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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孔治大行上
人在拥有时
永远不知道失去后会是怎样的痛苦
因为太美好而忘记了珍惜
御膳房外
禁宫武士太监们跪满了一地
一眼扫去
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刘瑾
谷大用等人是呆立无言
他们的神情充满了困惑
他们不理解
为何陛下生命危在旦夕之时
太子却固执的在御膳房里鼓捣什么羹汤啊
他们不懂
是因为多年的内宫争斗而失去了心中最后一片净土
朱厚照不一样
很幸运
这块净土在在心中还存留着
所以他常做出被世人认为是任性荒唐的事情
在这人心早已经冰冷的朝堂
容不下一个心还热着的少年
或许世上只有秦堪懂他的感受
因为秦堪心中也存着一方净土
不多
但是存在
御膳房的门紧紧的闭着
里面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不时伴随着碗碟碗摔碎的声音
每响一次
刘瑾谷大用他们的脸颊便狠狠的抽搐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
刘瑾忍不住了
扭头看着秦堪
金钱
秦千户啊
殿下这
哎呀
万金之躯
怎能在御膳房这种地方鼓捣啊
他若不开心
咱家寻几样令的开心的物事来
那不就可以了吗
昨个广西布政使还派人送了两只老虎进京
殿下在笼子外瞧个小半晌
就开心了
秦堪摇头
刘公公
殿下不是孩子了
刘瑾一呆
啊
咱家看着殿下长大的
怎么不是孩子呀
每次殿下不开心时
咱家弄几样新奇玩意送到他面前
殿下就笑了
秦堪笑了笑
淡淡的看了刘瑾一眼
目光中的同情之色一闪而逝
刘瑾的脸色渐渐的阴沉了起来
那抹闪过的目光他还是捕捉到了
心中不由得有些愤怒和不解
他不明白秦堪为何用同情的目光瞧他呀
是的
刘瑾不懂
从弘治九年进东宫服侍太子开始
直到朱厚照登基以后
刘瑾一直拿朱厚照当孩子糊弄
这也是他将来最大的取死之因
一个时辰过去
御膳房里忽然传来了朱厚照欣喜的叫声
亲哥
你快进来尝尝
这个味道
好像比以前香很多
秦堪看了刘瑾一眼
微笑着走进了御膳房
或许是上天垂怜
毫无下厨天赋的朱厚照不知在御膳房里怎生鼓捣
竟然被他弄出了一碗尚算可口的羹汤
秦堪尝了一口
笑着向他竖了竖大拇指
有进步
确实强多了
朱厚照被薪火熏得黑漆漆的脸露出了笑容
兴奋的说
来
把这碗羹汤端到乾清宫去
刘瑾急忙进来
弓着身子小心翼翼的端起那碗凝聚了太子心血的羹汤
一名宦官脸色煞白的闯进了御膳房
见到朱厚照后
扑通一声跪下
颤声的说
啊 太子殿下
哎 陛下刚才
刚才又吐了血呀
朱厚照浑身一颤
喜悦的神色荡然无存
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身躯摇晃着左右四顾
秦堪心中一沉
朱厚照茫然失措的捂住眼神
令秦堪的心腔仿佛狠狠的抽搐了一下
还愣什么呀
赶紧去乾清宫啊
秦堪大声喝道
此刻也不管什么君臣礼仪了
他有一种预感
今晚将是弘治日帝的大限
错过最后一面
朱厚照将会悔恨终生
朱厚照如梦初醒
哇的一声
就大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扭头便跑
发了疯似的冲出了御膳房
一众武士和太监们急忙紧紧的跟随其后
乾清宫内
淡淡的檀香在殿内萦绕
榻前两个紫金香炉内
袅袅的青烟扶摇升腾
静静的大殿内
充斥着一股死亡来临前的味道
无数太监和宫女伏首跪在殿侧
神情哀痛的注视着床榻上的大明皇帝
张皇后穿着凤袍
捂着脸呜咽哭泣
却不敢大声
仿佛怕惊走丈夫那一丝脆弱的生机
太医院的太医们跪在殿门外
两名主治皇帝疾病的太医刘文泰和高廷和神情尤为哀苦
身如筛糠般不住的磕头
乾清宫的床榻边
吐过血的弘治帝终于悠悠醒转
目光呆滞的盯着殿上金漆雕栋的画梁
刘健 谢迁
李东阳三位大学士被紧急的召入宫内
此刻正跪在榻前
三位老人哭的是上气不接下气
司礼监 萧敬
陈宽
王岳三人也是忝陪在侧
弘治帝的脸色很白
白得吓人
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眼睛微微睁着
眼中的神采暗淡无光
像一盏没有油的灯
菊豆般的灯火在风中摇曳挣扎
仿佛下一瞬间便会彻底的熄灭
侧过头
看着眼前六位辅佐他多年的老臣和太监
弘治帝艰难的露出了一抹微笑
各位先生
朕要先走了
此言一出
刘健等六人悲从中来
终于忍不住的伏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枯枝般的双手狠狠捶着光滑的地板
发自内心的诅咒着上天的不公
竟残忍的带走了大明历代君主中最英明的一位好帝王
弘治帝嘴角的笑容愈发的惨然
缓缓地扫视着多年相伴的老臣
眼中亦渐渐蓄满了泪水
寿数天定
勉强不得
众卿皆乃我大明的英才重器
何必做那儿女之态呀
刘健磕头便泣道
陛下天年卅许载
正是英姿雄发
大展胸中抱负之时
大明在陛下的治理下
欣欣向荣
江山社稷中兴在即
陛下
何忍弃我等老臣耶
老臣之恨
天不公啊
弘治帝叹了口气
虚弱的说道
天道是公平的
只是我们世人要求太多了
贪壑难填
想当初先帝在位
万贵妃弄权欺政
朕是先帝唯一的亲骨肉
生母纪氏在冷宫中偷偷生下朕
诸多心存正义的宫女太监用米粉稀粥
把朕偷偷的抚养长大
朕被万贵妃的爪牙于深宫中追杀六年
无数宫女太监为了保护朕而舍生
周老太后
太监张敏
太监怀恩
这些人对朕皆有再生之恩
一个差点被杀害的孩子
谁能想到他竟然能当上皇帝
君临天下十八年呐
够了
上天对朕是公平的
一啄一饮
善有善报
刘健泣道
先帝怠政
后宫弄权
朝纲紊乱
天下动荡
大明何其幸哉
得英主
挽大厦之将倾
拱垂天下十八载
至今百业复苏
国库充盈
此皆陛下之功也
弘治帝缓缓摇头
大明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刘先生
莫哄朕开心了
一阵剧烈的咳嗽
弘治帝苍白的面孔浮上了几许潮红
张皇后急忙轻轻的为他抚背
弘治帝喘息许久
注视着面前的六位肱股之臣
深深的说道
朕拱垂天下十八年
各位不离不弃
全力辅佐
这些年来
朕让你们受过委屈
受过责骂
也因政见相左而伤过你们的心
各位
对不住了
辛苦你们了
若有下一世
朕绝不再当皇帝
来生有缘相见
我等抛去世俗身份礼仪
朕只愿意做一个与你们知心交命的朋友
偿还你们这一世的辛苦
一番动情诀别之言
引得殿内六位老臣再一次嚎啕大哭起来
弘治帝神情渐渐充满了忧虑
缓缓的说
朕有太多的未了之事
走得不甘啊
太子厚照
聪明仁孝
至性天成
是一块可雕琢的璞玉
然而朕过往忙于国事
疏忽对太子的栽培
朕死后
太子继位
恐有许多不容于朝臣之举
尔等是弘治朝的老臣
身负大明江山兴衰荣辱重任
还请各位像这些年辅佐朕一样
尽心尽力的辅佐太子
让他做一个英君明主
勿使失德丧行
为万世唾骂
刘健等人伏地叩头应命
交代完后事
弘治帝似乎很累了
疲倦的摆了摆手
如此
朕走得安心了
你们退下吧
刘健等人磕头大哭着起身
缓缓的退到殿门边
六人站在门边
依依不舍地看着弘治帝
弘治帝似有所觉
抬头朝他们艰难的一笑
殿门慢慢关闭
弘治帝最后的一抹笑容
仿佛仍残留在他们的眼底
辅佐多年的一代英主
留给他们的只有最后这一抹诀别的笑容
乾清宫内又恢复了寂静
隐隐听得到周围太监宫女们低低的啜泣声
弘治帝怔怔的看着身前哭泣不止的张皇后
伸出手似乎想抚摸一下她俏丽的面容
手伸到半途
却无力再垂下
皇后
朕这些年为了治理天下
忙得天昏地暗
不但疏于对厚搐的教导
也疏于对你的宠爱
皇后
对不住了
弘治帝说着呀
眼中又溢出了泪水
天下被朕治理了十八年
说着中兴
其实仍旧千疮百孔
儿子疏于管教
妻子疏于怜爱
朕这一生思来
犹觉失败
家国天下
一事无成
张皇后泣道
陛下
你不要这么说
你是好皇帝
你是好父亲
也是位好丈夫
历数各朝各代只娶其一位的皇帝
千古以来唯陛下一人矣
臣妾能嫁你
是此生最大的幸福
费力的抬起手
抚摸着张皇后仍旧光滑如绸缎般的脸庞
弘治帝流着泪叹了口气
唉
若朕还能活一日
哪怕是一个时辰
朕将抛掉所有的朝事政务
剩下的时光全部陪着你
朕只想如当年一般
亲手为你画一次眉
张皇后怔怔的瞧着自己的丈夫
泪珠如雨般坠下
终于忍不住的大哭了起来
一对天下最尊贵的夫妻
余生还剩多少啊
我生待明日
万事成蹉跎
亲爱的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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