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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员媳妇儿的故事三
过了没有几天
那一家就打起团员媳妇来了
打的特别厉害
那叫声无管多远都可以听得见
这院子里全都是没有小孩子的人家
从没有听到过谁家在哭叫
邻居左右因此又都议论起来
说早就该打的
哪有那样的团员媳妇儿
一点儿也不害羞
坐在那儿坐的笔直
走起路来走得疯快
她的婆婆在井边上硬骂
和周三奶奶说
哼
给他一个下马威
你听着吧
我回去还得打他呢
这小团圆媳妇才厉害呢
哎呀
你都没见过
你拧她大腿
他咬你
再不然他就说他回家
从此以后
我家的院子里天天有哭声
哭声很大
一边哭一边叫
祖父到老胡家去说了几回
让他们不要打了
说小孩子知道什么
有点差错教导教导也就行了
后来越打越厉害了
不分昼夜
我睡到半夜醒来和祖父念诗的时候
念着念着
就听西南角上哭叫起来了
我问祖父
是不是那小团员媳妇哭
祖父怕我害怕
不是
是院外的人家
我又问
半夜哭什么
于是祖父说
别管那个
念诗吧
清早醒了正念着春眠不觉晓的时候
那西南角上的哭声又来了
一直哭了很久
到了冬天
这哭声才算是没有
虽然不哭了
那西南角上又夜夜的跳起大神来
打着鼓
叮当叮当的响
大神唱一句
二神唱一句
是因为是夜里
就听得特别清楚
一句半句的我都记住了
什么小玲花啊
什么胡家让他去出马呀
差不多每天大神都唱些个这个
早晨起来我也跟着唱
而且叮叮当当叮叮当当的用声音模拟着打打鼓
小玲花就是小姑娘
狐家就是狐仙
狐仙就是狐狸精
出马就是跳大神的
大神差不多跳了一个冬天
反那小团圆媳妇儿就跳出毛病来了
那小团员媳妇儿有点黄
没有夏天他刚一来的时候那么黑了
不过还是笑呵呵的
祖父带我到那家去串门
那小团圆媳妇儿还过来给祖父装了一袋烟
他看见我也还偷着笑
大概他怕他婆婆看见
所以没和我说话
她的辫子还是很大的
他的婆婆说他有病嘛
跳绳给他赶鬼
等祖父临出来的时候
她的婆婆跟出来
小声的跟我祖父说
这团圆媳妇怕是要跑啊
啊 是仙仙
旁边的狐仙儿要她去出马
祖父想让他们搬家
但是呼兰河这个地方有个规矩
春天是二月搬家
秋天是八月搬家
一过了二
八月
就不是搬家的时候了
我们每当半夜让跳绳惊醒的时候
祖父就说
明年二月就让他们搬了
我听祖父说了好几次这样的话
每当我模拟着大神呼呼喝喝唱小玲花的时候
祖父也说同样的话
明年二月就让他们搬家
可是在这期间
院子的西南角上就越闹越厉害
请一个大神
请好几个二神
鼓声连天的响
说那小团圆媳妇儿若再让他去出马
他的命就难保了
所以请了不少的二神来
设法从大神那里把他要回来
于是许多人都给他们家出了主意
人哪能够见死不救呢
于是凡有善心的人都帮起忙来
他说他有一个偏方
他说他有一个邪理
有的主张给他扎一个谷草人
到南大坑去烧了
有的主张到扎彩铺去扎一个纸人
叫做替身
的把他烧了
或者可以替了他
有的主张给他画上花脸
把大神请到家里
让大神看了
嫌他丑
也许就不捉他当弟子了
这样就可以不必出马了
周三奶奶则说
给他吃一个全毛的鸡
连魔带腿的吃下去
选一个星星全出的夜吃了
用被子把人蒙起来
让他出一身大汗
能到第二天早上鸡叫
再把它从被子里放出来
他吃了鸡
又出了汗
他的魂灵里边呀
因此就永远有一个鸡存在着
神鬼和狐仙黄仙就都不敢上他的身了
传说呀
鬼是怕鸡的
据周三奶奶说呀
我的曾祖母就是被狐仙抓住过的
闹了整整三年
差一点没死
最后就是用这个方法治好的
因此一生不再闹别的病了
他半夜里正做一个噩梦
他正吓得要命
他魂灵里边的那个鸡呀
就帮了他的忙
只叫了一声
噩梦就醒了
他一辈子没生过病
说也奇怪
就是到死
也死的不凡
他死那年
已经是八十二岁了
八十二岁还能拿着花线绣花呢
正给他小孩绣花兜兜呢
绣着绣着就有点困了
他坐在木椅上
背靠着门扇
就打了一个盹
这一打盹
就死了
别人就问周三奶奶
那你看见了吗
可不是
你听我说呀
死了三天三夜
按都按不倒
后来没有办法
给他打了一口棺材
也是坐着的
把它放在棺材里
那脸色呀
是红扑扑的
还和活着的一样
别人就又问他
那你看见了吗
哎呦
你这问的可怪
传话传话
一辈子谁能看见多少呀
不都是传话传的吗
再说西院的杨老太太
她也有个偏方
黄连二两
猪肉半斤
把黄连和猪肉都切碎了用瓦片来备
备好了压成面
用红纸包分成五份包起来
每次吃一包
专治精风吊魂
这个方法倒也简单
虽然团圆媳妇害的的病可不是精调魂
似乎有点药不对症
但是也无妨试一试
好在只是二两黄连半斤猪肉
何况呼兰河这个地方又常常有卖便宜猪肉的
虽说那猪肉怕是温猪
有点靠不住
但这是治病
又不是吃
也没什么关系
于是就有人说去买上半斤来给她治一治
反正就是治不好也治不坏
她的婆婆也说
哎
反正死马当活马治吧
于是
团圆媳妇儿先吃了半斤猪肉加二两黄连
这药是婆婆亲手给她备的
可是切猪肉是他家大孙子媳妇儿给切的
那猪肉虽然是莲子带着青的
但中间毕竟有一块儿很红的
大孙孙媳妇妇就偷着把这块儿给留下来
因为他想奶奶婆婆不是四五个月都没买了一点荤腥的
于是她就给奶奶婆婆偷着下了一碗面疙瘩吃了
奶奶婆婆问
可哪儿有肉啊
大孙子媳妇儿就说
你老人家吃就吃吧
反正是孙子媳妇给你做的
那团圆媳妇儿的婆婆是在炕沿里边搭起瓦来给她备药的
一边备一边说
这可是半斤猪肉
一边一条都不缺
越备
那猪肉的味儿就越香
有一只小猫嗅到了香味儿来了
想要那已经备好的肉上绝一爪子
它刚伸爪
那团员媳妇的婆婆就用手打那猫
还说呢
哎
这也是你动的爪子吗
你这馋嘴巴
人家这是治病的
是半斤猪肉
你也想吃一口
你若吃了这口
人家的病可治不好了
一个人活活的要是死在你身上
你这不知好歹的
这可是整整半斤肉
不多不少
药备好了
压碎了就冲着水给团圆媳妇儿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