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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石演播
明锐江兰儿第八十六集
他身形瘦高
身上的袍子虽然有些破旧
却看得出是质地上乘的细绸地
面上胡茬横生
一时也辨不出具体的年纪
但听声音应该是三十岁上下
是胡铁匠带得头
我们本也不打算伤人的
实在是饿极了
余下的几个人此刻或面露忏悔懊恼
或低着头不说话
男子道
且再忍忍
朝廷赈灾的粮食很快就会送到
即便送到了又能如何
他们会给我们一口吃吗
有一名男人说话间竟落了泪
男子制止他再往下说
转而朝着张敬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朝着张敬长施一礼
是在下未能约束好乡亲们
让诸位受惊了
还望兄台海涵
男子此时说的是一口官话
张敬面色冷漠的回他一礼
道
湖州如今遭了天灾
有冲突在所难免
我们今日伤人也是出于自护
既阁下是明事理之人
那此事也无需再多言其他
就此告辞了
说着就要上马车离去
男子却好意提醒道
不知诸位为何要在此时进城
如今湖州地界实在不太平
我们是去寻人的
结姐此处
张敬顺便打听了一句
阁下可知归安县怎么走
不怪这种打伤了对方的人
还跟对方问路的感觉似乎有点怪怪的
男子闻言脸上闪过意外
旋即看向正扶着受伤的人往回走的弟兄们
我们便是从归安县逃出来的
男子叹气道
归安县受灾很严重
张敬下意识的问
男子道
归安县和附近的柳黄县
明原县均是此次受灾最为严重的地方
说着脸色一变
但天灾尚是其次
若官民齐心
再有朝廷及时赈灾
总能熬得过去
可归安县县令齐铭竟私下倒卖赈灾粮物
拿发霉生虫的米粮来搪塞百姓
如此之下便说赈灾
反而害得许多老幼体弱者患病枉死
可即便是朝廷拨下的救灾药物
也皆被齐铭私吞了
百姓根本得不到救济
只能生生被饿死
病死
竟有这样的事儿
张敬大惊
嗯
齐铭一口咬定因雨水**
储存不当才致米粮发霉
百姓们起初也被蒙在鼓里
直到那日官府命人上门募捐
我本一届商谷
开了两间粮铺
不忍见乡亲们食不果腹
索性便将余粮全都送去了衙门赈灾
可我足足送了近十石白米
百姓却仍未能吃上一口不发霉的米粥
这贪官
竟连募捐来的钱财米粮都昧了去
张敬听得直皱眉
不但如此
我带人找到县衙同其理论
却险些因此丧命
若非乡亲们拼死相护
我只怕也早被灭口了
张敬不由得生起同情和一丝钦佩之意
却颇为不解的道
如此你算是人证物证俱在
为何不去湖州知府那里告发
归安县县令那狗官早有防备
我们派去湖州知府衙门的人
皆被他派人在半路劫杀了
可他偏又做的一手好戏
知府大人派人前来巡视时
他不惜脱了官袍亲自下水救人
还要拉上自己那七十高龄的老父出面
施粥
哼 欺上瞒下
真是丧尽天良
一直旁听的阿荔终于忍不住出声骂道
张眉寿垂着眼睛
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听男子接着说
我们之所以等在此处
一则是不敢回去
恐怕再被赶尽杀绝
二则是听闻当今圣上派遣了钦差前来赈灾
欲赶在钦差入城之前
揭发齐铭的罪状
张敬点头道
此次奉旨前来主持赈灾事宜的钦差大臣
乃户部侍郎刘健
刘大人公正严明
若你所言属实
他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这算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男子闻得此言
心下不由大定
恕在下冒昧
想多打听一句
阁下既在归安县做米粮生意
不知可曾见过前一些日子刚从京城拨调到归安县衙的张主铺
张敬问出了张眉寿也想问的话
在听了男子方才那席话之后
他们心中不免都起了一层疑雾
这男子竟能召集得了这么多灾民
想必在当地应该有些威望
兴许会知道有些关于二哥的事情也未可知
张敬本是出于随口一问
可谁料那男子听了之后
大为意外的道
兄台所说的张主薄
可是从京城国子监调拨来的历事
监生张峦
正是
张敬当即点头
这男子能将二哥的身份姓名都说的这般丝毫不差
想必是曾与二哥相交过
或是二哥做了什么令其印象深刻的事情来
张敬分析起问题来
向来有着一套自己独到的心得
张眉寿也猛然抬头看向男子
我与张主薄倒是一见如故
只是他如今已经
男子没说完
便叹息起来
张眉寿眼中神色顿时大黯
诸位是张主薄的家眷
张敬抿着唇点头
未说明详细
那男子却脸色一正
与张敬道
兄台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显然是有些话不愿当着一众仆人的面说出来
张敬心中猜测间
正要点头时
却忽然听到一道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传入耳中
酋长 官 不好了
快跑
有官差追过来了
那人身上鲜血直流
脚步踉跄着
显是冒死跑来给男子报信的酋长柜
快跑
男子神色一凛
于去扶住那人贺旋即就听到了一阵阵脚步声朝着此处传近
这边还有
全杀了
一个不留
官差的声音响彻在树林里
我不成了
邱掌柜
你快逃
莫要再被我们拖累了
跌倒在地的男人
几乎是哭着朝男子喊道
走
已经上了马车的张敬
一手挡着马车帘
急声对男子说道
男子稍一迟疑
红着眼睛
咬紧牙关爬上了马车
万叔 快走
张敬朝车夫催促道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穿过密林
车轮滚滚
溅起一阵阵水雾
马车越行越远
张敬频频掀开车帘往外看
见始终都无人追上来
不由松了口气
他本不是多管闲事之人
但且不提此人的慷慨大义令人钦佩
但说对方极有可能知道些有关二哥之死的内情
他便不能见死不救
多谢兄台救命之恩
邱某若还能留下这条性命
他日必当厚报
男子拿袖子擦干眼泪
朝张敬拱手作礼
眼见前方是城门
张敬此时也顾不得再多问
待进了城
寻到了落脚之处
再细说也不迟
等等
张眉寿忽然开口
先别进城
他先看了看男子
才与张敬说道
官差既能找到他们的落脚之处
不惜出城将人赶尽杀绝
想必极有可能在各城门关卡处设下了埋伏
邱掌柜又是带头之人
其画像多半已经交到城门守卫手中
此时进城
我业于阳罗湖口
到时城门守卫一拦随便编上一个罪名
性命便不可能保得住了
且张敬一行人十之八九也会被其连累
张敬与男子闻言
皆惊出了一身冷汗
只顾着逃
竟根本没有去细想这些可怕之处
小公子心思缜密
倒是邱某大意了
男子定下心神
便道
既如此
邱某暂先别过
来日再报今日之恩
且慢
张眉寿连忙道
并非没有办法可想
此时若任由邱掌柜离去
他孤身一人
必难以躲过官兵的追捕
况且抛却大意不提
邱掌柜兴许还有大用处
这条命怎么看都很值得出手相救
张敬看向扮作男童的小侄女
却见小侄女儿看向了小厮模样的阿荔
阿荔福至心灵
当即拍拍胸脯道
公子放心
此事交给奴才了
半个时辰之后
张家的马车适才出现在城门前
车夫慢下马车
等待查验
进城
城门守卫拿例行公事的口气问道
张敬下了马车
我等自京城而来
是为了寻人
京城可有路引吗
守卫皱眉问道
自然是有的
张敬自怀中取出信笺
请官爷察辨
守卫查验罢
便看向马车
车里都是什么人
另一名守卫已经上前
拿手中的刀鞘挑开了马车帘
只见车内有一位小公子和一个小厮乖巧的坐在那儿
另又铺了被褥
有一名擦脂抹粉的妇人拥被而坐
正拿着帕子掩着嘴唇咳嗽着
母亲
您吃口水润润嗓子
小公子端来茶水
送到夫人面前
一边拿余光瞥着目光探究的守卫
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害怕
只是那人和犬子
张敬面上答得平静
内心却涌出不适来
侄女扮作儿子倒没什么
可要一个男人来装作他的妻子
呃
这还真是让人难以忍受啊
可好在这法子可行
一行人顺利进了城
找到了方便落脚的客栈
从客栈大堂内再被小二引着进了客房
这一路
张敬都维持着搀扶妻子的姿态
头上挽着发簪
戴着钗环的邱掌柜
身上裹着张敬的披风
落在别人的眼中
只会觉得丈夫爱惜妻子
而不至于叫人看出邱掌柜原本的衣着打扮带进了客房
小二离开后
将房门一关
张静便一把推开了邱掌柜
邱掌柜也背过身去
气氛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张眉寿和阿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今日之事
实为权宜之计
咱们谁都不要说出去
张敬轻咳了一声
尽量拿正常的语气说道
邱掌柜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
那是自然
大家都是宁折不弯的直男
这种事情传出去
来
日还怎么抬起头做人呢
邱掌柜解下披风
卸下钗环之际
张静连忙拉了张眉寿到一侧
悄悄叮嘱道
切记
此事万万不可与你三叔说起
若叫妻子得知了
指不定要怎么笑话消遣他呢
且妻子知道了
必然要与岳父说
岳父呢
喝点小酒就口无遮拦的性子
没准儿要传得整个一桐书院都人尽皆知
到时他这教书先生
是做是不做了
张静思虑长远
张眉寿十分配合的点头
先去外面守着
他转头对棉花吩咐了一句
继而看向邱掌柜
几人围着桌子坐了下去
阿丽出去要茶水
邱掌柜适才将先前的林子里没来得及说的话讲了出来
那日又有一批赈灾粮送到县衙
按理来说
张主簿本该留在衙门里登记造册
可不知因何却被派去柳下村与官差一同救助留民
那日雨下得极大
我亦带着铺子里的伙计前去救人
还交代了张主簿要多加留意
可谁知后来就听闻张主簿为了救人
不慎被洪水冲走了
张眉寿听到
抓紧了衣袖
邱掌柜可曾亲眼瞧见我父亲被洪水冲走了
邱掌柜摇头
可那个被救下的孩子我见到了
他亲口说救他的人被卷进了水里
一眨眼就瞧不见了
而三日之后
张峦的尸首在附近的一条河里被寻到
邱掌柜是疑心我二哥的死
是有人蓄意为之
张静眼神渐渐有些发沉
此事我不敢断言
只是觉得太过巧合
也太过蹊跷了
邱掌柜道
按理说来
从京城调拨来的国子监监生认得
又是主簿之职
说什么也不该被派遣至洪灾**之处亲自救灾才是
故而
这即便不是蓄意相害
至少也是做贼心虚
大约那日又到了赈灾
粮衙线里的人为了方便做手脚
才会将张峦支开
当然
这些都只是他没有证据的猜测
而事实真相
兴许只有张主簿自己清楚了
张静眼中神情明灭不定
脑海中一时猜测纷纭
张眉寿忽然站了起来
先不猜了
邱掌柜
从此处去归安县
最快多久能到
他问道
相比于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
他眼下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去亲自验证
张静也看向邱掌柜
本是不远
可如今许多路都被淹了
需得绕道而行
即便是现在动身的话
最快也要明日一早才能赶到
张静说着
又看想招哪手
邱掌柜不妨先留在此处暂避风头
蓁蓁也留下
乖乖等三叔回来
且不说归安县受灾严重
留民无数
单说有那包藏祸心的县令在
他便不愿让侄女儿与自己一同前去冒险
三叔
我要去
真 真
这不是胡闹的时候
张静鲜少对侄女如此严厉
张眉寿与他对视着
眼睛里看不出一丝退缩之意
语气定定的说道
我能认得出父亲来
张静听得一怔
三叔若不肯带
只管先走一步便是了
女孩子不急不挠
一丝不苟的话语中却底气十足
张静气了半天
只能憋出一句
你连三叔的话都不听
对
这话是没出息
不比直接将侄女儿绑起来省事儿
可关键是侄女儿身边的丫鬟和随从
个顶个都是死脑筋啊
只听从自家姑娘的吩咐
那随从一个人轻轻松松就能将他带来的六个大汉全部撂倒
是
像这样的情况下
侄女儿说话能没有底气吗
三叔
除了这件事情之外
其余我都听您的
这虚伪的话
让张静听的想打人
须得知道
同样的话昨晚侄女才刚说过
骗人都懒得换个新的说法
这得多敷衍
可不信又有什么法子呢
他前头走
侄女儿必定后头就要跟上
走吧
事不宜迟
张家无可奈何的众声叹了口气
没有妥协
走到门外时
见得棉花守在外头
便没忍住剜了他一眼
保护好你家主子
张静没好气的叮嘱道
棉花皱了皱眉
三老爷还真是莫名其妙呀
无缘无故的为何要冲他发脾气
也不是他出的主意
让三老爷跟一个大男人扮做夫妻呀
马车一路几乎没有停顿
次日天色尚未完全放亮
张静等人便抵达了归安县县衙
公子
咱们到了
阿丽轻轻晃了晃已在隐囊上睡着的张眉寿
阿丽有些心疼
这一路上颠簸劳顿
姑娘没吃过一顿好饭
睡过一回好觉
如今人都已经瘦了一大圈了
原本小巧圆润的下颌也变得微尖了
张眉寿睡得并不沉
张开眼睛几乎没有片刻迟钝
便向阿丽问道
到衙线了
三叔呢
这声音有些朦朦胧胧的
衙线还没开门
衙门外围着好些灾民
三老爷带人打探情况去了
阿丽边说边湿了帕子替张眉寿擦脸
张眉寿点点头
任由阿丽给自己重新梳发
待主仆二人收拾好之后
张静恰巧也带人回来了
张眉寿和阿丽下了马车
我刚刚找到了县衙里的差役
张静看了一眼衙门前的灾民
说道
咱们从后门进去
这衙线的大门瞧着轻易是不会开了
张眉寿点头
跟在张静身后
避人耳目的来到了衙线门后院处
一名差役打着哈欠等在那里
见了他们
有些不耐烦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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