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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我分明爱你
却不能爱你
他拿那种是心的痛毫无办法
只能以人类最原始的方式来宣泄
南风曾以为那一年的记忆
此生都无法开口言说
对任何人都不想诉说
而潜意识里
这些年他始终在避开那段记忆
直至与富羲竟重逢
就算如此
他也没有打算对他坦诚
若不是白瑞安的忽然出现
这世界看似辽阔
有时候却又那样狭小
命运对他总是这样残忍
不想见的人纷城而来
他们像是寒冬里的冷风
又似锋利的毒剑
恶狠狠的劈开他从未结痂只是掩藏起来的伤口
都说时间是最好良药
过去五年这么漫长的一段年岁
他心底的伤口却从没有愈合过
只要一想到躺在医院里不省人事的妈妈
白瑞安的话便实时卷土重来
像是最恶毒的咒语
日夜拷问他的心
他说的对
这些年他活着比死去更痛苦
想爱的人不能爱
想恨的人不能恨
再没有比爱恨交织
日日是心更严苛的惩罚
他以为那一年的记忆就算讲出来
也是一段特别长的故事
然而事实是
他只用了短短半小时
最简单直白的语言
便将他有生之年最重要最艰难的一年说完了
他歪在沙发里
只觉得无比疲累
闭上眼片刻又睁开
对抱着抱枕在沙发前走来走去的谢飞飞求饶道
拜托你别晃好不好
你想骂想打请随意
我无话可说
他是他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在他最落魄时雪中送炭
对他更是毫无保留
没有秘密
可自己却对他有所隐瞒
如今对他坦白
也是因为有求于他
他生气也是应当
的一切袒露
他再也无法与父西进共事
他决定了
年后上班便去辞职
他所有的存款也不够违约赔偿金
犹豫了一整夜
还是决定向谢飞飞开口
谢飞飞又绕着沙发走了两圈
一边走一边用手指扇风
仿佛很热似的
他终于停了下来
望着南风阿声说
我靠近南风
你咋活的这么狗血
简直跟一八点档电视剧似的
你就是那苦逼女主呀
望着谢飞飞一脸正儿八经的激动
心情再低落
南风也忍不住笑了
是啊
我就是那苦逼女主
你以后可要对我好点啊
他感激谢菲飞
没有说一些安慰的话
也没有因他的隐瞒而责怪他
以他自己的方式起义的安抚了他
真正令他头痛的是傅西靖
他不是谢菲菲
不会这样轻易的放过他
那个夜晚
当真相赤裸裸的披露出来
他们坐在车内
彼此都沉默很久很久
他一动不动
也不敢侧头去看他的表情
那样静谧的空间里
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的十分缓慢
那绝对是一种煎熬
就在他抵挡不住那种沉默时
他终于开口了
像是失语很久的人
忽然开口说话
声音哑的厉害
还带着微微的颤音
他说
我只问你一句话
你爱过我吗
不管他们之间有怎样的开始
如果爱
那么一切都不再重要
他知道他正看着他
煞也不煞的看着他
他甚至感觉的道
他此刻屏住了呼吸
仿佛一个赌徒压住了他最后的仅有的筹码
在等他的回答
宣判他是生意或是死
他心口一致
却不敢动弹
也不敢泄露一丝一毫的情绪在脸上
他悄悄的握紧右手
指甲掐进肉里
以手心的疼痛来抵挡心脏的痛
只有这样
他才有力气转回头凝视他
一脸冷静漠然的回答他
没有
从来没有
话落
他从他眸中看到星光陨落时死寂般的暗淡
以及一抹浓的化不开的痛楚
刺得他胸口快要无法呼吸
没有哪一刻
他是如此憎恨命运的残忍无情
下车
他转头不再看他
冷冷的说
他像是傻了般没有动弹
他重复道
语调已低沉到极致
咬牙切齿
下车
如果再跟他同处一室
他怕自己抑制不住想要掐死他的冲动
他手脚终于恢复知觉
打开车门下车
扑面而来的寒风令他浑身一颤
他的车如狂风从他身边呼啸而去
直至消失在街角
他才终于浑身一软
瘫坐在冰凉的地上
他弯着腰
手指紧紧按着胸口
嘴微张
大口大口喘气
却还是呼吸困难
他用手一下一下捶着胸口
怎么会这么痛
像是有一把无形锋利的尖刀在肋骨经脉里搅动
一下又一下
永无止境
他闭了闭眼
一颗泪珠随着温和的眼皮轻轻滚落
多久了
多久没有流过泪了
他以为自己此生的眼泪都在五年前那个春天的夜晚流尽了
却原来还没有
泪珠越来越多
很快便蜿蜒爬满了脸庞
肆无忌惮
为什么要哭
他问自己
到底为什么要哭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实在太痛了
他拿那种是心的痛毫无办法
只能以人类最原始的方式来宣泄
他宁愿如同自己对他冷漠所说的那样
我不爱你
从没有爱过你
他骗得过他
却终究骗不了自己一颗心
他以为过去这么多年
自己可以将那份爱连同那份记忆一起埋藏
可这世间一切太过深刻的东西
任凭时间再强大
也终是无法磨灭
如他心中对父母的愧疚与悔恨
如他对他的爱
如果我不爱你
我不会如此痛苦
任何一种情感
如果是纯粹的
便会简单的多
偏偏他们之间夹杂着太多
爱情里最痛苦
莫过于我分明爱你
却不能爱你
谢飞飞半分都没迟疑就答应了南风
那笔给公司的赔偿金
他来搞定
十万块不算多
但也不算少
南风之所以考虑了一整晚才同谢飞飞开口
就是怕他为难
谢飞飞念了两年研究生才出来上班
工作才两年时间
NY设计虽然是个大公司
但他之前做小设计师
薪水也不见得很高
他虽不用拿钱给父母补贴家用
但他吃穿用度从不肯亏待自己
衣柜里衣裤鞋子包包无一不是品牌
他开的车也不是自己买的
是谢长明送他的生日礼物
南风知道谢飞飞存款应该不多
他猜的没错
谢飞飞所有存款才四万块不到
差的不止一点点
他其实可以开口同父母借的
可南风坚决不想谢家父母知道这件事
谢飞飞想了想
大手一挥
别担心
这年头
钱能解决的是那真不叫事
豪气的跟个暴发户似的
南风抱了抱他
谢谢
见外了啊
谢飞飞娇嗔的推了他一下
问他
今年还是不跟我们一起过年
南风点点头
等会陪我去买点东西给你爸妈
然后我们一起回你家
下午你送我去医院吧
这五年
每一年的**
南风都在医院里陪赵云一起过年
平时他工作忙
一年中也只有这十来天
是陪伴妈妈最多的日子
到了谢家
罗素蓉见南风手中大包小包的
照例说了她一通
南风效应着
心里知道他是心疼他的钱
但再缺钱
该有的礼数他从来不少
还没到除夕
谢家年味已经很浓了
门口贴着红火的对联
挂着红灯笼
糖果瓜子水果摆满了茶几
谢长明喜欢喝茶
桌子上摆了套精致的茶具
袅袅热气升腾
茶香扑鼻
南风接过他递过来的小杯子
深吸一口
皱皱鼻子说
我爸爸也爱喝茶
他最爱龙井
谢长明说
我倒是最喜欢铁观音
谢飞飞在包柚子
偶也不抬的说
爸
你少喝点浓茶
罗素荣挽起头发
穿着围裙在厨房忙活
做了好多菜
南风去厨房要帮忙
被他推了出来
这样家常却温馨的画面
每一个正常的普通家庭都有
他也曾享受过
却再也不能享受了
饭桌上
罗素蓉如往年一样
邀请南风跟他们一起过年
就连一向与南风不多交谈的谢长明也劝说了几句
南风心里暖洋洋的
却还是拒绝
医院里是冷清没有年味
可他绝对不会丢下妈妈
一个人在那里孤零零的迎接新的一年
吃晚饭
再坐了一会
谢飞飞便开车送南风去医院
罗素蓉一直送他们上车
她手里提了好多东西
水果 糖果
坚果以及一些零食
还有一只保温瓶
是他特意盛出来的鸡汤
瞧你瘦的
要多补补
晚上喝这瓶子很保温
不用热
罗素蓉一脸心疼的摸了摸南风的脸颊
南风接过保温瓶搂在怀里
心里湿湿的
谢谢干骂
他知道罗素荣是爱屋及乌
因为爱谢菲菲
所以疼爱他
他时常想
老天到底是垂怜他的
他何其幸运
此生能认识谢菲菲
谢菲菲在病房待了很久
跟南风一起帮着赵云做了全身按摩
又帮他洗了头发擦了身子
然后换上了南风给他新买的睡衣
睡衣是淡紫色的
上面有着大朵美丽的花朵
面料柔软亲机
谢飞飞陪她去选的
这个牌子的睡衣很贵
南风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刷卡
他说
我妈妈最喜欢这家的睡衣
她最爱的颜色就是淡紫了
比我还爱俏呢
他说
他常年躺在病房里
再华丽好看的衣服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
睡衣是他唯一能穿的
我要满足他
虽然他昏睡着
可我知道
他其实心里清楚的
她穿着这么漂亮的睡衣
一定很开心的
对吧
送谢飞飞离开医院时
在楼梯上碰见走上来的陆江川
南风同他打招呼
又介绍了谢飞飞
说完冲他眨了眨眼
他意会
同谢菲菲握手时
忍不住笑了
谢小姐
幸会
可不就是幸会
兜兜转转还是会遇见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谢飞飞不淡定了
陆江川一离开
他就一脸八卦的拷问南风
陆医生
我家老太太给我介绍你去相亲的那个陆医生
心外科医生
她怎么在这里
你们一直有联系
天娜 季小姐
我怎么觉得你浑身上下都是秘密啊
他惊呼
南风捂住他的嘴
小姐
这是医院
谢飞飞掰开他的手
将他拽出医院
双手叉腰
凶巴巴的说
坦白从宽
抗拒打死
南凤挨过去
抱着他手臂撒娇
好了好了
是我不对
我该瞒着你
其实也不是瞒着
只是我跟陆医生就见了两三次
没什么大不了的呀
在谢飞飞如刀的眼神里
他举手投降
简单的将与露江川的渊源交代了一遍
谢飞飞听完
最后矫情兮兮的总结了一句
哦 缘 妙不可言
南风将他推上车
快走
天快黑了
开车小心
谢飞飞从车内探出头
眨眨眼
医声不错
近水楼台先得月
把握机会哦
问了顿
正色说
南风
不要把自己困死在一条路上
南风亲了亲嘴角
想说那你自己怎么一根筋栽到底
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无力的回挥手
再见
谢飞飞问过他
纳尼
爱复西静吗
在他沉默的片刻
他已得出结论
揽着他的肩膀长叹一声
得了 完蛋了
转而又劝他
不要逼自己
如果不能爱
就放下吧
人真奇怪
知道劝别人
同样的状况到了自己身上反而无法自救
知易行难
南风转身上楼
遇见除夕
除了一些重病患者
住院的病人极少
住院部冷冷清清的
空旷的医院厂廊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
踢踏踢踏
白晃晃的灯光照的人一阵恍惚
孤寂感轻而易举袭上心头
回到病房
南风将卫生打扫一遍
停间小
一下子就弄完了停下来
安静的病房除了仪器细微的声音
也再也没有其他
那种空荡静谧感令人心里发空
但这些年来他习惯了
他拧开壁灯
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书
他不爱看小说之类
手中又厚又重的大块头
是谢飞飞从公司拿给他的建筑类专业书
抱了整整一纸箱子过来
供他打发医院里漫长无聊的时光
也让他学习
谢飞飞始终觉得他放弃建筑太遗憾
虽然没有条件去学院进修
但南风心里对建筑的热爱从未泯灭
他认真想过了
也决定了一切重头再来
那曾是他的梦想
他才二十五岁
就算重新来过
也不算太晚
轻巧的扣门声响起
南凤从图册中抬头望了眼窗外
才发觉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门外是陆江川
打扰你了吗
他还穿着白袍
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并没有跨进病房
南风微笑摇头
请进
他侧身进来
走到赵云的病床前
查看了下他的情况
他不是第一次来看赵云
同他一起来过
听宁大姐说
只要她在医院
每天都会过来看一看
宁大姐还说
鲁医生还特别拜托了赵云的主治医生
让他多多关照与费心
这些
她从来就没有对他说过
陆江川转身看了看腕表
你吃过饭了吗
南风摇头
探书看乳迷了
竟不觉得饿
我也没吃
意气如何
陆江川说
南风说
这个时候
食堂应该关门了吧
而医院外面的几家小饭馆
小年过后就都歇业了
陆江川扬起手
手中捏着串钥匙
慌了晃
我今晚有台手术
所以找食堂阿姨拿了钥匙
南风惊讶
阿姨给你留了饭菜
他不达眨了眨眼
跟我来
南风走了几步
又转身将桌子上的那瓶鸡汤拎上
医院食堂不大
但因的桌椅全采用了木头材质
虽陈旧
却有一种温暖感
南风最喜欢这里的食堂
打饭的阿姨很和善
见谁都是一张笑吟吟的脸
让病人或者家属看了
总觉得在这充满死亡与冰冷的医院里
有一丝暖意
当怒江川拎出一只电火锅来时
南风更惊讶了
我们要吃火锅
怒江川插上电淋果开水瓶
往锅里注上热水
笑说
今晚特别想吃火锅
这大过年的
一个人吃
难免有点孤单
真幸运
有你陪我
南风挽起袖子帮忙
锅底与下锅的菜
陆江川早就托食堂阿姨备好了
是牛油锅底
大片牛肉做主料
各种青菜
蘑菇 豆腐
冬瓜等蔬菜分门别类摆在篮子里
好不热闹
注的是开水
很快便热气蒸腾
一团团白雾蒸汽飘散在空中
直飘到头顶暖黄的大灯泡上
层层绕绕
屋子里一团温暖
小菜下下去
片刻便可以入口
南风吃得满头大汗
在这样一个寒冷孤清的夜
有人一起对桌而坐
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
他觉得真暖和啊
两个人都好食欲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所有菜都消灭掉
结果吃撑了
陆江川提议到花园里走一走消食
夜已深
寒风呼呼
却因为吃饱了
浑身暖和
南风也不觉得冷
以前留学的时候
**很多同学没有回家
便聚在一起
自己煮火锅包饺子
分工合作
十分热闹
陆江川说
语气里不免有点怀念
南凤微微笑说
每到过年
我们家餐桌上几乎每一顿都会备一只火锅
我跟爸爸都爱吃
我妈却不太喜欢
她觉得火锅味大
吃完衣服头发上全沾了那气味
但是因为我跟爸爸喜欢
所以妈妈还是会背着
陆江川转移了话题
问他
过年你都待在医院里陪妈妈
南风点头
嗯 又问他
你呢
**也没有休假吗
陆江川苦笑摇头
科室里除了我
其他医生都是外地的
总不能让他们留下来值班吧
我离家毕竟近
除夕夜还是能跟家人团圆的
南风迟疑了下
还是问了一个还一直挺好奇的问题
以你的资历与条件
应该可以去更大更好的医院
怎么会选择来这里
陆江川轻轻一笑
丝毫没有犹豫的回答说
因为这里更需要我
南风仰头望着住院部楼房里透露出来的星星点点的灯光
每一个房间里的每一盏灯
都是一盏希望
一阵风吹来
南风微微瑟缩了下
路灯虽暗
陆江川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
他体贴的说
我送你回病房吧
南风摇摇头
不用了
你早点回家
开车小心
我先上楼了
再见
他走了几步
又回头
发觉他还站在小径上目送他
谢谢你
陆医生
他微笑
不等他答话
便转身几步离开了
谢谢你温暖的火锅
谢谢你陪我说话
谢谢你在这个过分安静清冷的夜晚
让我觉得没那么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