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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21集。
叶重坐在小桌之旁,
长久沉默,
一言不发。
他当然知道宫典此时的失态是因为什么,
就算他手中有无数的军马士卒,
可是知道今天要对付的是陈萍萍,
是整个监察院,
他的内心深处依然感到了一股摇晃与惶恐。
陈萍萍的威名太盛,
那个脑子里所思想的事情根本不是一般的朝臣可以理解的东西。
数十年来的历史早已经证明了,
任何想用阴谋诡计对付陈萍萍的人,
最终啊,
都没有落得个好下场,
当年全盛时期的肖恩就是其中一例。
而像长公主及老秦家的叛乱,
更是在陈院长与陛下的联手下变成了笑话一般。
叶重深深地吸了口气,
方正的脸上黝黑之中带着一份坚毅之色,
你要做的事情只是保护皇宫的安全。
我要做的事情,
毫无疑问是要稳住我大庆的军队,
至于那些事情,
自然有人做。
你肯定要出手,
不然陛下今天不会召你来。
宫典满怀忧虑地看了师兄一眼,
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当年陈萍萍能在老秦家里放了枚20年的间谍,
那谁知道今天的叶家甚至是最可靠的定州军里边又有谁是陈萍萍的人呢?
陛下,
陛下糊涂啊,
宫典想到,
如果陛下真的和陈老院长决裂,
不论最后的结局如何,
整个庆国朝廷必将会因为这次动荡而产生不可逆转的损害。
监察院不见得会反,
陛下对于监察院肯定有自己的控制手段。
听了叶重的话,
宫典却是摇了摇头,
虽然在他的心中,
陛下是世间最强大、
最值得效忠崇拜的那个人,
可是陈萍萍毫无疑问是隐在黑暗里最强大的那个人,
监察院不是那么好控制的。
而且他紧接着想到了另一椿可怕的事儿,
如果老院长真的被抓回京都,
小范大人会做些什么事?
陛下糊涂啊。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说陛下糊涂了,
身为一名忠臣的宫典今天的反应确实有些大。
不过这不怪他,
任何一个知道今天朝廷真正动向的人都会感到发自内心的寒冷。
这一次行动如果针对的是陈萍萍,
那就等若是针对监察院。
范闲。
叶重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如今只怕刚刚离开东夷城,
一旦木已成舟,
他又能改变什么呢?
陈萍萍对他就算有传继之恩,
但其实这终究是陛下的意思。
范闲身为人子,
难道会因为一个老上司就兴起对父报仇之心吗?
宫典细细的品咂,
缓缓的点了点头,
这两位军方重臣只是以为范闲能够掌控监察院是陛下的意思,
陈萍萍只不过在其中起了一个传帮带的作用,
却完全没想到范闲对陈萍萍的感情,
以及这件事情所牵扯很多年前的那个故事,
史飞已经带着京都守备师南下了,
我只希望这件事情所造成的波动能小一点。
不可能。
宫典很直接地破除了叶帅的幻象,
他们都是庆国的臣子,
都希望在眼下局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
庆国能够保持稳定,
保持和谐,
能够按着既定的步伐,
沉稳而有力地走向最光辉灿烂的一天。
然而,
谁都知道,
陛下与陈萍萍之间的战争,
必将会让这片国度产生极大的沟壑。
我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
我只知道。
陛下既然要拿陈院长,
一定是陈院长做了某些事情。
宫典却摇了摇头。
我不这样认为。
如果说庆国伟大的皇帝陛下就像阳光之中的那尊神奇,
高不可攀、
光彩夺目、
君临天下,
那么执掌监察院数十年的陈萍萍就像是黑暗中的王者,
一直小心翼翼地躲藏在陛下的光芒身后,
替陛下完成一些他不方便去做的事情,
替庆国操弄一些黑暗中的玩意儿。
庆国朝堂数十年,
一直都在文官系统与监察院之间的抗衡中前行。
不论是当年的权相林若甫,
还是后来的门下中书都察院,
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陈萍萍在朝廷中的地位,
没有任何人能够减少陛下对陈萍萍的圣眷与信任。
官员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一点,
已经死了心。
他们认为陛下和陈萍萍乃是一对君臣间的异数,
或许会相知,
直至白头,
再到老子,
依然是这样光与暗的交织,
君与臣的互信,
实乃天生一对儿,
缔造一双。
所以宫典才会惊惧,
叶重才会焦虑。
他们不敢想象,
一旦光与暗之间发生了冲突,
会撕扯出多少恐怖的能量来,
而那些能量只怕不是大军压城便能解决的。
知晓内情,
正往京都东南方向赶去的史飞是心情最沉重的那个人。
他逐宫典一样,
怎么也想不明白,
陛下为什么要对陈老院长下手呢?
明明老院长已经辞去了一切的职务,
想要回到家乡养老,
为什么陛下在这个时候动手?
最关键的是,
为什么是自己呢?
史飞想到自己要去面对陈萍萍,
哪怕是在初秋的暖风里飞驰,
也不禁打了几个寒颤。
他宁肯愿意去面对西胡杀人如麻的蛮人北齐那位用兵如神的上杉虎,
也不愿意面对只带着几百人在身边,
而且还有数十位女眷的那个老跛子。
他领着4000精兵早已经到达了离达州不远的一处山上,
紧张而无措地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好在陛下一直没有把旨意言明,
他现在可以不用出兵,
他希望永远不要出兵,
他在等待着陛下回心转意,
也好保住自己的性命,
捉拿陈院长回京。
大将史飞从出城的那一刻已经有了拿命去换的觉悟。
他骑在马上,
回望京都方向,
双眼微眯,
暗中祈祷,
陛下最后的旨意永远不要到来。
姚公公安静地站在御书房中,
先前那句带着颤抖的话只是身为奴才应尽的本分,
如同庆国所有的将军、
大臣、
奴才一样,
他也不愿意看到陛下和陈院长翻脸。
然而,
继洪四痒之后成为庆国内廷统管的姚太监知道太多的内幕,
也以为自己知道陛下为什么对陈老院长忽然生出如此大杀意的原因,
所以他只是紧张不安地站在一旁,
根本不敢说任何的话。
皇帝还在思考先前,
他的眼神里边也不由自主的浮现了一丝惘然。
对于地心如天的他来说,
这种惘然是很多年都不曾出现的情绪了。
或许也只有陈萍萍这位自幼陪伴他的伙伴,
这位一直忠心不二的奴才,
救了自己很多次性命,
替庆国开山劈路立下无数功劳的陈萍萍,
才会令他陷入这种情绪之中。
他的身前呢,
摆着几个薄薄的卷宗一份。
二呢是内廷调查京都叛乱期间三皇子于深宫离奇遇刺一事,
一份是悬空庙一事的暗中调查,
尤其是其间涉及了今年春天东夷城城主府内监察院6处真正主办影子与四顾剑之间的那些纠纷。
第三份儿是范闲暗中将重伤后的影子送往了江南。
第4份是当年山谷狙杀范闲当日监察院所产生的异状,
以及那两座守城弩被运出内库丙坊时的流程。
第4份调查的卷宗是最为厚实,
但所记载的事情也最模糊,
内廷及朝廷暗中调查了整整三年,
但在监察院面前,
在陈萍萍的刻意遮掩之下,
庆帝也只是查到一丝味道,
没有任何的实据。
这一份卷宗所言是京都回春堂的火灾,
监察院三处某人的叛逃事情直指内宫,
直指太子长公主,
以及那场雷雨夜,
还有第5份、
第6份。
老三、
老二,
承乾云睿皇帝的脸色有些淡淡的白,
他拿起一份薄薄卷宗放在了一旁,
便会说出一个名字,
扔了4份儿,
说出了4个名字。
最后呢,
他拾起几份卷宗,
指节微微用力,
轻轻搁到了一旁,
叹了口气。
这是安之。
皇帝是缓缓抬起头来,
眼眸里的迷茫之意早已经没有,
有的只是一抹淡淡的悲哀与自嘲的冷笑,
朕最忠诚的臣子曾经试图杀死朕的所有儿子,
或者说逼迫着朕杀死了这些儿子。
最令朕意外的是。
这条老狗连安之都不放过。
当初如果不是安之命大。
只怕早就死在他的手上了。
庆帝这缓缓地摇了摇头,
深深吸了口气,
眼眸里寒芒微作。
把那条老狗带回来,
朕要问问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姚公公不敢多话,
深深一躬向着御书房外行趣,
他的腿都快软了,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陛下的情绪。
陛下最后那句幽幽的话语,
已经充溢了太多无可阻挡的杀意。
他临出御书房的时候,
皇帝忽然开口传话给言冰云,
就说朕在看着他,
再传话给史飞,
朕要活的,
如果那条老狗死了,
他也不要活着回来见我把那条老狗活着带回来。
朕要问问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帝再次重复着自己的命令,
他一掌拍在案几之上,
暴怒之下,
案几化为无数,
碎成细沙般的木粉,
漫天飞舞,
弥漫室间。
中午的时候,
贺大学士一手搭在额上,
挡着刺眼的太阳,
顾不得刺眼的汗水在脸上流淌,
快步地离开了幽深的皇城,
没有进入门下中书那列小角房,
而是直接上了轿子,
来到了都察院的衙门。
一入衙门,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官服早已经湿汗了,
有些人事不省地木然走到堂中,
一个人孤零零坐了半天,
这才醒过神儿来。
先前陛下传他入御书房,
只是简单的几句话,
贺宗纬便知道原来自己布下的那几案首全部都落在了陛下的眼中。
陛下知道自己在查什么,
只是懒得去问,
懒得去管,
只是冷眼相看罢了。
一念及此,
贺大学士浑身悚栗,
恐惧不已,
毕竟自己长汗,
有些立意不正,
以陛下的明慧,
双眼既然知晓此事,
哪里有看不出的道理呢?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
陛下并没有对此事严加训斥,
只是有些疲惫地交代了几句什么,
便把他赶了出来。
贺宗纬在清凉的都察院衙堂内陷入了沉思,
陛下没有发怒是因为什么呢?
难道说内廷和刑部衙门在达州一带真的查到了什么?
究竟是那名虎卫高达,
还是那个绝对没有死的王启年露了踪迹呢?
达州离京都并不遥远,
但是来回的情报传递总是需要时间的。
贺宗。
没有什么别的法子,
只好在京都里又兴奋又紧张地等待着那处的回报。
直到此时,
他依然不知道在达州那个地方,
因为他搜捕高达的行动会非常迎合天意地将归乡的陈老院长堵在了城外,
同时也给了陈萍萍一个出手的机会,
当然了,
这也正是皇帝出手的机会。
不止贺宗纬并不知晓达州城内发生的一切,
门下中书的胡大学士、
六部三司的庆国官员们也都没有猜测到庆国今日正处于一种激荡之中,
他们只是嗅到了某种诡异的味道,
却始终没有谁把这种味道和已经归老的陈老院长联系起来。
再有智慧的人也不会想到陛下和陈萍萍之间会出现问题,
而且臣子们连想都不敢往这个方向去想,
甚至包括监察院的官员在内,
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老祖宗对于庆国、
对于陛下的忠诚效忠。
陛下一切为了庆国,
这是监察院所有官员密探们入院之初便接受的教育。
这数十年以来,
以陈萍萍为首,
所有的黑衣官员们也为了这个目标,
为了庆国的强大,
为了陛下的安全而在不停地努力着。
谁能想到今天监察院居然也成了陛下的目标之一呢?
正因为没有人会想到这一点,
所以也有人会敏感地往那个方面去探究。
身为天下最强大的情报系统和特务机构,
今天京都里的异动,
毫无疑问有许多征兆都落在了监察院官员们的眼中,
尤其是禁军的防卫等级提高,
京都守备师的突然调动,
甚至包括贺大学士突然的入宫,
颓然出宫,
这都落在了那些不同的针子眼中,
有不同的途径传回了那座方方正正的黑灰建中。
八大处除了黑骑所在的五处之外,
所有的头面人物都在监察院这座黑灰建筑之中,
太阳刚刚往西移去,
这些情报已经汇总到了二处,
经由不同的情报官员们分类进行处理,
然后呢,
放。
到了二处情报主管的案上,
二处的主办是一位中年人,
是八大处老臣们难得留下来的一个人。
自从范闲成为监察院提司,
逐步开始接管监察院的权力之后,
陈萍萍为了让他的接手能够顺利一些,
开始劝退八大处那些老臣子。
而那些老臣子当年本来就是跟着陈院长一手建筑这座院子的人物,
自然对叶家小姐的儿子没有任何抵触情绪,
所以他们退得极其自然和快慰。
沐铁呢接手了一处,
范闲那位用毒的师门师兄也接手了三处,
言冰云接手了4处,
黑骑如今的统领也变成了银面荆戈,
7处那位光头主办很早便离职了,
8处的主办也是范闲从启年小组里挑出来的人,
唯独这二处,
因为情报至关重要的原因,
仍然呢由那位老主办打理着。
他诚诚恳恳、
尽职尽责地培养着副手,
只待副手能够挑起整个庆国情报系统的摊子之后,
便让这位范院长的近人接班儿。
监察院和都察院一直在打官司,
小范院长很不待见那位贺大学士,
所以贺宗纬本来就是监察院暗中监视的重点,
虽然陛下对于这种监视向来持着反对的态度。
但监察院凭借手中的力量做些闲事儿,
朝廷也不可能天天去盯着。
二处的中年头目皱着眉看着手中的卷宗,
不知道贺宗纬此人今天究竟是被陛下说了些什么,
脸色竟然变得那般难看。
至于禁军的调整以及京都守备师的开拔,
也是十分敏感的。
情报二处主办皱眉想了许久,
始终想不明白如今的庆国、
京都四周有什么力量需要朝廷如此用心对付的事情,
尤其是监察院,
居然从一开始便没有参与到此事之中。
宫里连知会一声都没有,
这实在和以往有太大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