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集。
便在此时,
他的余光一瞥,
看见了皇帝陛下脸上明显的不喜之色。
一见此不喜之色,
范闲心头大喜。
如果皇帝老子真是知晓此事内幕,
要拿下自己,
以他的修为、
心境、
城府,
又怎么会如此真诚地不喜?
范闲尴尬一笑,
干咳了两声,
啊,
招商钱庄最开始的那笔银子。
确实不是沈家的宝藏,
而是。
陈自己的私房钱这一句答得极妙。
如果是一般的大臣听见这句话,
一定会大骂范闲无耻恶心。
招商钱庄一开始便有数百万两白银为底,
谁家的私房钱能这么多?
但偏生皇帝陛下听到这句话,
却明显露出了一切了然于心的神情。
果然如此啊。
老五,
什么时候把这笔钱交给你的?
也就是下江南之前,
五竹叔知道我要用钱。
老五也是胡闹,
这么大笔银子给你这个小孩子做什么?
范闲在心里大松了一口气,
知道皇帝陛下果然如自己所料,
想到了当年的老叶家,
但他的脸上却依然是古怪笑着,
似乎在腹诽陛下眼热于这笔钱,
又似乎在腹诽陛下江南内库在自己接手后,
已经替他挣了好几个数百万两银子,
居然还不知足。
皇帝明显看出了范闲的表情所隐藏的东西,
恼怒地低声斥责了几句,
片刻后才强抑怒气,
状作无意。
本来这内库都是你母亲留下来的。
难道朕还瞧得起那几百万两银子?
只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银子,
不要乱花。
范闲不敢怠慢,
赶紧把招商钱庄进项银钱的用途一一交代了一遍。
这些东西,
皇帝陛下其实清楚无比,
但一件一件说清楚,
总是要好些,
而且此时说明白了,
将来总不能再翻老帐。
皇帝满意地摸了摸颌下的胡须,
点了点头。
嗯,
用来做善事当然极好,
晨丫头也是能做事的人,
你不要老把她关在府里,
没事儿的时候啊,
让她进宫陪陪朕。
范闲暗想,
自己何曾关过娇妻?
她如今忙着执掌整个范氏家族的族务,
加上因为京都叛乱之事,
对于这位皇帝舅舅难免生出几分抵触情绪,
自己不愿入宫,
西边的事情你好生处理一下。
皇帝站起身来,
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状作无意的问。
哎,
老五去哪里了?
不知道五叔叔去哪儿了?
还是两年前见过一面,
哎,
这小子总是喜欢玩失踪,
怎么学得和叶世叔一个脾气?
皇帝有些头痛地说道,
然后挥了挥手,
示意范闲出去。
御书房的门终于被人推开,
范闲一脸平静地走了出来,
看见在一旁等候的姚太监,
点头示意姚太监赶紧低身行礼。
陛下心情如何?
范闲笑了笑,
脸上的阴云迅即化作一片阳光,
无比灿烂,
心情却是有些沉重。
每每入宫面见皇帝,
陛下便是他的受难日,
那种无处不在的压力,
与帝王宗师相加的权威感,
让他十分难过,
尤其是要时不时承受今天这种无由惊雷,
实在是过的很不爽利。
尤其是今天的最后皇帝问及五竹的下落,
范闲心里忍不住冷讽起来。
如今一国的两大宗师一死一废,
叶流云的存在对于庆国来说显得没有什么必要,
这位本姓如闲云野鹤一般的人物,
在协助庆帝完成大东山之局后,
便真的飘然远去,
当然不可能再出现。
而皇帝问及五竹,
虽然表现的自然,
但范闲却清楚,
皇帝对于五竹叔一直有一股暗中的警惕与提防。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
范闲当然心知肚明。
沿着太极殿的长檐往高高的皇城处行走,
他的脸色渐渐平静起来。
像今天这种御书房内的私人对话,
已经进行过许多次,
从第一次面临天雷时的不适应,
到如今的应对自如,
范闲不知成长了多少。
站在高高的太极殿下,
看着刻着龙云的石阶,
范闲深吸一口气,
让初冬寒冷的空气快速地进入胸腔,
冰凉的无比适意。
皇帝知晓的事情,
是范闲不怕让他知晓的事情。
这些惊雷敲打虽然可怕,
却敲不碎范闲心上坚硬的外壳,
他依然还有很多秘密成功地瞒着皇帝,
比如招商钱庄,
比如庆余堂报了身死的几位大掌柜,
比如五竹叔的真实去向,
比如东夷城控制的一个小国内正在缓缓成型的某种小作坊,
比如他的体内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
比如他知道另一个相似的灵魂是怎样令人动容地出现在这个世界,
又是如何令人心恸地在这个世界消失。
这些都是无所不能的庆帝所不知道的,
而这也正是范闲的底牌。
皇帝陛下更不知道他最大的两张牌箱子和五竹叔却已经离开了他,
不知去向了何处。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看着长长御道对面那座坚固的皇城,
目光越过城墙,
直透天上的寒云,
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些过往,
以及两年前的血火厮杀。
在皇宫内安静行走的太监宫女,
看着太极殿下的那位年轻人赶紧低身行礼,
心里却在疑惑,
小范大人是在发什么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