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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涛再去燕子家串门
厢房屋里打房薄的只有燕子一人
王海涛问燕子
咱俩好 中不
燕子说
你是知青
有文化
怎么能看上我这个庄稼丫头
王海涛没说我回不了天津了
也是一个庄稼小子了
连庄稼小子都不够格
只说真正的爱情是不讲谁是知青谁是庄稼丫头的
指着脖子上的围脖让燕子看
这是啥
燕子回答
什么围脖呀
王海涛问
谁知道燕子不回答
王海涛就唱了起来
心中我早有意
没敢往外掏
怕你眼光高
接着是对白
你看这是啥
这是我给你织的线围脖
围脖里藏的啥呀
藏的是
燕子就笑了
说
哼
你还真能改词
王海涛问
你会这台词
燕子便学给王海涛听
你看这是啥呀
这是我给你绣的小荷包
小荷包装的是啥呀
荷包里装的是香草
心中早有疑
我没敢往外逃
怕你演广高
两人唱的是一出戏
戏的女主角叫香草
两人一唱一和
就把心中各自藏了好久的心事告诉了对方
好在燕子的爹娘也挺看得开
觉得王海涛除了干庄稼活不行
别的地方还不错
就把女儿许给了王海涛
王海涛和燕子是一九七六年春结婚的
转眼到了这一年的秋末
那天燕子去井楼子干水
听到丁三中在喇叭里说
大中专招生了
谁要报名找李秀玲
吃晚饭的时候
燕子就跟王海涛说了这件事情
王海涛说
可这事儿跟咱们有啥关系
燕子说
海涛
你还真想扎根农村一辈子呀
你是天津人
上过高中
那么有文化
你就甘心一辈子扒拉土疙瘩
你要有力气
当一辈子农民也中
就算你挣工分少
还有我呢
可你这么有文化
要是在农村待一辈子
你觉得可惜不
王海涛听明白了
问燕子
你是想让我报名
燕子说
对呀
你是下乡知青
上过高中
你爹你娘也是工人老大哥
你老丈人老丈母娘也是地地道道的贫农
你要报名
那丁三中还能不推荐你
不推荐你就是不公平
王海涛就吓唬燕子
我要是上了大学
进了城里
你就不怕我当陈世美
燕子岂能不想到这一点
但燕子更希望自己的丈夫有出息
她说
嗨
天要下雨娘要改嫁
怕有啥用
但总不能因为怕这怕那
就耽误了你的前途吧
王海涛便很感动
先前不是没想过上大学
只是自己在杨家屯没有根基
在群众眼中的表现也一般
没敢真的报名
这回让燕子一鼓动
便有了勇气
不报名怎么知道能不能被推荐
报了名不一定能上成大学
但不报名一定上不成大学
自己的年龄越来越大
来年有了孩子
就算这次允许报名
他能让燕子一人干农活管孩子吗
人的命运就在于抓住没抓住机会
王海涛是李秀玲报名登记表上的第一人
最后一人是李秀玲本人
王海涛是抱着成更好
不成也无所谓的态度对待上大学这件事情的
丁三中在全体社员大会上那番先天下之忧而忧
后天下之乐而乐
吃亏的事情老百姓不能做的感慨
以及大队党支部推荐康安卿的决定
让王海涛非常气愤
丁三中把杨家屯第四生产大队的老百姓都当成了阿斗
不 不是阿斗
是当成了数钱数出两块五一张的傻丫头
王海涛觉得自己的闪光之处就是有为正义鼓于呼的精神
毛主席说了
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
共产党就最讲认真
我王海涛不是党员
但也受党教育多年
也必须讲认真
你丁三中不是说推荐康安卿上大学是为老百姓着想吗
咱们就找个地方说道说道
到底是为老百姓着想
还是糊弄老百姓
几个月前的那个黎明
王海涛在第三生产队的卖场的厂房土炕上做梦
燕子的肚子大了
他搀着燕子在院子里散步
燕子说不行了
肚子疼
恐怕要生了
他把燕子送到屋子里
燕子疼的直喊叫
王海涛跑到外面喊
娘 快点过来
刚喊了两句
被人捏了鼻子
喘气困难睁开眼睛
捏她鼻子的是他的搭档郭山岭
王海涛很生气
说
我睡得好好的
你捏我鼻子干啥
郭山岭说
我家里出事了呢
才海涛说
你家里才出事呢
郭山岭把手中拿的绳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睁大眼睛看看
这是啥
王海涛说
你拿条绳子晃来晃去干啥
郭山岭问
你猜这是谁的绳子
谁的
王海涛问
当然是偷草贼的
郭山岭说
那家伙又来了
就差一点儿我就抓住了他
只可惜从草垛里出来时响动太大
把那家伙吓跑了
连捆草的绳子都不要了
王海涛来了兴趣
坐了起来
这不说
你知道偷草贼是谁
郭山岭说
当然知道
道貌岸然的家伙
谁
王海涛问
郭山岭不说是谁
让王海涛猜
说
那家伙满口革命
在杨家屯公社第四生产大队红的发紫
王海涛很是惊奇的问
你说来偷草的人是康安卿
要真是他
那他不就成了杨家屯的小林彪了吗
不说假话就做不成大事
郭山岭说
你也太高抬他了
他哪能跟林彪相提并论
王海涛问郭山岭
接下去打算怎么办
郭山岭说
当然是告诉队长了
王海涛说
不光要告诉队长
还要写大字报揭露那小子
不能让那小子再欺骗老百姓
郭山岭说
写大字报就算了吧
王海涛斥责郭山岭没有立场
郭山岭没有听王海涛的
只把偷草贼是谁告诉了队长
以为队长会表扬他
哪知道队长因此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让郭山岭这样腿脚不利索的人当卖场守护者
的确是聋子的耳朵
摆设
贼都到了跟前都逮不住
这样的看场人能保护集体财产吗
郭山岭因此丢掉了卖场守护者的差事
那条被郭山岭缴获的绳子被王海涛拿回了家
王海涛仔细看了看那绳子
发现在绳子的中央卷着一块医用胶布
胶布上用圆珠笔写了一个小小的康字
庄稼户常常发生互相借工具的事情
为了区别工具是张家还是李家的
好多人便在工具上写下户主姓名
几个月前
王海涛压根没有去想这条绳子会对一个人的命运产生啥影响
几个月后的这一天
王海涛突然间就想起了挂在厢房屋墙上的那根绳子
丁三中宣布推荐康安卿的当天晚上
全体社员大会结束
王海涛回到家
先到了厢房屋
从墙上摘下那条绳子
借着灯光
还能看清楚绳子中央套的那圈医用胶布上那个小小的康字
王海涛相信
肯定会有部门通过什么科学方法能鉴定出这个康字出自何人之手
第二天刚上班
王海涛带上写好的检举信和那根有标记的绳子去了公社
找了主管教育的古副书记
把绳子和举报信交上
举报信的内容很简单
说杨家屯第四生产大队推荐人选是个野心家
某年某月某日曾经去杨家屯第三生产大队偷盗围草
被发现丢下绳子而逃
在这之前
第三生产大队卖场上已经丢了三捆围草
举报信还说
第四生产大队党支部书记丁三中把推荐康安卿这样的人上大学说成是为老百姓着想
纯属愚弄群众
强烈要求取消康安卿的推荐资格
并撤销其第四生产大队团支部书记的职务
王海涛还在举报信中提供了勘清是偷草贼的证人
第四生产大队第三生产队队长胡宝生和社员郭山岭
王海涛威胁说
这事儿要不马上处理
他将向县里举报
那年代还没有不作为的说法
但主管教育的古副书记却很重视王海涛交上来的这封举报信
一年前
杨家屯第四生产大队第一生产队发生了一起盗窃案
生产队的仓库里丢了一袋化肥
案件报到派出所
很快破了案
偷盗者是一个叫满生的年轻后生
抓到派出所审问
满生满不在乎
不就是一袋化肥吗
这年头谁不偷
不偷还能活吗
不知好歹的还把自己写的一首打油诗背给派出所的人听
大干部搂小干部偷
会计拿着笔尖钩
饲养员从马嘴里偷
社员看着挺生气
一人缝了一个大挎兜也去偷
这打油师有点污蔑革命干部和贫下中农
但却也没有那么离谱
郭山岭刚当社员时就碰到过这样的事情
社员们在一块棉花地里给棉花整枝
一个从小就关系不错的哥们儿拉着他去旁边一块玉米地里方便
进了玉米地
那哥们儿拉开裤子蹲了下去
问过山岭
哎
你怎么不拉
郭山岭说
我只尿尿
不拉屎
那哥们儿说
谁让你拉屎
是让你像耗子那样拉
这哥们儿见过耗子拉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