分列成两行。
又过了一会儿,
一位穿着一袭紫色官服的年轻英俊官员才微笑着走了出来。
只见此人在官服之外套了件鹤氅白,
素的颜色顿时冲淡了官服的深紫色所带来的视觉刺激,
让码头上众人的目光都被他那张温和亲切而清秀无比的面容吸引了过去。
只有三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穿紫色的官服。
码头上,
众官员心知被几等千呼万唤的钦差大人范提司便是眼前这人了,
下意识里往前挤了两步,
举手御医范闲却没有急着阻止众人行礼,
反而将手往旁边一伸,
握住了平空伸出的一只小手,
牵着一个小男孩儿并排站在甲板上,
踏着梯子往船下行来。
小男孩儿的身上穿着一袭淡黄色的常服,
袍衫领子处露出一圈毛衫的绒毛,
衫子上绣着一对可爱而不知名的灵兽,
配着那张清美的面容,
灵动的双眼,
看着煞是可爱。
众官员却是心中一惊,
知道这位便是被皇上赶到范提司身边的三皇子,
赶紧调整方向,
齐齐对三皇子行礼。
请来源一下下。
三皇子笑着点了点头,
用雏音未去的声音说道,
天气寒冷,
诸位大人辛苦了,
我只是随老师前来学习,
不需多礼。
被老师二字提醒的众官员们赶紧又对范闲行礼,
连道,
大人远来,
辛苦如何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