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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80集。
范闲从门下中书进入皇宫,
众多朝廷大臣们便在皇城之外等着。
他们要等着皇帝陛下的旨意。
然而一日已过,
时已入夜,
皇宫里依然一片安静,
大臣们开始愤怒和害怕起来。
难道范闲做了如此令人发指的血腥之事,
陛下还想着父子之义而不加惩处吗?
正因为皇宫的平静与大臣们的担心,
所以御史大夫们才会再次在城外叩首。
风雨欲来,
压力极大,
山欲倾覆,
湖欲生涛。
姚太监的禀报没有让小楼里的气氛产生丝毫变化,
无论是皇帝还是范闲,
都不会将朝臣的压力放在眼中,
更何况今夜之后,
这一对父子总有一位会对这个天下做出某种交代。
皇帝笑了笑,
端起了一杯酒,
缓缓饮了,
说了一个两个一直没有触及的话题,
你若死了留下的话,
还能管住手底下那批疯子吗?
若不能,
朕为何要答应放他们一条活路呢?
因为您必须赌我的话能够管住他们,
不然天下乱起来,
总不是你想看到的场面。
那难道你不担心朕主杀了你,
却不做那些应允你的事情吗?
范闲是微微低头,
沉默了片刻,
天子一言,
驷马难追,
四马不是一匹马,
是四匹马,
这个古怪的词儿,
当年你母亲说过,
所以我记得,
只是没想到你也知道。
今日这天下,
朕面对的若不是你,
而是你母亲,
朕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给她公平一战的资格,
当年您确实没有给她任何公平可言。
皇帝摇了摇头。
不给她这种资格,
是因为朕知道他绝对不会用这天下来威胁朕,
因为以天下为筹码,
便是将这天下万民投入赌场之上,
而她舍不得,
朕却舍得。
我舍得拿天下万民的生死来威胁你,
这本来就是先前说过的差别,
所以朕还是不明白,
你既然爱这个国度,
惜天下万民,
又怎能以此来要挟朕?
因为我首先得从身边的人先爱起,
另外就是我本来就是个无耻且怕死的人。
真若逼到了绝路上。
当然,
这绝路不仅仅是指我。
我不介意拖着整个天下,
以及陛下您的雄心壮志给我陪葬。
其实我一直在等一个人,
只是那个人总是不回来,
所以没有办法。
我只好自己来拼命了。
拼命这两个字儿说的是何等样的凄楚无比。
然而皇帝陛下的眼眸却渐渐亮了起来,
因为他清楚范闲等的是谁。
在皇帝看来,
如今的天下也只有那个人能够威胁到自己的生命与统治。
从很多年前太平别院的血案之后,
他就一直隐隐警惧着那个人的存在,
甚至不惜将神庙最后派出来的那位使者送到范府旁边的巷子之中。
然而即便这样,
五竹依然是没有死,
他不会回来了,
3年了,
他要找到自己是谁,
就只能去神庙,
若他真的回到了庙里,
又怎么可能再出来呢?
范闲点了点头,
有些悲伤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若五竹叔依然在这片大陆上留连着自己,
在皇帝陛下的面前,
又何至于如此被动,
甚至要做出玉石俱焚般的威胁呢?
您当年究竟是怎样让神庙站在您的背后的呢?
范闲皱着眉头看着皇帝,
这是他心中的几大疑问之一。
朕未曾去过神庙,
但和你母亲在一起待久了,
自然也知道。
神庙其实只是一个已经渐渐衰败荒凉的地方,
神庙向来不理世事,
这是真的,
哼,
然而神庙却一直悄悄地影响着这片大陆,
可惜朕是世间人,
他们不能对朕,
如何?
但你母亲和老五却是庙里人,
就这一点区别便足够了,
朕自然知道如何运用这一点。
范闲叹了口气,
摇了摇头,
他不得不佩服皇帝老子心志之强大,
世间万众一向膜拜的神庙,
在陛下看来,
原来终究不过是把利些的刀而已。
当年北伐,
朕体内的经脉尽碎,
一指不能动,
眼不能视,
耳不能听,
鼻不能闻,
真如一个死人,
而灵魂却被藏在那个破碎的躯壳之中,
不得逃逸,
不得解脱,
如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承受着孤独的煎熬。
这种痛楚令朕坚定了一个决心。
原来,
除了自己以及自己能够体会的孤独之外,
没有什么是真的,
除了自己,
朕不再相信任何人。
为了达成朕的目标,
朕不需要亲人友人。
朕从黑暗中醒来,
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陈萍萍和宁儿,
所以朕对他们的信任是最多的,
你不用担心宁儿的安危。
然而朕没有想到,
陈萍萍竟然背叛了朕。
哼,
朕信错一人变成今日之格局。
你没有经历过那种黑暗中清醒的苦楚,
所以你不明白朕在说些什么。
我有过这种经历,
然而我并没有变成你这种人,
性格决定命运而已。
范闲自然不会去解释,
那还是很久很久以前,
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遭逢变故。
如果这个世上没有出现叶轻眉,
陛下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会不会更美好一些?
皇帝的双眸渐渐冰寒,
盯着范闲的脸,
一抹怒意,
一线即引,
却不提没有你母亲,
如今的庆国会是什么模样。
你只需记住,
当年大魏朝腐朽到了顶点,
莫说及不上朕治下的大庆。
便是离较诸如今的北齐亦是差了108000里,
偏生当年的大魏朝烂虽烂泥,
却还是个庞然大物,
你母亲来到这个世间,
至少生生将那座大山打烂了,
为什么如今的前魏遗民,
没有一个怀念前朝的?
为什么朕打下的千里江山,
从来没有心系敌国、
弃兵***的?
范闲笑了笑,
哼,
懒得去想,
父母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对我这个做儿子来说。
并不是很光彩的事儿。
皇帝终于笑出声来,
两个人继续吃菜,
继续喝酒,
继续聊天,
这父子君臣两个人其实极其相似,
根骨里都是冷酷无情,
只是关于天下,
关于过去,
关于现在,
有不同的意见,
关于任何事都有不同的意见。
然而这并不影响他们两个人在这些年里,
彼此施予信任与敬畏,
牢牢地占据了人世间的顶峰。
小楼一夜听风雪,
这是最后的晚餐,
最后的长谈。
夜深了,
两人便在烛火的映衬下,
分坐两张椅上,
开始冥想,
开始休息,
便是他们体内流淌着的真气,
气息竟是那样的和气,
霸道之余,
各有一种撕毁一切的力量,
合在一处,
竟是那。
一样的融洽。
不知不觉,
天亮了,
朝阳出来了,
外面的雪停了,
风止了,
地上厚厚的一层羊毛毯子似的积雪反射着天空中的清光,
将皇宫西北角这一大片废园照耀得格外明亮。
范闲醒了,
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站起身来,
右手拿起桌上那把大魏天子剑,
走到小楼的门口,
然后回转过身,
安静地看着椅上的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瞳子异常的清亮,
异常的平静冷漠,
再没有一丝凡人应有的情绪,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自从这一刻起,
两人之间再无一丝亲情的搁浅。
范闲抬起了右臂,
由肩头。
至肘至腕,
再至他右手平稳握着的剑柄,
以至于那一丝不颤稳定令人可怕的剑尖直直地对着皇帝的面门。
剑仍在鞘中,
却开始发出龙吟之声,
嗡嗡吟吟,
又似陈园里的丝管在演奏,
浑厚的霸道真气沿着范闲的虎口递入剑身之中,
直似欲将这把剑变活过来,
一抹肉眼隐约可见的光芒在鞘缝里开始弥漫。
剑身在鞘中拼命地挣扎着,
想要破鞘而出,
却不得其路,
其困苦痛厄令人闻之心悸。
范闲不知向其中灌注了多少真气,
竟然构织了如此的一幕震撼场景。
皇帝的双瞳微微一缩,
双手依然扶上了椅上,
没有起身。
然而,
这位世间仅存的大宗师发现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原来比自己预想之中更为强大。
寒冷的冬日里,
一滴汗珠从范闲的眉梢处滴落,
他那张清秀的面容上尽是一片沉重坚毅之色。
他蓄势已久,
然后庆帝并未动手,
他不可能永远的等下去,
手中握着的那把剑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
向后退了一步,
重重地踩在门槛之上。
而他右手以燎天之势刺出的一剑也终于爆发了出来,
他手中剑鞘缝隙里的白光忽然敛没小楼之中,
变得半点声音都没有了,
而那柄剑鞘却再也禁受不住鞘内那柄天子剑的怒吼,
挣扎着,
冲突着,
无声而诡异的像一支箭一样刺向了天子的面目。
范闲出的第一剑是剑鞘。
剑鞘上附着着他七日来的苦思,
一夜长谈的蓄势,
浑厚至极的霸道真气一瞬间弹射了出去,
极快的速度让剑鞘像当年燕小乙的箭一样,
轻易的撕破了空气,
超越了时间的限制,
只一个瞬间,
一个眨眼,
便来到了皇帝陛下的双眼之前。
然而这时候空中多出了一只手,
一只稳定无比的手,
一只在大东山上曾经惊风破雨中指出因为捏着朱批御笔太久而生出了一层老茧的手。
这只手捉住了剑鞘,
就像是在浮光里捉住了萤火虫,
在万千雪花中捉住了那粒灰尘。
这只手太快了,
快到可以捕光,
快到可以捉影,
又怎么会捉不住有形有质的?
剑鞘呢?
小楼平静之势顿破,
剑鞘龙吟嗡鸣之声再作,
然而却戛然在指。
范闲蓄势甚久的剑鞘就像是一条巨龙,
被人生生扼住了咽喉,
止住了呼吸,
颓然无力地垂拉着头颅,
奄奄一息地躺在了皇帝陛下的手掌之中。
皇帝,
陛下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面容异常平静,
然而他必须承认,
范闲今日的境界已经超出了他的预判。
这如天外飞龙般飞掠而来的一切,
竟隐隐有了些脱离空间的感觉。
小楼的门口空无一人,
皇帝冷漠地看着那处,
他身后那张座椅依然粉碎成粉,
成墨成空无洒满了一地。
范闲用全身功力激出那柄剑鞘,
看似已经是孤注一掷的举措。
小楼四周没有观众,
所以谁也没料到,
谁也没想到,
在那一刻之后,
他的身体却是用更快的速度飘了起来,
掠了起来,
飞了起来。
他的身体就像一只大鸟一样啊,
不,
比鸟更轻更快,
就像是被狂风呼啸卷起的雪花,
是一种人类绝对不可能达到的速度。
突然间从小楼的门口飘出去了15丈的距离,
便在此时,
天上又开始洒落雪花。
在飞掠的过程中,
范闲几乎止住了呼吸,
只是凭借着苦荷临死前留下的那本法诀,
在空气的流动中感受着四周的寒意,
顺势而行,
飘掠而去。
在飘掠的过程中,
他来得及思考,
从皇帝的座椅处到小楼之外有四丈距离,
而皇帝要接自己的一剑,
要思考,
想必出来的不会太快。
四大宗师已然超凡脱圣,
但终究不是神仙,
他们有自己各自不同的弱点。
苦荷大师最弱的一环在于他苍老的肉身,
叶流云最强悍的于他流云一般的身法。
如果此时小楼中的大宗师是叶流云,
范闲绝对不会奢望能够将对方留在楼中。
然而此刻楼中是皇帝陛下一身真气,
修为冠绝当世,
充沛到了顶端。
然而,
凭真气而行,
肉身总有局限在小范围内的一臂,
当有鬼神之技,
正如当年叶流云面对满天弩雨一般,
可是皇帝陛下并不见得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强行的掠出小楼,
而紧接着迎来的则是没有缝隙的攻击,
双足在雪地上滑行两尺,
显出两条雪沟,
范闲的身形一落,
雪面剑光一闪,
横于面门之前,
前膝半蹲,
正是一个绝命扑杀的姿势,
便在寒冷剑芒照亮他清秀面庞的同时,
一把突如其来轰轰烈烈即燃烧的大火瞬间吞噬了整座小楼,
一片火海就这样出现在了落雪的寒宫里,
几声闷响,
无数火舌冲天而起,
将整座小楼包围其中。
红红的炽热光芒瞬间将横在范闲面前那柄寒剑照的温暖起来,
红了起来。
如此大,
如此快,
燃起的一把火绝对不是自然燃烧而成。
不知道范闲在小楼里预备了些什么,
然而令范闲略感失望的是,
火海之中一道气息流过一个人影儿,
一个煌煌然立于火海之前,
冷漠看着自己的人影站在了雪地之中,
将那一片火海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