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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49集。
范府上下的仆役丫鬟们听清楚了这道旨意,
只觉一道惊雷无情而残忍地劈了下来,
劈得整座范府都开始颤颤摇晃。
跪在厅外的众人面色发白,
心头震惊,
很是替少爷感到不安与恐惧。
不止他们,
包括整个京都的官员百姓,
都很清楚小范大人手中的权力根基究竟是什么,
而陛下这一道夺官的旨意,
却是在砍断小范大人的根。
然而,
跪在地上的范闲听到这道旨意,
脸上的表情依旧保持着平静,
没有露出什么惊愕悲伤的感觉,
因为这一切本来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儿,
就如这两日在床上辗转思忖判断的那般,
陛下会试图在这段时间内逐渐削除罩在范闲身体外面那层层权力防御。
细细算来,
打从在东夷城回京的路途上遇到王启年开始,
这短短的10日中,
范闲不知道做了多少大逆不道的事情,
黑骑咆哮。
纵横于州郡之间,
这本来就是犯了大忌讳,
而且500黑骑连冲十余关口,
更是在朝野间落下一个极大的罪名。
再加上范闲闯入京都时杀了正阳门的统领,
当着万民目光刺死法场上的几名强者,
一桩一桩都是罪过,
都是庆律中不能饶恕的罪过。
即便他是范闲,
也必须为此事付出代价。
陛下没有让他下狱,
已经算是足够宽仁。
然而,
这种宽仁却无法平息民间官场中的议论与压力。
今天这道旨意,
除去了范闲的院长一职,
也算是给天下一个初步的交代,
给陛下自己一个宣泄怒意的渠道。
至于今后宫里还会有怎样的旨意出来,
范闲又会遭受到怎样的打击和损失,
则要看范闲的应对以及官场民间的风声了。
范闲有些木讷地站起身来,
从戴公公的手里接过那道圣旨,
很随意地交给身后门下清客安置,
根本没有认真去阅读一番,
因为圣上所拟的罪名很实在,
他也不准备在这些方面和宫里打什么官司,
喝杯茶再走吧。
范闲温和地看着戴公公,
戴公公的脸上难以抑制地流露出尴尬与不安的神情,
他这数年间在宫里的沉浮,
其实全部都是因为面前这位年轻权贵,
然而今天却是自己来范府宣读这份旨意,
戴公公的心中确实有些不好受。
奴才还得回宫。
戴公公用不安的眼神看了范闲一眼,
声音微微颤抖,
陛下只是一时在气头上,
过些日子就好了。
范闲知道这厮为什么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笑了笑,
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别想太多了,
陛下既然让你重新拾了宣旨的重要差事,
想必也是信你的。
戴公公恭谨地行了一礼,
便准备离开,
却听见范闲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若若在宫里可好?
宦官与大臣私自传递消息,
此乃大忌讳。
然而,
戴公公略于沉思之后,
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压低了声音,
范小姐过得极好,
时常在御书房内听议,
陛下待她极好,
大人不用担心。
范府这一家子,
其实都算是正牌儿的李氏皇族成员,
加上范闲对戴公公的恩威相加,
这位太监并不在意那些忌讳,
压低了声音,
将范若若这两日在宫中的情景说了一番。
范闲微微挑眉,
有些惊愕,
他猜不到陛下的心思,
也不理解为什么妹妹可以在宫里显得如此超然,
完全不像是一个人质。
迎旨的事儿办完之后,
范闲转到了正厅,
看着一直在后方安静听着的妻子,
轻声的说道。
今儿算是第一拨了,
我身上兼着的差事极多,
陛下如果要一层层的剥,
也需要些时间。
名不正则言不顺,
虽然院长一职现如今是空着的,
陛下想必等着你入宫请罪之后,
过些日子还是会把这个职位赐给你,
可是终究皇权无边。
你没了院长的职位,
想在这些日子里收拢院里的力量,
只怕有些障碍。
陛下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第一刀就砍了我院里的职位。
至少在眼下,
他还不希望朝堂上乱起来,
所以在慢慢的播,
也等着我自然地认罪低头。
只是这么些年了,
监察院一直在老跛子的控制下,
陛下还是有些不了解其中的门道。
就算监察院有很多人畏惧皇权,
但终究还是有更多人不认旨意,
只认院内的传承。
被软禁和被自杀一样,
都是一种很难解决的问题。
陛下想让整个天下,
甚至包括我自己在内,
都慢慢的习惯我失去权柄的日子,
那样折腾起我就轻松多了。
所以我得抓紧些时间。
林婉儿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一直不明白,
就算范闲能够撕开府外的那张大网,
与启年小组的成员联系上,
可是仅仅一次见面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我的下属们都是一群很了不起的人,
而且他们可以帮助被软禁的我,
却联系上一批更了不起的人。
如果范闲强行闯破府外的监视网络。
以他如今的修为,
其实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儿。
正如他昨夜所言,
除非陛下亲自动手,
不然这庆国的天下还真难找出几个能够跟得住他的人。
然而,
他必须为自己的下属以及不在京都的那些合作者们的生命安全考虑,
所以他不能给宫里任何跟踪自己从而按图索骥扫清自己真实根基的机会。
监察院院长的职位被夺了,
并不能影响范闲通过那些忠诚于自己、
忠诚于陈萍萍的官员重新掌控监察院实力。
而如果朝廷真的通过范闲这条线,
将他一直隐在幕后的那些班底一网打尽,
范闲再想和那些离庙堂极远的势力联系起来,
难度就会大很多。
所以范闲的动作很小心,
他小心的表现出来给世人看,
却是一种蛮不讲理、
格外血腥的杀伐决断。
因为当陛下夺除范闲监察院院长一职的旨意传遍京都后不久,
紧接着便传来了小范大人再次对范府外的眼线大网下手的消息,
这一天,
范府外死了20余人。
第二日,
宫里下旨,
夺除范闲,
内库转运司正使一职,
正式地将庆国倚为国力根基的内库宝藏从范闲的控制下剥了出来。
当天夜里,
范闲再次出手,
将范府周边以井字型存在的街巷里的人物扫荡了一遍。
第三日,
宫中下旨,
范闲被严旨训斥,
一等公的爵位被直接夺去,
一掳到底。
7日之后,
南庆最光墨夺彩的年轻权臣身上的所有职位被无情的旨意夺除一空。
忆江南龙抬头时,
那个从船上踏下来的年轻钦差大臣,
面前一长串的前缀,
到如今一个也没有剩下来。
从今日起,
范闲恢复了白身,
甚至比上京赶考的进士秀才更加不如。
他没有任何官职,
任何名义上的权限,
没有俸禄,
当年春闱时曾经兼的礼部差事也被宫里边儿记了下来,
太常寺那个极为尊贵的正卿职位也被夺,
除了范闲身上唯一剩下的就只有太学里的教习一职,
也是降了三等,
但不知道为什么,
皇帝陛下没有将这个职位也夺了去。
这7天里,
皇宫与范闲之间就像是一条传输带,
传输着陛下平静而冷漠的旨意,
传输着一道道令人心寒的旨意。
每一道旨意下面,
范闲的身上的光辉便淡了一层。
京都官员百姓的目光都注视着范府门前这条道路。
从那日秋雨法场之日后,
他们都知道这条道路一定会非常繁忙,
但他们没有想到,
这条道路竟然会繁忙成如今这种模样,
没有人想到,
陛下对小公爷的处罚竟然是如此彻底严重,
也没有人想到,
范闲竟然生硬如此,
连着抗了7天,
却还是没有入宫去请罪。
所有人都看着范闲,
等着这场陛下与私生子之间的冷战会朝什么方向走去。
究竟是陛下震怒之下干脆缉拿范闲入狱,
还是范闲抗不住这道道旨意最终服软?
然而,
即便如今的范闲只是一介白身,
可是京都的百姓依然习惯在茶余饭后津津有味的闲谈中称其为小范大人。
那些躲在各自府内紧张旁观此事进展的官员们,
则依旧习惯称其为小公爷。
因为他们都知道,
就算如今的范闲已经被陛下贬成一介草民,
可是只要他不死不入狱,
他依然随时可能成为一人之下,
万人之上的大人物。
没有人敢轻视范闲的存在,
甚至出乎很多官员的意料,
范闲明明触犯了无数条庆律,
无视朝廷,
而且杀了那么多人,
可是在民间的议论中,
依然没有生出太多对范闲不利的言论。
在陛下与范闲这场战争之中,
庆国第一次出现了舆论并不全然在宫里的奇怪状态。
或许是因为范闲虽然在范府外杀人,
但他做得并不夸张,
除了第一日和第二日之外,
他的杀气已经收敛了极多,
而且他杀的人都是宫中派出的眼线,
和普罗大众又有什么干系呢?
或许是因为很多京都百姓曾经看见过那一场秋雨中范闲抱着陈萍萍尸首痛哭憔悴的模样,
下意识里生出几分同情出来,
人类。
他的情绪本来就是这样古怪,
前一刻或许还在叫好喝彩,
下一刻或许就开始沉默缅怀千古已经,
无数法场上,
无数死亡面前,
其实都曾经出现过这样的进展,
但真正能够让一介白身的范闲依然拥有不少民间议论支持的根基,
还是在于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
那些光辉,
旧事不需要一件件提出来计算能量,
也不需要去管陈萍萍当初利用监察院八处为范闲做了多少事情,
事实便是如此。
自从数十年前带领庆国铁骑踏破旧朝河山,
生生开辟了无数疆土的皇帝陛下之后,
南庆唯一能够称得上偶像人物的,
大概也只有范闲一个人了。
如果是在江南,
或许范闲能够获得的民间支持还要更大一些,
因为毕竟他在那里经营的最久,
而且林婉儿打理的杭州会这些年不惜血本的抚恤民众,
早已经代替明家成为江南贫苦百姓和士子心目中最光彩的名字。
毕竟身在京都皇城根下的子民们,
就算是偏向范闲,
可是也不能做出什么事儿来。
所以归根结底,
这场战争终究还是范闲和陛下两个人之间的战争,
就如同御书房里那场战争一样。
7日后,
一切未定,
天下不太平。
范府外依旧是秋雨阵阵,
间有细雨。
然而在范闲如杀神一般的清扫下,
那些内廷派出的眼线******将那张大网向外拉了拉。
皇权的威严无疑是至高无上,
而死亡的恐惧也是至高无上。
在这种夹空之中,
内廷的监视毫无疑问会露出破绽。
范闲冷冷地站在府门口,
静静地看着四周的动静,
心里却想起了婉儿那天的话语,
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皇帝,
老子如果要应对范闲这种撕破脸般的反抗,
其实还是有很多法子的,
那为什么他不用呢?
那些内廷眼线的外移,
究竟是迫于自己这种泼三般的搞法,
还是皇帝陛下暗中下了什么旨意?
那些眼线是杀之不尽的。
范闲有些想不明白,
也不想去想明白。
或许宫里那个男人对自己依然有所温情,
有所寄望,
可是他不想让这种温情和寄望重新动摇了自己的心,
那颗在秋雨中早已经冷却了的心。
他转身入了范府。
过了没多久,
一辆送菜的马车也拐进了范府旁边的侧巷,
进了角门。
当然,
在角门之外,
这辆马车接受了最严苛的检查,
连每一颗白菜的内层,
每一根萝卜的根须都没有放过。
负责这些检查的人都是亮明身份的官员,
和那些撒在范府四周的内廷眼线不同,
范闲并没有为难这些人,
因为他若要摆脱软禁的束缚,
需要小心的只是那些眼线,
而不是这些官员。
送菜的马车没有任何异样,
官员挥了挥手,
让这辆马车进了范府。
进了角门处不远便是范府的大厨房,
自有仆妇前来搬运车上的瓜果蔬菜。
宫里的旨意下得很清楚,
范府里面的人都没有可能出去,
而外面的人想进来也是极难,
哪怕这辆马车其实也是直接由灯市口检蔬司派过来的,
从源头起便在朝廷的监视之中,
自然不怕范府或是那些监察院不安分的官员想做些什么。
那辆马车上的车夫却在众人没有注意的当口,
悄无声息地擦着厨房走到了后院,
然后在一位范府老仆人的接应下,
直接进了一间安静的书房。
车夫一进书房,
看见除了范闲之外,
还有一位女子,
马上猜到应该是院长夫人。
微微一怔后,
他取下草帽,
跪下行礼。
见过院长大人,
这名车夫取下草帽,
林婉儿吃惊地掩嘴一呼,
真相,
那名车夫有些尴尬,
却不敢说什么。
站起身来,
直接说道。
这些天府外的看守员,
所以大家没敢异动。
范闲温和的对妻子解释着。
这是我启年小组里的干将,
当年在北齐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呢。
这名长相极似自己的监察院官员,
一直被藏在启年小组里,
不过便是范闲也没想到,
被封锁了7日之后,
启年小组冒险进府来与自己搭线的人居然会是此人。
不异动最好,
什么都不及自己的性命要紧。
范闲看着那名下属,
认真的说道。
这是他一直向身边的人,
哪怕是最忠诚的下属不停灌输的信条,
什么都不如自己的生命重要。
王启年是这样做的,
高达也是这样做的。
外面的网已经松了些,
我今天要出去一趟。
大人,
这样太过危险了。
那名官员认真的说着,
他想,
既然自己冒险进了府,
有什么话自己去传便好了。
不行,
范闲摇了摇头,
那些话太关键,
必须亲自交代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稍有差池,
只怕便会惹出极大的麻烦。
他忽然想到,
如果王启年这个时候在身边,
什么事情就好解决多了。
以老王头的本事,
在眼线们的注视中偷偷溜进范府,
想必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儿。
送菜的马车是检蔬司的,
你们怎么进来的?
范闲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目光微凝,
有些担心。
哦,
戴震回检蔬司了。
那名官员笑着应道。
范闲也笑了起来,
戴公公重新做了宣旨的首领太监,
随之而来的他那个本家侄子也回到了检蔬司的职位上。
以监察院当年拾掇戴家爷俩的手段,
留些尾巴,
此时加以利用,
自然是轻松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