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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集
他给了他们良好的条件
让他们接受相对而言最好的教育
其余的
他习惯性的不去过问
以至于对这个女儿的印象
前十五年加起来也没有眼前的这片刻来得深刻
那个见了面总是只勾着头行礼的苏婼
她是这样的吗
他有些措手不及
同时也有些莫名的愠怒
像是某张垂了许久的帷幕被倏地拉开
令他无所遁形
他脑海里面走马灯似的闪过了许多个影子
下意识的
他就想要驳斥
但是他从撕开的帷幕后抬起头来
眼前却只剩下那几片零零碎碎的膏药
作为始作俑者的苏婼
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苏婼迈出了正院
步子跨得极慢
她看着庭院里的草木
心情是被经久的岁月碾压过的平静
该激动的
前世就早已经激动过了
倒也不是想与他争论些什么
只不过事实太过讽刺
由不得人不挑明
过了三年了
他对谢氏的排斥还是一如既往呢
连身为他们亲生女儿的她
几句母亲都听不得
这又如何能怪她把谢氏的死归咎大部分的责任到他的身上呢
毕竟
出事的那日前夕
他跟谢氏是有过争执的
细述起来
她后来其实并不期盼着他的归来
为祖父守孝的二十多个月里
他在京留了二十多个月
那些月份里
他以守孝为名
也不曾亲近过谢氏
少有的几次不得不同行
他的脸上并没有喜色
当然
他如今与徐氏同行
也没有喜色
但是谢氏仍旧盼着儿女能够拥有父亲的关注
屡次主动的放低身段接近他
他也只是把那当做是讨嫌的行为罢了
那天夜里
谢氏再次请求他看在儿女已经长大的份上
留下来一起教养
他不依
执意拿着完成丁忧后官复原职的旨意准备行李
苏婼在暗中看得分明呢
看到平常仪态优雅的谢氏是如何的低声下气
翌日早上
谢氏跟他做最后的祈求
祈求他顺应张阁老的建议留京任职深道
也给渐渐年长的她物色夫婿
可是他却寸步不让
义无反顾的上了马车
走的那样的果决
倒像是妻儿幼女阻了他的前程
说他把外任的决心坚持到底也就罢了
偏偏谢氏身故
半路上的他被追去的家丁截住报讯后赶回来操持丧事
又有儿女尚幼需要照拂为名改变主意留在京中
甚至是丧妻年余
他就重新续了
嫌他是铁石心肠又怎怪的她话如针芒
所有肆意行虐者
都要遭到报应的
一张叠成豆腐块的布帕子由一只瘦巴巴的小手拿着伸过来
苏柔对上了焦
顺着这只手看过去
对上了帕子的主人
帕子是才洗过的
还没有用过
大姑娘不嫌弃
拿着擦擦吧
阿吉站在她的面前
她的身旁是一只小巧的花壶
苏婼抬头环视
这才发觉已经回到了绮玉苑
她正坐在院里的廊栏上
悬着的双脚下是蓄着水的天井
她看回了阿吉
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接了这张帕子
把脸上的濡湿擦了
帕子上有皂角香
是田间地头的味道
她说道
你盯着我多久了
阿吉连忙摆手
我
我没有盯着姑娘
刚出来浇花
看到姑娘一个人坐在竹林边
就过来看看
姑娘
我真不是故意的
求你饶了我吧
苏婼侧目睨她
随后从栏上转身跳下来
会写字吗
不太会
罚你每天临三篇字帖
去找扶桑要帖子
罚满三十日拿来给我
阿吉怔忡地看着他
然后低头
哦
果然求了饶也是没用的
还是要罚呢
不过自从进了苏府后
一直还没有机会拿笔练字
这样正好又可以重新练起来了呢
想到这里
她轻快地迈出了门槛
去找这个时候去厨院里帮忙的扶桑
刚走出院子
就差点与墙角的一人撞个满怀
站稳后正要赔罪
看清来人后却又顿住
二爷
苏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阿吉
自从上次在花园里见过一面后
他就再也没来过绮玉苑
也就没有机会再见到阿吉
此时遇见着实是吃惊
他连忙打量她
你怎么样
我姐有没有欺负你
你这么急匆匆的要去哪儿啊
阿吉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嗯
大姑娘才没有欺负我
谁也没有欺负我
每天早晚我浇完花
木槿姐姐就带着我做女红
我现在都会打补丁啦
呃
不过我现在也不用打补丁
她说着拿起自己的袖子给他看
嗯 我
我有好多衣裳了
扶桑姐姐说府里每季都会发新衣裳呢
根本就不愁穿
苏祈顺着她的提示打量她
只见她果然穿着新净又合身的衣裳
虽然是丫鬟的服饰
可是比起从前可真是有天差地别了
而她的脸庞看上去也圆润了些
脸色也红润了
虽然还是不算白皙
可是却呈现出了健康的肤色
眼下因为劳碌而缺眠的黑眼圈也没有了
显得一双眼睛水灵起来
就连之前枯草样的头发都变得有光泽了
还真是大变样啊
这确实是苏婼那个女魔头强势卖身而买回来的小丫鬟该有的样子
苏祈看不懂啊
阿吉好奇的问他
阿姨
你在这儿做什么
哦
苏祈挠头
然后探头往正房处看了眼
苏
我姐她在干什么
阿吉睁大眼
您找大姑娘
她不在
在倒是在啊
就是大姑娘这会儿心情很不好
我劝你最好别去烦她
苏祈闻声生气
哼道
她成天牛气哄哄的
谁还敢惹她
心情不好了
阿吉闻言连忙嘘了声
看看左右
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可别这么说
大姑娘刚才哭了呢
哭了
苏祈愣住了
他可从来都没有把几次差点把他活活掐死的苏婼跟柔弱无助的小哭包联系在一起
为什么
谁欺负她了
不知道
她哭也不想让人看见
那反正就是看着好心疼
苏祈沉默了
再看了眼院内
她明显的开始犹豫
苏婼回房后
躺在窗下的榻上翻起了手头的私账
如果韩墨和苏家双双追击鬼手的势态保持下去
像之前那般私下卖锁自然是不方便了
她已经存了许多钱
足够她在苏家这一年的查案所用
但是谁又会嫌钱烫手呢
尤其是过过苦日子的人
因而总得想法子维持收入才好
把账本放下
看到桌面的笔墨
不免又想起苏绶先前下达的惩罚
心下黯淡
什么女训女戒
她可是一个字也不想抄
可是她必须得留下来查明现实案情
又不得不暂且向现实低头
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儿
还没开始查就先撕破了脸把关系搞僵吧
真是烦透了
姑娘
二爷不知何事在外头转悠呢
木槿打着帘子在向外面张望
二爷可有日子没往咱们这边来了
苏婼顺势往窗外瞅了眼
就收回了目光
但是顿了顿
旋即她又望向外面
唤他进来
木槿看了眼
称是出去
苏祈正在走与不走之间摇摆不定
看到木槿来了
就毫不犹豫的掉头想走
却被木槿扬声唤住
二爷这是着急上哪儿去啊
这大冷天的
姑娘喊您进屋说话呢
苏祈脱口道了声
啊 不好
她八成是想寻我撒气
说完拔腿就走
木槿追上去将他拦住
气的道
二爷这是什么话呀
姑娘又不是吃人的恶兽
是您的亲姐姐
这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来都来了
听到姑娘传撒腿就跑是怎么回事
说是撒气
可哪回又真把二爷怎么着了不成
您好歹是个男子
姑娘还是个女流之辈
怎么着她就至于伤害到您了
这番连珠炮响
苏祈是一点走的气势也没有了
只能硬着头皮跟他进了门
苏婼的屋里暖洋洋的
她穿着舒适又暖和的衣裳
正歪在榻上翻书
旁边还点着炭火熏着香炉伺候
简直就是太平盛世下千金闺秀的活招牌
苏祈走到她的跟前
清了下嗓子
拢起手道
呃
您
您找我有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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