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看着那厮狼狈的身影,
这才觉得好过了一些,
他低头啐了一口,
骂道。
我呸。
把我岳父大人阴倒了,
还跑府里来求和,
狗日的,
这不是讨打是什么?
藤子京从侧边闪了过来,
苦笑说道。
嗨,
少爷,
这事儿传出去了,
只怕老爷的脸上会不好看呢。
范闲耸耸肩。
不过是打条会叫的狗而已,
还不是为了给他主子看。
话说数月之前,
范闲还在北行的使团中时,
便曾经得了院中邸报,
对于相爷,
也就是自己的岳丈大人下台的过程了解的清清楚楚。
而在已死的肖恩的帮助下,
他对于这件事情的判断更加地准确。
吴伯安是长公主安插在相府的一位谋士,
在去年夏天挑唆着林家二公子与北齐方面联手在牛栏街刺杀范闲。
不料最后却惨死在葡萄架下。
因为这件事情,
吴伯安的儿子也在山东被宰相的门人折磨致死。
范闲如今自然不知道这是陈萍萍埋的最深的那个钉子袁宏道的所作所为。
而吴伯安的妻子却被信阳方面安排进了京,
巧妙地经由贺宗纬之手住进了一位都察院老御史的旧宅,
开始告起了御状。
真正将林相爷掀翻的事情,
却是一场很没有道理的谋杀。
在京都的大街上,
有杀手意图刺杀吴伯安的妻子,
似乎是相爷的手下想要灭口,
但却异常不巧地被二皇子与靖王世子联手救了下来。
此事被捅到了宫中,
宰相林若甫只好接收了桌面下的交易,
黯然地离开了京都。
范闲就是从路上的那次院报起,
开始怀疑起二皇子与靖王世子在这件事情中所扮演的角色。
也正是从那一天起,
他才开始思考这位二皇子与信阳那位长公主之间的真正关系。
每次看到大宝的时候,
范闲便会想起那位回了老家的岳父大人。
这不是什么公务国事,
只是范闲与二皇子间的一场私怨罢了。
虽然范闲在背后肯定还有更深远的想法,
但至少范闲身为人畜,
总得在这件事情上报复一下。
范闲揉了揉拳头,
活动了一下筋骨,
确实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转身便回了后宅,
一路走一路对藤子京清声说道。
这事情不要告诉父亲,
想来那个贺宗纬也不好意思四处传去。
来到后宅,
婉儿还在认真仔细地绣着那东西。
范闲看着自己的妻子,
微微一笑,
走了上去。
贺宗纬被打之事,
他自然不好意思四处传去,
但二皇子却依然知晓了这件事情,
越发的不明白范闲如此嚣张,
究竟凭的是什么?
这位二殿下在朝中看似没有什么势力,
但实际上在信阳长公主的帮助下,
已经获得了不少朝臣的效忠,
所以其实并不怎么将范闲看在眼中。
但如今细细想来。
这范闲明明是个文心绣腹的大才子,
怎么却变成了一个蛮不讲理的鲁臣了?
难道监察院这个机构对于一个人的影响真的有这么大吗?
不过,
二殿下还是认为范闲顶多只是陷入了意气之争,
他并不愿意在此时的情况下屈尊去见范闲。
想来范闲在痛打了贺宗纬一顿后,
应该安静下来。
所以他只是写了封信去信阳,
并没有太多担忧。
信阳那座美丽的离宫之内,
奇美的老树正迟缓而沉默地拔离着枝叶,
片片微黄的树叶在那白纱帐子之中飘散着。
一只柔软的手伸到空中,
柔柔地接着一片树叶,
手上的青筋并不如何粗显,
只是淡淡地在白玉般的肌肤里潜行着,
就像玉石中的精洛,
十分美丽。
离开京都一年的长公主李云睿像个少女般娇憨地打了个呵欠,
将手中的枯叶扔到了地上,
抬臂轻撑着下颌,
眼眸微微一转,
流光溢媚,
说道,
袁先生怎么看?
出卖了宰相林若甫,
如今投身于信阳方面的谋士袁宏道面无表情,
但眸子里却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丝惊谎。
二殿下乃天之娇之,
未免轻敌了一些。
哼,
那范闲不过是个年轻人,
称之为敌。
袁先生过于慎重了,
这位姑爷可不是一般人。
北齐之事虽然未竟全功,
长公主妙算亦未全盘实现,
但范大人却巧妙居中,
手不沾血,
却挑得北齐皇帝暗纵上杉虎刺杀了沈重。
如此人物,
哪里能用鲁莽二字就能形容啊?
更何况姑爷本是一代诗仙,
如此锦口绣心的人物,
心思只怕比寻常人要繁复多少倍呀,
长公主叹了口气,
从锦榻上缓缓正起身子,
华贵的宫服之外露出的一大片背颈白皙无比,
像天鹅一般美态尽现。
这小子没将肖恩救出来也罢了,
居然最后还阴坏了沈重。
这崔氏如今天天来叫苦,
北齐那边的镇抚司、
指挥使的位置还空着。
那些下面的锦衣卫不敢做主,
一时间出货的渠道都阻了。
一直静立在旁的长公主心腹黄毅恭敬的说道,
眼下正在与北齐太后商议,
只是北齐那位年轻的皇帝最近很是硬颈,
硬是顶住了太后任命长宁侯为镇抚司指挥使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