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集3月26的晚上,
苏州西城一带盐商皇商府邸聚集的地方,
红灯高悬,
鞭炮喧天,
一片喜气味道。
原来是这些日子在内库一事上出尽风头的江南水寨统领夏栖飞,
正式在苏州城里置办了一座院落,
今天第一次开门迎客。
其实真正的江南巨富在苏州城外、
江南水乡之中都有自己的大院,
平日也都是居住在自己的庄园之中,
很少留在城里。
但是他们每一家都必然在苏州的西城里预着一座豪奢的住所,
因为这是身份地位的象征与家族实力的展现。
西城地价极贵,
而且一向没有人愿意卖房产,
所以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住进来,
而夏栖飞能够成功地开了自家的宅院。
这就代表着经过内库一事之后,
江南已经承认了他的资格。
当然,
住进苏州城的夏栖飞当然要把自己洗的干净一些,
脸上不留一丝黑道,
所以自然不能以江南水寨统领的身份入住。
他如今的身份已经摇身一变,
成为了夏明记的东家。
夏明记自然也是新开的商行,
这名字里暗藏的意味,
前来道贺的商人们心知肚明,
那个明字是如此的显眼刺目,
只是不知道明家今天会不会派人前来。
听说明家主人明青达老爷子那天昏厥之后,
整整两天后才醒过来,
身体虚弱的一塌糊涂。
一辆马车停在了夏府之前,
马车全黑,
没有任何徽记,
但是四周虎视眈眈的护卫与街中顿时多起来的陌生人,
无不昭示了这辆马车的身份。
正围在夏宅门口的商人们赶紧走了过来,
对着马车躬身行礼,
又热切地准备迎接马车中人。
马车内,
范闲对三皇子和声说道,
殿下,
您真想凑这个热闹,
似乎有些不大妥当。
三皇子甜甜一笑,
说道,
咦,
我知道老师在担心什么,
不过既然老师今天都不避嫌,
来为夏栖飞助势,
多加学生一个也不算什么。
范闲笑了笑,
知道这个小家伙无时无刻都没有忘记宜贵嫔的教导,
死活都要与自己绑在一起,
不仅是心理上的,
更是在舆论上一大一小。
苏州城里的两位贵人矜持地下了马车,
引来车外的一阵喧哗与此起彼伏的起安声。
范闲站在房间内,
用手摸着明显是新做好的书桌,
嗅着鼻间传来的淡淡的木质香。
心想这个世界别的不咋嘀,
不过新装修的房子没有甲醛的味道,
这条好处就足够了。
他忽然间心头一惊,
发现自己已经有很久没有想起过原来那个世界的事情,
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或许是自己越来越适应这个世界了,
可为什么自己的心里那种不知名的渴望一直还在挠着,
让自己心里发痒,
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望什么东西?
不是烟草,
也不是A片儿,
不知道是什么?
他从走神里摆脱出来,
才发现夏栖飞正和三殿下都怔怔地望着自己。
不由自嘲一笑,
说道。
青城,
你受了伤,
自己坐着不要理我,
我经常会发呆的。
知道钦差大人与三皇子联袂而至前院来道贺的江南商人们,
一是暗中羡慕夏栖飞的运气,
心惊于钦差与三皇子不避人言的举动,
另一方面也不敢过于喧哗,
所以前院儿饮酒作乐的声音并没有打扰到后园书房里的谈话。
夏栖飞其实很震惊于范闲的到来,
更何况跟着他前来的还有一位三皇子。
范闲摇了摇头说道。
如今的江南,
谁都知道你与我的关系。
我想京都里也应该知晓了,
既然如此,
何必再来遮遮掩掩?
夏栖飞看了三皇子一眼,
一想到坊间传言,
便也不怎么避讳,
直接说道,
提司大人,
下属怕为您带来麻烦,
有什么麻烦?
范闲望着他说道,
你替朝廷办事,
最近看似风光,
但实际上吃了不少亏。
夏栖飞想到了那一夜死去的兄弟,
面色微黯,
伤好些了,
没有,
好多了?
夏栖飞恭敬应道。
嗯。
范闲稍一沉吟后,
缓缓说道,
你不用担心太多,
关于明家,
我的态度是很坚定的,
过去进度会慢一些,
但是你不要以为本官是被谁的姿态给蒙骗了过去。
明家当代主人明青达在内库大宅院内的那一跪,
以及中标之后的那一次昏厥,
这些天早已传遍了苏州城内城外。
所以,
夏栖飞做为范闲手中的那把刀,
最担心的就是握刀的手会不会忽然转了念头。
这时候,
听到范闲做出了承诺,
夏栖飞伤余之身,
无来由的精神一振。
复仇,
夺回明家,
是他此生最大的心愿。
如果没有范闲的帮助,
他永远也做不到。
范闲看着他的神情,
沉声说道。
你为朝廷办事,
朝廷就要为你撑腰。
再说直接一些,
你既然是本官的人,
本官就必须光明正大地昭告世人,
这个关系不需要扯脱,
也没必要遮掩,
将来你在江南办事,
往北边输货,
有这层影响都会轻松许多。
夏栖飞面现感动,
心里却有些惶恐,
不知道提司大人为什么如此着急于挑明此事?
其事,
夏栖飞如今还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朝廷办事,
他不明白,
范闲用他并不代表着朝廷用他。
让夏栖飞往北边输货,
通过当年的崔家线路与北境内的范思辙接头,
在南范闲北皇帝的庇护下,
重新打通那条走私线路,
这才是范闲的目的。
如今南边有监察院,
暗中理着北边的镇抚司指挥使。
卫华既是范闲的老熟人,
又是北齐小皇帝信的过的人。
这条线路本身就已经是天衣无缝,
唯一需要再锤两下的就是起头处的夏栖飞本人。
范闲今日顶着议论前来,
不外乎就是用世人的言论将夏栖飞牢牢的绑在自己的身边。
今日之后,
不论是谁,
都不会相信夏栖飞不是范闲的心腹。
日后走私开始,
夏栖飞便是想出卖范闲,
只怕也没有人敢相信他。
而且范闲的敌人也会针对夏栖飞,
江南居之前已经是个良好的开端,
这样只能逼着夏栖飞把范闲抱的更紧。
以外患而牢本心绑人上船,
三皇子是死乞白赖的,
要上船,
夏栖飞却是不上也不可能了。
后天范闲离开夏府之前,
最后对夏栖飞嘱咐道。
需要的手续应该就齐了。
到时候就该你出马了。
夏栖飞微感激动,
虽然心里明白提司大人只是需要自己来吸引住明家的注意力,
但是自己终究可以在苏州府里吼上一嗓子。
似乎距离自己的人生目标也越来越近了一些。
不过你也明白。
庆律对这种事情并没有成例,
对方是长房长子,
依庆律他是占便宜的。
就算院里帮忙,
也不大可能获得理想中的结果。
失去的东西再想拿回来,
方法有很多种。
你不要着急,
也不要过于失望。
夏栖飞心头微颤,
总觉得面前这位年轻的提司大人说的不仅仅是明家之事,
上下级之间似乎因为家产这两个字而产生了某种同调的和谐。
他一抱双拳,
感动的说。
因夏某之事,
令大人费心,
实不敢当。
当得范闲怜惜的说道。
道,
一开始就说明了。
本官也是利益为先之人,
你不要过于系怀。
范闲叹了口气,
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越强调利益,
夏栖飞越觉得对方真诚,
连连行礼,
将他与三皇子送出府去。
准确的来说,
范闲与三皇子只是在夏家里略站了站便离开了,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不过,
这其中所表露出来的姿态与决心,
必将通过那些商人和官员的嘴巴传出去,
传到明家主事人的耳朵里。
马车离开夏宅后,
并没有急着回华园,
而是往北城驶去。
苏州北城多是江湖好汉,
所以车旁的护卫们也紧张了起来。
后天是什么日子啊?
三皇子睁着纯良无害的双眼问着范闲,
夏栖飞入苏州府衙,
状告明家阴夺家产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