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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集
说起来很复杂
但道理其实很简单
秦雷若是把两成话事权也给了他们
他们便是绝对的第一大掌门
日后他们发号施令久了
威望日隆后
人们便会淡忘他们其实是靠着皇家的两成才有了那个地位
绝对的权威便会形成
限制他们的制度便会虚设
而秦雷这样把两成话事权独立出来
虽然不影响他们决策
但任何时候都会提醒旁人
三家是靠着另外两成话事权才完成控制的
自然也无法形成绝对的控制
三人相视苦笑
不得不叹服于秦雷的气度和手腕
这样一来
三人若是再得寸进尺
便是非分了
不过他们的基本目的还都是达到了
三人俱是人杰
便把那一丝惋惜压到心底
皆爽朗笑道
王爷厚待
我等非常满意
协议达成
气氛一下子缓和过来
三人在云淡风轻的闲扯几句
知道秦雷还要见胥家呢
便起身告辞
秦雷亲自将三人送到大门口
等三人车队看不见了
才回转进院
走了一会儿
他见身边麴延武欲言又止的样子
便对卓文正吩咐道
文正
将招标会的章程整理一份
一会儿送到我书房来
咱们再讨论讨论
卓文正知道他们有事要谈
便领命而去
等他走远
麴延武才轻声道
王爷啊
不知您要如何处置胥家
秦雷不动声色道
麴大人有什么好主意
麴延武小声道
下官以为
胥家毕竟是四大家之一
王爷若想让其心服口服
彻底收为己用
还是怀柔一些好
秦雷哦一声
淡淡道
我看胥北青很有些吃硬不吃软呐
他确实有把胥家打入地狱的想法
方才说什么胥家不会超过一成云云
只是为了让三家忌惮
实际上并不打算分其杯羹
麴延武轻声道
胥耽诚此人见识极明
有他在
胥家断不会不识好歹
两人一边往里走
麴延武一边解释道
以微臣看
乔 徐
卓三家所谋不小
若是任其做大
难免养虎为患
而殿下预备扶植的人选
在明面上还要以三人为尊
这样钳制效果不见得有多理想
所以
他顿了顿
见秦雷面色不变
才继续道
属下以为
王爷有必要在明处为三家树立一个既构不成致命威胁
又不能轻易铲除的对手
而胥家最是合适
馆陶对秦雷讲过
制衡之道乃是大道
大到一国
小到一家
绝对的权威都不是最稳定最持久的状态
唯有制衡才能保持当权者的警醒
才能长治久安下去
秦雷虽然有着自己的想法
但对制衡的重要性却从未忽略过
他沉吟道
一明一暗给三家按上笼头
确实有必要
说着摩挲着越来越刺手的下巴
随意问道
鞠公
你这是出于公心呢还是私心啊
麴延武与秦雷接触这半个月来
早已把轻慢之心一扫而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钦佩
服从乃至于崇拜
他不敢想象再过十年这位王爷会权倾天下还是身败名裂
但无疑不会平庸就是了
倘若将来大势可谐
无论是继续守牧一方还是入主部院
都再也抹不掉隆郡王一派的烙印了
他无疑已经清醒认识到自己的身家荣辱将系于这位只有十八岁的王爷身上
因而坦然道
属下以为
凭自己与胥家的关系
他们断不会倒向他方
所以才由此一说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胥家三口等待的房间外
秦雷停下脚步
微笑道
孤没记错的话
麴大人你过知命之年了吧
麴延武点头道
劳王爷挂记
微臣五十有三
秦雷笑道
祸朝七十致仕
你还有十七年的仕途
说着双目直视着他
轻声道
麴大人只要能始终如一
孤保证最多十年
让你也过过宰辅朝纲的瘾
满朝只有那两人敢说是宰辅朝纲
秦雷如是说
许愿拉拢的意思还在其次
更重要的是第一次向麴延武表露了自己挑战霸权的意图和决心
说完也不管麴延武惊讶的目光
秦雷便大步进了房间
麴延武赶紧压下心头的悸动跟了进去
秦雷故意在外面小声说话
为的便是提醒屋里的人自己来了别失了仪
果然
他一进来便看到胥家老少三口按年齿依次面朝北面跪着
秦雷面无表情的走到他们三个面前的八仙桌前坐下
望着中间三品服饰的胥耽诚
只见他四十许的年纪
风姿卓然
那双丹凤眼中尽是从容不迫
确实不是一般人物
胥耽诚见秦雷先看自己
便知道事情有门
心中不禁对跟进来的麴延武暗暗感激
带着老爹和幺弟给秦雷磕头后
胥耽诚依旧跪在地上
对秦雷拱手道
耽诚因私废公
请王爷责罚
秦雷不置可否道
胥大人有什么私事啊
胥耽诚面不改色
微笑道
其实也是公事
微臣投案来了
秦雷淡淡道
何罪之有
胥耽诚看了看自己左面的老爹
又看了看右边的小弟
叩首道
寒家有三大罪
其一
吾弟胥耽梓误信邪教
至今执迷不悟
甚至有资敌行为
其二
吾父因溺爱幼弟
知情不报
有包庇之罪
其三
下官期耽诚
敢 敢子告父
有不孝之罪
秦雷对一边坐着的麴延武微笑道
果然不愧是一省巡抚
深得面面俱到
轻描淡写的刑名之道啊
麴延武只是微笑不语
秦雷回过头
目光扫向一脸认命的胥北青
笑道
胥老爷子请起
孤赦了你的包庇之罪
胥北青没想到秦雷如此轻松的放过自己
忙叩头谢恩道
谢王爷开恩
谢王爷开恩
麴延武上前将胥北青搀扶起来
笑道
老哥哥
王爷今日还问起你的伤势呢
秦雷一脸愧疚道
是啊
本王后来才知道误伤了老爷子
确实抱歉的紧呐
听到秦雷亲口道歉
胥老爷子顿时感觉心中郁积的闷气消了不少
他讪讪道
呃
老朽却是糊涂了
亏着老大回来把我好一个说
这才迷途知返
还要多谢王爷宽宏啊
像他们这种大家主
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秦雷当时削了他的面子
他便要死要活
甚至准备拼个鱼死网破
此时秦雷还了他面子
老头没有什么怨气了
仍然跪着的申耽诚知道自己的低姿态得到了秦雷善意的回报
秦雷先放过自己老爷子
便是告诉自己
他可以不损胥家面皮
但是仍让自己跪着
意思是若自己不知进退
他依旧可以把胥家打落尘埃
他向已经在右手落座的父亲递个眼色
胥北青会意的点点头
对秦雷拱手道
王爷如此厚爱我胥家也要拿出诚意才是
他的意思是我们出个大价钱
就连我儿子的罪也免了吧
秦雷看了看一脸肉痛的胥老爷子
点头 爽朗道
好说好说
胥北青咬牙道
韩家愿用南运河运营权并两百万两黄金
换得复兴衙门一成干股
秦雷再也保持不住面上的从容
呲牙道 什么
沈老爷子曾经告诉过秦雷
若是不算运河的价值虚价
全部家产加起来也就是四千万两白银上下
而那条通渠南北的运河
即使是在最不好的年景
也能为胥家带来两百万两白银的净入
而在秦雷心中
那四成话事权若是能卖个四千万两银子也就烧高香了
现在胥北青说要把这条运河加上一半的家产拿出来
换个最多值一千万两白银的一成话事权
由不得秦雷不惊讶
胥北青也算了得
话一出口也不再后悔
他呵呵笑道
老朽通过此事明白一个道理
这运河虽好
但若是后人不孝
定会被人觊觎
甚至带来灭族之祸
到那时反而成了祸害啊
秦雷一听
老脸儿难得一红
自己可不就是那觊觎之人吗
他干笑道
老爷子看问题确实透彻
佩服佩服
他毕竟是中都都脸皮排前三的高手
转眼间就恢复正常
朝胥北青笑道
老爷子好气度
不知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胥北青见秦雷脸红
心中暗爽
却也不敢太过恭敬
道
韩家别无所求
只愿王爷能感到
韩家痛改前非的决心
以及
他看了看胥耽诚
见他点头
这才一撩下襟重新跪下
道
韩家卑谦归附的诚心
秦雷不得不佩服这些门阀间的默契
麴延武一听说胥耽诚回来
便知道他一定会投诚
而胥耽诚一见麴延武跟着进来
便知道秦雷有接纳之心
这种共同进退的默契才是这些门阀最可怕的地方
秦雷大笑着起身搀起老爷子
又对胥耽诚笑道
胥大人也起来吧
至于那个被缚了手脚塞入嘴巴的家伙
秦雷不追究便是最大的恩典了
所以没有人对他仍跪在那里表示异议
这时候也到了掌灯时分
秦雷便留二人用饭
这正是两人巴不得的
跟着秦雷去了前院的饭厅
这次秦雷没有摆什么青苗宴磕碜二人
而是吩咐府上厨子用心整治了一桌荆襄菜出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百里的那些尴尴尬尬也就烟消云散了
秦雷放下手中汤碗
对胥老爷子笑道
自从来到荆州府承蒙老爷子又借宅子又给银子
本王实在过意不去呀
正在品汤的胥北青眼泪差点下来
心道你还知道啊
胥耽诚赶紧接道
这都是寒家应尽的本分
更何况王爷也接纳了寒家
就更不应该见外了
秦雷摆手道
错了
胥大人错了呀
胥耽诚俯身诚恳道
请王爷教诲
秦雷伸出食指晃了晃
孤王是从不让自己人吃亏的
说着对麴延武笑道
没有老让外人占便宜
让自己人吃亏的道理
是不是啊
麴延武捻须微笑道
王爷公允
即使一时看上去吃亏
却焉知非福啊
秦雷哈哈笑道
麴大人说的不错
屈老
这运河不要算进复兴衙门了
就用那二百万两黄金竞标吧
想来也是绰绰有余啊
胥家乃是靠运河起家
对运河的感情是外人无法想象的
若不是面临灭顶之灾
他们是万万不会献出来的
现在听到秦雷语气中的松动之意
就连胥耽诚也紧张起来
秦雷微笑着望着胥家两个主事的笑道
孤有个主意
说出来大家参详一下
父子两人点头道
愿闻其详
秦雷面色逐渐正经道
明人不做暗事
孤王当初确实存了从你们手中收回运河的想法
他如此坦诚
胥家父子除了呵呵傻笑也不能做什么表示
秦雷继续道
但孤并不是眼红你们那点银子
孤虽然手头并不宽绰
但还不屑于用那种巧取豪夺的下三滥手段
他自说自话
甘苦自知的胥家父子继续傻笑中
秦雷面色渐渐阴沉
朝廷有两换一换空鹅
二换贪
没吃空额是军方的事情咱们不说
单说这贪墨
其位乃是局中之人
自然知道这贪墨的对象在哪里
四千里大运河在座的几位都知道
可那是文丞相所编官员网的主干呢
谁敢动他
谁就是与大秦满朝的官员过不去
秦雷见三人面色紧张
自嘲道
你们看孤有那种刑天般的勇气吗
三人轻舒口气
齐齐摇头
秦雷不由小小感叹下自己的形象缺乏正义感
他沉声道
但你们也知道
竭泽而渔使得运河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贪无可贪的官员们甚至敢把赈灾的款子全部吞掉
几人深有感触的点点头
尤其是胥氏父子
昭武初年时
仅靠正当运输
胥家每年便可以净收五百万两白银
而去年昭武十六年
依靠垄断提高了数倍运费
再加上各种名目的费用
也只不过收入两百万两银子
原因很简单
河道淤塞日益严重
航道日窄不说
不少河段还必须靠拉纤才能通过
这加大了航运成本不说
还严重延长了航行的时间
十几年前跑两趟的时间
现在一趟都不够用
原本盘剥就重
每趟便挣不了几个钱
现在趟数下来了
实在没有什么赚头
商人们何苦平白做些无用功
还不如换个法子挣钱来的轻松
朝廷也知道这个问题
不是把河税都坐支了清淤银子吗
但清淤乃是四千里运河的整体工程
不是哪个府哪个省清段便成的
这就给了沿河州府推诿扯皮的借口
一来二去
那银子又全落入那群蠹虫们的囊中
秦雷双目炯炯的望着三人
缓缓道
孤王要仿效复兴衙门
再建个清河衙门
负责运河的税赋厘定清淤统筹
胥氏父子暗自咂舌
最后还是胥耽诚道
王爷设想恢弘
若是真能成型
必然可以扭转运河半死不活的局面
但是
秦雷笑道
但是全国九省一府
大运河便贯穿了六个
若不把六省督府都打通
是无法做成此事的对不对
胥耽诚呵呵笑道
王爷明鉴
看来早已知株在握
下关确实杞人忧天了
秦雷点头道
此事孤王心中已经有个章程
还需从长计议
今日给你们几个头
不过是怕老爷子回去心疼的睡不着觉罢了
果然
胥老爷子已经笑眯了眼
几人也不再说正事
尽捡些春花秋月的说了
一时间宾主尽欢
宴席后
心满意足的胥老爷子带着小儿子回去了
胥耽诚却留了下来
他除了是胥家的大少爷
还是山南省的巡抚
私事办完再办公事的好处便是双方不必再重复一遍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知道胥耽诚赶了一天路身子骨乏了
秦雷便让他把山南的匪乱情况简单一汇报
便打发他去洗澡睡觉
胥耽诚感激之余
还是要尽职问一句
下一步我省应该怎样配合王爷平乱呢
秦雷笑道
给乔都发信
让他来晴翠山庄度假
胥耽诚有些发傻道
呃呃 还有呢
秦雷挥手道
还有就是赶紧去洗澡睡觉
这才把还有些糊涂的胥耽诚撵走
秦麟没有开玩笑
南方的战乱给了他在此树立绝对权威的机会
而把两省督府系在裤腰带上乃是题中应有之意
所以麴延武和卓文正几乎日夜不离左右
现在就差山南总督乔远山便可凑齐这桌督府马吊了
忙了一天
秦雷也乏了
回到房中草草洗漱
便搂着若兰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