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集。
我只是想让我保护地那些人活下去,
为了这个目标,
我必须活着。
将来,
我远远地站在高岗之上,
冷漠地看着庙堂之下地陛下和你,
想来也会让你们有所警惕才是。
可你不要忘记,
若你死了,
院里的官员部属总有一天会必须接受这个现实。
陛下雄才伟略,
一定有办法将监察院甚至是你在江南地部置全部接回手中。
言冰云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表面上是你想保证他们地生命,
实际上呢?
其实你只是用这些人地力量来威胁陛下,
威胁朝廷,
你坚持不死,
只不过是将检察院用作私器,
为续你自己的心意,
有何不可?
范闲轻轻咳了两声,
微眯着眼望着言冰云,
不论院长还是你,
都曾经说过,
监察院乃公器,
并不是私器,
你怎么能利用国之公器而谋一己之私?
这便是我不赞同你的地方,
是吗?
范闲的眼眸里寒意微现,
冷漠讥讽说道。
监察院的公器,
我不能私用,
那为什么皇帝陛下为了一己之念动用监察院时,
你不勇敢地站出来驳斥他?
这句话直接击打在言冰云的心上,
他怔怔的看着范闲,
有些消化不了这句话。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臣子们地心中,
陛下便是朝廷便是庆,
国便是公。
监察院乃公器,
自然是陛下手中地刀。
不要忘记你自己说的话,
监察院是公器,
不是皇帝陛下地私器。
龙椅上地人终究只是一个人,
莫要用他来代表这天下的意志。
既是公器,
自然是归于有德者居之。
不错,
我并不是个有德之人,
但难道你敢说皇帝陛下也是个有德之人?
既然我与他父子二人只是两个老少王八蛋?
那这监察院公器究竟归谁就很简单了。
范闲不再看言冰云的脸色,
端起水壶,
困难地饮了一口冷冰冰,
说道,
检察院是叶轻眉设的,
是陈萍萍留给我地皇帝,
他凭什么拿过去?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些无聊地话?
监察院是用来监察陛下地机构,
如果变成了陛下地特务机构,
你这个监察院院长还不如不当。
他放下水壶,
用一种不屑而无趣地口吻训斥道。
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言冰云的心里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本来一直以为范闲只是心伤陈萍萍之死,
所以才勇敢地站在了皇帝陛下地对立面,
但他没有想到,
在范闲地心里,
根本就没有皇权的先天尊严所在,
这种大逆不道、
十分反叛地论调实在是让小言公子难以消化。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却依然没有想通这一点,
因为陈老院长当年没有教过他,
范闲以前也没有说过这一点,
监察院是用来监察陛下的,
这是什么样的笑话?
用余光淡淡瞥着言冰云的脸部表情,
范闲地心里闪过一丝极为浓烈地失望情绪。
他知道,
在这个世界上,
除了深受母亲影响的陈萍萍和自己之外,
没有人能够接受这些,
甚至连远在澹州的父亲只怕也难以接受。
父亲只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所以才会与庆国朝廷渐渐离心罢了。
言冰云抬起头来,
静静地看着范闲,
马上便要下决定,
为了大庆朝的根本利益,
为了他这一生生命奋斗的目标,
他不能容许范闲带着太多的秘密,
太多的力量投到异国的敌人怀中。
可是如果真地要动手将他送入宫中,
言冰云知道,
今日范闲必死。
范闲似乎也并不着急,
只是等待着言冰云的决定。
便在这个时候,
一道有些疲惫、
有些苍老、
有些淡然的声音在假山阴影之中响了起来,
这么夜了,
有什么好说的?
让那些婆子们听了闲话有甚好的。
言冰云身子一僵,
听出了说话地是父亲大人。
他异常艰难地转过身来,
袖中的双拳握得极紧。
沉默半晌,
心知父亲是在提醒自己一些事情,
若此时让旁人知晓了,
范闲躲在自己府上,
那自己便不得不下杀手。
而父亲偏在自己下决定地时刻出声,
自然是给自己最强力地警告。
若没有言若海出手帮助,
重伤之后经脉尽乱地范闲怎么可能躲进假山里的密室中?
身上怎么可能被包扎好?
身旁怎么可能有食物和清水?
言冰云清楚,
父亲大人看似温和平常地话语是在用父子之情威胁自己,
若自己真地决定对范闲不利,
那么这个家只怕也就将从此败了。
范闲平静地看着黑暗中地言若海,
看着这位四处地老大人困难地牵唇笑了笑,
低声说,
这就不说了,
你先回吧。
接着他对言冰云冷漠说道,
我说的话你自是听不进耳,
院里甲阁里有几封我从靖王府上取回来的卷宗,
这些天得空地时候你去看看。
这话淡淡然地出口,
范闲竟似是看死了言冰云,
不会对自己出手。
言冰云沉默地静立许久,
双眼紧紧闭着,
最终他离开了假山,
向着自己的宅院行去。
这个安静离开地决定,
只怕已经摧毁了他心中的某些执念,
让他的背影都显得有些萧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