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集。
陛下,
带我来见你是什么意思?
想必你也清楚,
你也清楚。
范闲缓缓抬起头来,
脸上带着一抹很复杂的神情,
入京三年有半,
做了很多事情,
但其实我自己清楚,
这些事情都是某些人在利用我,
而现在那些人又利用我来利用你,
我便罢了,
因为我自己有所求,
可是你对这世间无所求,
所以。
这对你是不公平的,
世界上没有公平不公平的事情,
关键是这件事情对于你有没有好处?
范闲注意到很奇特的一点,
在与五竹叔分离一年多以后,
如今的瞎子叔话似乎比以前多了很多,
表情丰富了少许。
他苦笑摇头,
陛下把自己扔到这个危局里,
如果我们不帮他,
他真的被叶流云一剑给斩了。
事情可就大发,
他是用自己的性命和天下的动荡逼我们帮助他,
这两点就算我们不在意,
但我们必须在意京都里那些人的安危。
叶流云如果出手。
长公主在京都和二皇子肯定达成了协议,
我们不能让他成功,
直接说范闲在他的身前认真坐好,
很诚恳的说,
请叔叔保陛下一条命,
至于叶流云那边,
不用在意。
五竹很直接地点了点头,
范闲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皇帝可以利用他,
他却不想利用五竹叔,
他在这人世间就这么几个亲人,
不想掺杂太多别的东西。
而让五竹叔出手,
并不代表着范闲不担心五竹叔的安危,
因为祭天之前的异动,
一定是这片大陆二十年里最大的一次震荡,
五竹叔就算有大宗师的修为,
也不见得能讨得什么便宜。
但范闲并不是很担心,
因为这座庙是在高山悬崖之上,
五竹叔就算最后败了,
往那海里一跳便是这门手段是叶流云和那些大牛们拍马都追不上的。
我这时候应该下山。
范闲低头说道,
在即将发生的大事中,
他没有太多发言的资格,
而且从内心深处讲,
他不愿意跟着皇帝陛下一起发疯冒险,
但他清楚,
皇帝应该不会让他下山,
这种绑架人质的手段使用的好,
才能够调动五竹叔为他所用。
如果叶流云的剑偶尔一偏指向了范闲,
五竹就算不想出手也不行,
对方如果有动作,
一定会赶在祭天礼完成之前。
呆会儿我试着说服陛下放我下山,
此间事毕请您尽快来找我。
说到这件事情,
他看着五竹叔的脸,
怔怔的问。
我不知道祭天礼有什么讲究,
有什么象征意义上的作用,
但我很好奇,
叔叔,
你这一年难道就在大东山养伤?
五竹点了点头,
都说大东山有神妙,
难道是真的?
我不知道对那些人的病有没有用,
但对我养伤很有好处。
范闲心头微微一颤,
有些不明白这句话,
为什么大东山的元气之浓厚超出了世间别的任何地方,
我感觉不到,
你只能感觉到体内的真元,
而天地的元气不是那么容易被捕捉到的。
苦荷曾经修行过西方的法术,
他应该能感受到。
范闲默然忽然想到在自己生命中曾经偶尔出现的那两位鸡肋法师,
隐隐约约间似乎猜到了一点儿什么,
但却无法将整条线索串连起来。
法术,
这是一个多么遥远。
陌生的词语,
他幼时曾经动过修行法术的念头,
但在这片大陆上,
没有谁精通这个,
就算是苦荷,
更多的也是在理论知识方面的收集研究。
此时,
夜渐渐深了,
山顶的气温缓缓下降,
草丛里的那些昆虫们被冻的停止了鸣叫,
数幢庙宇间渐渐凝成一片肃杀的气场。
范闲怔怔地仰着脸,
看着庙宇四壁绘着的壁画,
那些与京都庆庙基本相仿的图画让他有些失神。
对于神庙以及沿袭其风的庆庙,
范闲充满了太多的好奇。
本来他很想问一下五竹叔,
可是如今紧迫的局面让他无法呆太久的时间,
他站了起来,
对五竹行了一礼,
压低声音说,
这山顶上谁死都不要紧。
你不能死。
五竹没有回答这句话,
却偏了偏耳朵,
然后右手从半截袖子里伸了出来,
直接按到了地面上,
稳丝不动。
片刻后,
五竹静静说道,
你下不成山了?
你说服他了。
皇帝负着双手站在黑漆漆的悬崖边上。
今天天上有云,
将月亮掩在厚厚的云层之后,
悬崖下方极深远处的那片蓝海泛着墨一般的深色,
只是隐隐可以看见极微弱的一两个光点,
应该是胶州水师护驾的水师船只。
范闲走到皇帝的身后,
微微皱眉,
下午的时候就险些跌下去了。
这皇帝的胆子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
然而事态紧急,
他没有回答皇帝的质询,
直接说,
陛下,
山下有骑兵来袭。
皇帝缓缓转身,
脸上带着一抹微笑,
没有质疑范闲如何在高山之上知道山脚下的动静。
是吗?
有多少人不清楚?
臣以为既然敌人来袭,
应该马上派出虎卫突围,
向地方求援。
皇帝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答应他这一句话,
只是缓缓说,
朕另有事情,
交给你做。
便在此时,
山脚下一只火箭嗖的一声划破夜空,
照亮了些许天空,
通报了山脚下的紧急敌情。
此时山下只怕早已是杀声震天,
血肉横飞的场景。
庆国历史上最胆大妄为的一次弑君行动就此拉开了帷幕。
报禁军副统领从山顶营地里奔出,
跪在皇帝面前,
快速地禀报了山脚下发生的事情。
只是山顶山脚相隔极远,
仅仅凭借几只令箭根本无法完全了解具体的情况。
这位副统领面色惨白,
在夜里的冷风中大汗淋漓,
他只知道山脚下有敌来袭,
这个事实就已经足够让他丢脑袋了。
他实在想不通,
这些来袭的军队怎么没有惊动地方官府,
便来到了大东山的脚下,
而在夜色的掩护中,
便对着山下的2000禁军发起了凶猛惨烈的攻势。
没有什么具体内容。
范闲看着禁军副统领上下翻动的嘴唇,
耳朵里却像是听不到一个字,
有如一个荒诞可笑的无声画面。
确实可笑,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在国境深处的大东山上被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