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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世级
要不是看在你讨了陈变之的好
早该把你这下贱逃奴拖回去鞭死
还能由得你进了宫
嫁了人
做了诰命
和你一样出身的崔浩
替主子办了多少差
才得了六品的官
你这奴才
不过靠着主子宽待
半点力气不费
成了正三品的诰命
还不知感恩报效
你眼里哪里有半点主子
齐粟娘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身下的泥地里
她死死咬着牙
却控不住全身剧烈的颤抖
只能竭力抬着头
睁着眼
与八哥森冷漆黑的双瞳对视着
你给我听清楚了
主子们的事
没得主子点头
没有你这奴才插手的份儿
你再敢在太子面前露脸不管你是自己凑上去的
还是上了别人的套
我都要了你的命
齐粟娘喘着气
努力想撑着起身
她不能停在这里
她要去问十四爷
她要去问十四爷啊
全变之已经死了
他的一声
如意金钗被掷到了齐粟娘的面前
今儿回去后
就去和太后说
要去小汤山守节养老
八哥冷冷的看着地上挣扎着
去拾金钗的齐粟娘
出了宫
你是要去淮安嫁给连震云
还是要留在京城做外室
随你自己挑
九爷
是要
十四眼
你爱选谁选谁
你要再敢去勾搭老四
我可不是十四爷那样的好性子
八哥转身出了蕊虹院
树下的李全连忙赶了上去八哥回身扫了一眼院内
送她回去
慢慢磨挲着手中的湘妃泥金白扇
看了李全一眼
好好看着她
李全连忙应了
奴才明白
他送了八阿哥离去
走到院门口
想着方才隐约听到的动静
再琢磨着八爷的意思
再想想里头那人平日里的性情
转头招了小太监过来
去里头看看
请着齐姑娘出来
送回凝春阁去
那小太监一声不吭
打了个千应了
走进左跨院
院中的泥地上
坐着一个穿着一身素净旗袍
头上戴着银头面那女官
她左脚上肿的老高
显是受了伤
人却是呆呆的
只是傻愣愣的看着手中的金钗嘴里喃喃呐呐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知道
是北河河适的正室夫人
齐氏
因着师傅李全时常与她说话
他也曾隔远瞧过
只觉得
她这样的行止气度
容貌谈吐
他横看竖看
也没有看出来
是当年白杨林子里
那群又干又瘦孩子里头的一个
命啊
他时常叹息着
就那群小崽子里
出了一个正六品的武官不算
居然
还出了个正三品的诰命
她手中的金钗看着不是个寻常装点之物
小太监站在一边细听着
却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许是因着乍听到夫君的死信
受不住罢了
师傅自个儿不敢来
巴巴的打发他过来
总有些缘故
他可不能大意
这位陈夫人
可是敢亲自操刀宰人的主
眼见着那位齐夫人挣扎着要起身
小太监走上前
恭恭敬敬打了个千儿
学着师傅平日里的称呼
齐衣姑娘
奴才
送你回凝春阁
陈大哥死了
我不信
我不能信
齐粟娘想从地上爬起
左脚上
却钻心地痛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却咬着牙爬了起来
她要去找人问消息
斜次里伸出了一只手
扶住了她
齐粟娘的眼珠动了动
将视线落到了小太监的身上
八爷的话蓦然间又在她心头闪过
她心头重重一抽
深深吸了口气
甩开了小太监的扶持
她要找人他明白陈大哥的事
她不能被八爷的人押着回凝春阁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如意金钗
冷冷道
不用
我要去伺候皇太后
小太监陪笑道
齐姑娘
您探您手上带了伤
衣裳也屋污了
齐粟娘不置一词
扶着墙向门外走去
她忍着脚上的扭伤
咬着牙
一瘸一拐地拼命走着
她得到皇太后跟前才行
小太监心中带了慌
追在她身边
要去伸手拉她
又被她猛地甩了开来
齐粟娘恶狠狠的骂道
滚一边去
小太监看着她手中的金钗
心下发了怯
只一犹豫
她便扶着墙走到了外院门前
眼见着要出了门
小太监想着
这差事要是办砸了的下场
顿时顾不得太多
正要冲下去去拦她
便见得院门前人影一晃
李全站在了门口
身边跟着四个带刀的侍卫
齐衣姑娘
八爷说
齐姑娘受了吓
要好好了歇着
让奴才伺候齐姑娘回凝春阁
李全满脸是笑
打了个千儿
齐姑娘这身衣裳污了
得赶紧换换才行
可不合宫里的规矩
这样子
也不能在皇太后的跟前伺候
齐粟娘看着那四个身高体壮
手按腰刀的侍卫
死死咬着牙
忍住了扑上去拼命的冲动
我要去先和玉嬷嬷说一声
齐素娘放心
玉嬷嬷那儿
奴才已差人去知会了
齐姑娘只管放心回去歇着
齐粟娘默默不言
站了一会儿
看着李全
我要去寻十四爷
问问外子的事儿
李全眼神一闪
仍是回道
十四爷这会子在静安园里
只要齐姑娘想见
奴才就让人去知会傅公公
齐粟娘衣袖内的拳头松了又紧
紧了又松
深深吸了一口气
默默跟着李全
由那小太监扶着
一步一步
走回了凝春阁
皇太后还没有回来
凝春阁里空落落的
平日里看见齐粟娘必要上来问好请安那几个小太监
看着李全
都远远地避了开去
齐粟娘强自镇定
玉嬷嬷会回来的
打开门
走回自个儿的屋子
推开小太监的手
回头看着跟进屋内的李全
劳烦丽公公了
我有些累
想歇歇
李全微微一笑
齐姑娘脚上的伤怕是要看看才行
免得伤了骨头
不待齐素娘回答
给那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
去太医院
请位专治跌打的太医过来
替齐素娘瞧瞧
只是小伤
齐粟娘话还只刚出
那小太监已日出了门
径直去了
齐粟娘忍了又忍
扫了屋里四个侍卫一眼
公公
你看我身上的衣裳
李全连忙道
齐姑娘换衣就是
奴才到外头侍候着
说罢
一击掌
来呀
两个去门口两个去窗外守着
说罢
便笑着退了出去
轻轻替齐粟娘关上了门
齐粟娘听的脚步声响起
窗外隐约可见那两个笔直的人影
心中越来越凉
她勉强支撑着自己
不去想别的
将衣裳换好
喃喃自语
玉嬷嬷
玉嬷嬷会来找我
我要求皇太后
我要求皇太后
天渐渐晚了
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齐粟娘茫茫然轻声道
我要去找陈大哥
我要去找陈大哥
屋门吱的一声被推了开来
小太监提着灯笼
将一位老太医引了进来
桌子上的孤灯燃了起来
齐粟娘看着那太医上了药
把左脚踝包到枪子粽子一般
轻轻问道
大人
这伤
虽是小伤
却扭了筋
陈夫人这一月
怕是不动弹的好
太医退了出去
齐粟娘的心越来越沉
不一会儿
李全走了进来
招呼人送上晚膳
李全瞅着她脸色
慢慢道
齐姑娘
方才奴才引着太医已向玉嬷嬷
把齐姑娘的伤势说了
齐姑娘以后
不用去太后跟前伺候
奴才劝齐姑娘一声
小汤山那庄子里有温泉
齐姑娘想明白了
求太后一声
去治治伤也好
否则
齐姑娘
可出不了这屋子
齐粟娘冷冷看着李全
陈齐两家名下
没有小汤山的庄子
李全看了她一眼
没有接口
挥手让人退了出去
齐姑娘
奴才也算是和齐姑娘有缘分
这些年
齐姑娘对奴才
事事都尽了礼
奴才才劝齐姑娘一句
李全顿了顿
齐姑娘和崔大人学一学
安安分分的听主子的话
这些年
八阿爷
可没有亏待齐姑娘
咣地一声
屋门重重被踢了开来
打断了李全的话
李全和齐粟娘都被声响惊了一跳
一起看去
站在屋门前的是十四阿哥
他身后站着傅有荣
齐粟娘忍了许久的泪水
终是涌了出来
她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一步一挪的
向十四阿哥走去
哭着道
十四爷
陈大哥
他出什么事了
十四阿哥看了齐粟娘脚上的伤处一眼
冷冷一扫李全
面上带着丝恼色
却又掩了过去
沉声道
叫他们滚
李全连忙应了
陪笑着关门退了出去
外头的四个侍卫一并退了个没影儿
傅有荣守在屋门外
十四阿哥走进房
皱着眉头
看了看齐粟娘的伤
在椅子里坐了下来
挥了挥手
你坐着
十四爷
陈大哥
他到底怎么了
他
齐粟娘扶着桌子
哭着将满心的恐惧与害怕问了出来
太子爷和帕爷都说
死了
我不信
十四阿哥看着她
叹了口气
哎
爷已经仔细问过了
出黄河源的时候
被准噶尔游骑突袭
遇上冰塌
丢了性命
尸骨
怕是被准噶尔人搜去了
或又是埋在冰底下了
齐粟娘扶着桌子的手颤抖着
准噶尔
她拼命摇着头
哭着道
既是没见尸骨
我不信
我不信
皇上还没有下旨
十四阿哥烦恼道
皇上的恩旨都拟好了
赏了二品男爵
子孙世袭
原是皇太后担心你一时受不住
才拖着没下
齐粟娘听得皇上已拟了恩旨
认定陈演已死
心头一阵抽搐
脚下一软
坐倒在地上
直愣愣看着十四阿哥
嘴唇白得没了血色
只是抖着
说不出话来
陈大哥死了
齐粟娘再也支撑不住
瘫倒在地
十四阿哥看着地上的齐粟娘
又是气
又是无奈
他重重一拍椅上的扶手
起身走过去
一屁股坐在了她身边
看着她道
这些日子
爷替你打算来打算去
回高邮老家也没用的
除非
江南的大货商
你当初一个也没有套交情
也没有替九爷管过牙行的事
齐家的家财
你全不要了
现下这时节
不找个男人替你支撑门户
你能舒舒坦坦的过日子么
齐粟娘仰面看着屋顶一层层的斗拱房梁
泪水无声地流着
眼前
已是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