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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老生
果麦文化
小楼文化联合出品
玄臣领衔播讲第六十六集
就在第二天早上入殓的时候
喜生亲手给他爹他娘在棺材里铺白朵
铺灰包
铺寿褥
是当着乔乔的面
将一个黄色包袱塞在了他爹的寿褥下
入殓完了我去上厕所
厕所里竟然有喜生
他正把一包东西倒进粪水窖子里
你倒啥咧
他小声说
我把巧巧带来的古字宝调换了
我得为奴家负责来
那一夜
我唱的是
人生在世没讲究啊
好比树木到深秋
风吹叶落光秃秃
人生在世没讲究啊
好比河里水行舟
顺风船儿顺水流
人生在世没讲究啊
好比猴子爬竿头
爬上爬下让人逗
人生在世没讲究啊
好比公鸡爱争斗
啄得头破血长流
人生在世没讲究啊
庄稼有种就有收
收多收少在气候
人生在世没讲究啊
好比春蚕上了蔟
自知蚕茧拔几球
人生一世没讲究啊
说是要走就得走
不分百姓和王侯
妻儿高朋也难留
没人给你讲理由
舍得舍不得都得丢啊
去得去不得都上路
给乌龟唱过了莺歌
我就再没去过当归村
一是当归村离回龙湾镇街毕竟路远
去了即便晚上住在那里不回来
可当归村人家的炕小被褥短
睡得不好
二是那些年
回龙湾镇街上死的人多
而能唱莺歌的也就我一个人
已经够我忙活的了
我依然还住在关帝庙前的那房子里
从窗子里就能看到那座牌坊
太阳好的时候
牌坊五殿式的覆顶上琉璃碧瓦
一派光亮
那块匾额就十分清晰
我喜欢着这块匾额
不在于它上面写着翼在宏伟四个大字
而是匾额后的燕窝
那燕窝里住着的是只黑燕
镇街上一些人看我是乌鸦
是猫头鹰
是蝙蝠
又丑又不吉祥
可燕是和人相处最多的鸟
又和人保持着距离
我觉得我就是只黑燕
住在那个用草和泥垒成的窝里
当我走出街房
仰头嘬嘴去逗匾额上黑燕的时候
老余在叫我
老余是镇政府新调来的文书
年纪并不大
因为是政府干部
人们还要叫他老余
老余就说
哎呀格斯
你黑眼圈咋那么重的呀
啊
夜里睡不实吗
总听着门道里走风
是不是我亡魂在你门口排队请你去唱莺歌呢
那好嘛
你赏一号嘛
哎
啥生意不生意的
我不唱莺歌
亡魂过不了奈何桥
那就四处乱窜呀
你这当干部的愿意
不安宁
哎呀
就是不安宁我才来请你去一趟鸡冠山
万儿放炮老死人
上个月死了三个
后事还没处理完
昨天又死了五个
哎
是不是那儿的亡魂迷了路
都是野鬼了
总找替身呢
这是我来到回龙湾镇第一次同镇政府干部打交道
当天下午就去了鸡冠山
为死去的五个人分别唱了莺歌
从此也就和老余熟络了
鸡冠山在倒流河的南岸
距离回龙湾镇街也只有八里远
那里开始开发着金矿
那天我去了鸡冠山下的横涧村
唱了莺歌
那五个人就是在山上放炮时点燃了导火索
藏在远处等待了半天
那炮没有响
以为是导火索返潮了
才去查看
可炮却突然又响了
炸的他们不是身首分离
就是缺胳膊断腿
没想到那里的人后来越死越多
因盖公房的砖瓦需求量大
上湾村扩建砖瓦窑
取土崖越挖越陡
结果就塌了
砸伤了三人
砸死了两人
一辆推土机翻了
压死了巩家匾一个妇女
齐家村的人和下湾村的人为了抢夺金洞械斗
打死了三个人
被刑拘了十八个人
鸡冠山下拢共八个村
村村都有本村的或租住在村里的人死去
老余就建议我从镇街移居到鸡冠山下去住
我是移居了鸡冠山下的戚家村
竟然就再没回住关帝庙前的街房
几乎是做梦一样
短短的几年里
以齐家村为中心
鸡冠山区域内大范围的搬迁村庄
收购耕地
要建设经济开发区了
鸡冠山一带历来就有人来搞金子
以前总是在山下的河道里挖沙筛淘
而省城的勘察队来过之后
说高含量的金子并不在河道
而在鸡冠山上
镇政府就放开政策
吸收外来资金开发
不久
县政府又把镇开发区提高到县开发区
倾全县之力要把回龙湾镇打造成秦岭里的金都
于是鸡冠山上终日爆破声不断
到处是机器轰鸣
而且秦岭各地的人也都涌来了
叫喊着日子壮
挖金矿
开发区的建筑越来越多
回龙湾镇街同时在迅速扩大经营
什么行当的都有了
什么角色的人也都有了
街道像扯藤一样往开发区延伸
两边的店铺每天都有新开张的
噼里啪啦的放鞭炮
确实是发了财的人很多呀
街道上的小汽车多了起来
穿西服的多了起来
喝醉酒的和花枝招展的女人多了起来
而为了发财丧了命的人也多
我常常是这家的莺歌还没结束
另一家请我的人就到了门口
老余碰着我说
哎呀 昌斯
听我的话没错吧
我说
啊
死底人有些太多了
他笑了
卖馍的
你嫌卖馍的多
你也要给我分钱了呀
昌斯啊
那补分
你我四人的钱
那你得请个喝酒呀
老余真的是一有空就来我的住处喝酒
酒是他从我住处的斜对面一家商店里拿的
有时拿一瓶
有时拿两瓶
但账全赊着
给店家说称时回来结店
也就是这家商店半个月后出了一宗事
是半夜里门被敲响
店家开门见两个年轻人说要买酒买烟买方便面
买一麻袋呢
店家就问
咋卖这么多
年轻人说
咋咋
怕付不起钱嘛
有的是钱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大沓
第二天店家清点着钱要去进货
却发现夜里年轻人给的全是阴票子
这才知道遇着了鬼
三天后就把商店给转让了
新来的店家是老于介绍的
他没有告诉人家商店转让的原因
而开张的那天
他故意给放了鞭炮
还拿来一个炸药包子在门口点爆
响声把我的窗户纸都给震裂了
开张完毕
老于到我住屋里喝酒
问我
这世上真的有鬼啊
著名作家贾平洼的长篇小说老生本集就为您播讲到这里
领衔播讲
玄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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