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37aecc03fd6a3462faa3c2e0f534b592.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the
四十自述是胡适生前唯一亲笔撰写的自传
是中国现代传记文学的名篇之作
该书回顾了前四十年的心路历程
是胡适先生与自己的青少年时代进行的心灵对话
从中能够感受到先生特有的儒雅
睿智
幽默的文人气息
欢迎收听四时自述于洋演播
从拜神到无神
纷纷歌舞赛蛇虫
九里生劳告节风
国有神灵来保佑
天寒何故不灵宫
这是我父亲在郑州办和工时
也就是光绪十四年一八八八年做的十首正宫合隆纪时诗的一首
他自己有著导霜雪急将凡俗
所谓大王将军化身灵
工者皆绝技
不负见议
大王
将军都是四典礼的河神
河宫区域内的水蛇虾沫往往被认为大王或将军的化身
往往享受最隆重的四季礼拜
和宫是何等大事
而国家的治和官吏不能不像水蛇虾魔磕头乞怜
真是一个民族的最大耻辱
我父亲这首诗不但公然指示这种迷信
而且用了一个很浅近的证据证明这种迷信的荒诞可笑
这一点最可表现我父亲的思想的倾向
我父亲不曾受过近视自然科学的洗礼
但他很受了程仪
朱熹一系的理学的影响
理学家因袭了古代的自然主义的宇宙观
用气和理两个基本观念来解释宇宙
敢说天及理也
鬼神者
二气阴阳之良能也
这种思想虽有不彻底的地方
很可能破除不少的迷信
况且程朱一系极力提倡格物穷理
教人极物而穷其里
这就是进士给的态度
我父亲做的元学开端便说天地姻氲
百物化生
这是采纳了理学家的自然主义的宇宙观
他做的学为人师的结论是
为人之道
非有他术
穷理致之
反攻践识
敏免于学
守到勿施
这是接受了程朱以系格物穷理的治学态度
这些话都是我四五岁时就念熟了的
先生怎样讲解
我记不得了
我当时大概完全不懂得这些话的意义
我父亲死的太早
我离开他时还只是三岁小孩
所以我完全不曾受着他的思想的直接影响
他留给我的大概有两方面
一方面是遗传
因为我是我父亲的儿子
一方面是他留下了一点程朱理学的遗风
我小时跟着四叔念朱子的小学
就是理学的遗风
四叔家和我家的大门上都贴着僧道无缘的条子
这就是理学家庭的一个招牌
我记得我家新屋大门上的僧道无缘条子
从大红色褪到粉红
又渐渐变成了淡白色
后来竟完全剥落了
我家中的女眷都是深信神佛的
我父亲死后
四叔又上任做学官去了
家中的女眷就自然拜神佛了
女眷的宗教领袖是兴武伯娘
她到了晚年
吃了常斋拜佛念经
四叔和三哥是他过继的孙子
都不能劝阻他
后来又添上了二哥的丈母
也是吃常斋念佛的
她常来我家中住
这两位老太婆做了好朋友
常劝诱家中的几方女眷信佛
家中人有病痛
往往请他们念经许愿还愿
二哥的丈母颇认得字
带来了玉历超撰庙庄王经一类的善书
常给我们讲说木莲舅母游地府
妙庄王的公主观音出家修行等故事
我把她带来的书都看了
又在戏台上看了观音娘娘出家全本莲台戏
所以脑子里装满了地狱的残酷景象
后来三哥得了肺痨病
生了几个孩子都不曾养大
兴武伯娘常为三哥拜神佛许愿
甚至于召集和尚在家中放砚口超度冤魂
三哥自己不肯参加行礼
伯娘常叫我去代替三哥跪拜行礼
我自己幼年身体也很虚弱
多病痛
所以我母亲也常请伯娘带我去烧香拜佛
依家乡的风俗
我母亲也曾把我许在观音菩萨座下做弟子
还给我取了个佛名
上一字是一个冠字
下一字我忘了
我母亲爱我心切
时时叫我拜佛拜神
总需诚心敬礼
每年她同我上外婆家去
十里路上锁过庙宇陆亭
凡有神佛之处
她总叫我拜医
有一年我还肚疼
眼睛里又起义
他待我许愿病好之后
亲自到古唐山观音菩萨座前烧香还愿
后来我病好了
他亲自跟伯娘带了我去朝拜
古唐山山路很难走
他的脚是终年疼的
但他为了儿子
步行朝山
上山时走几步便须坐下歇息
却总不说一声苦痛
我这时候自然也是很诚心的跟着他们礼拜
我母亲盼望我读书成名
所以常常叮嘱我每天要拜孔夫子雨辰先生
学堂壁上挂着一幅朱印石刻的吴道子画的孔子像
我们每晚放学时总得对他拜一个揖
我到大紫家去拜年
看见了外甥张燕香
他比我大几岁
供着一个孔夫子神龛
是用大纸匣子做的
用红纸剪的神位
用火柴盒子做的祭桌
桌子上贴着金纸剪的香炉烛台和贡献审刊
外边贴着许多红纸金纸的圣庙匾额对联
写着德配天地
道观古今一类的句子
我看了这神龛
心里好生羡慕
回到家里
也造了一座小圣庙
我在家中寻到了一只燕窝匣子
做了圣庙大亭
又把匣子中间挖空一方块
用一只午时茶小匣子呼上去
做了圣庙的内堂
堂上也设了祭桌
神位 香炉
烛台等等
嗯
我在两乡又添设了颜渊
子路一般圣门弟子的神位
也都有小祭桌
我借得了一部连语类
编抄出了许多圣庙连点句子
都用金银锡箔做成点缀
请晋仁书写的贴上这一座孔庙
很费了我不少的心思
我母亲见我这样敬礼孔夫子
她十分高兴
给我一张小桌子
专供这神龛
并且给我一个铜香炉
每逢初一和十五
她总教我焚香敬礼
这座小圣庙因为我母亲的家义
保存到我二十七岁从外国回家时还不曾毁坏
但我的宗教前程却早已摧毁破坏了
我在十一
二岁时便已变成了一个无神论者
有一天
我正在温习诸子的小学
念到了一段司马温公的家训
其中有论地狱的话
说
形迹朽灭
神意飘散
虽有错
烧出磨
一无所失
我重读了这几句话
忽然高兴的直跳起来
木莲 舅母 玉历
抄传等书里的地狱惨状都呈现在我眼前
但我觉得都不怕了
放雁口的和尚
陈设在祭坛上的石殿
阎王的画像和十八层地狱的种种牛头马面
用钢叉把罪人插上刀山
插下油锅
抛下奈何桥下去喂恶狗毒蛇
这种种惨状也都呈现在我眼前
到现在觉得都不怕了
我再三念这句话
形迹朽灭
神意飘散
虽有错
烧春魔
亦无所失
我心里很高兴
真像地藏王菩萨把西杖一旨打开地狱门了
这件事我记不清在哪一年了
大概在十一岁时
这时候我已能够自己看古文书了
雨辰先生教我看刚剑一之路
后来又教我改看欲批通见己览异之
鹿有巨斗
故我不觉吃力
通剑极懒
需我自己用朱笔点读
故读得很迟缓
有一次二哥从上海回来
见我看豫批通鉴集览
他不赞成
他对雨辰先生说
不如看资治通鉴
于是我就点读资治通鉴了
这是我研究中国史的第一部
我不久便很喜欢这一类的历史书
并且感觉朝代帝王年号的南妓
就想编一部历代帝王年号歌诀
简然书很鼓励我做此事
我真动手编这部七字剧的历史歌诀了
此稿已遗失了
我已不记得这件野心工作编到了哪一朝代
但这也可算是我的整理国故的破土工作
可是谁也想不到
司马光的资治通鉴竟会大大的影响我的宗教信仰
竟会使我变成一个无神论者
有一天
我读到资治通鉴第一百三十六卷中有一段记范枕反对佛教的故事
说
诊著神灭论
以为形者神之至
神者行之用也
神之于行
犹利之于刀
未闻刀末而力存
岂容形亡而神在哉
此论出朝也喧哗
岂容终不能屈
嗯嗯
我先已读司马光论地狱的话了
所以我读了这一段议论
觉得非常明白
非常有理
司马光的话叫我不信地狱
范稹的话使我更进一步
就走上了五鬼神的路
范枕用了一个比喻
说行和神的关系
就像刀子和刀口的锋利一样
没有刀子
便没有刀子的快乐
嗯
那么没有形体
还能有神魂吗
这个比喻是很浅显的恰恰和一个初开知识的小孩子的程度
所以我越想越觉得范桢说的有道理
司马光引用了这三十五个字的神灭论
居然把我脑子里的无数鬼神都赶跑了
从此以后
我不知不觉的成了一个无鬼无神的人
我那时并不知道范震的神面论全文载在良书卷四八里
也不知道当时许多人博他的文章保存在宏灵集里
我只读了这三十五个字
就换了一个人
大概司马光也受了范震的影响
所以有行机朽灭
神意飘散的议论
大概他感谢范震
故他编通鉴时
硬把神灭论摘了最精彩的一段
插入他的不朽的历史里
他绝想不到
八百年后
这三十五个字竟感悟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子
竟影响了他一生的思想
通鉴又记述范震和靖灵王肖子良讨论英国的事
这一段在我的思想上也发生了很大的影响
原文如下
子良笃号世事
昭致名僧
讲论佛法
道俗之圣
将左未有
或亲为众僧赋食行水
是颇以为诗
宰相体泛枕圣称无佛自良曰
君不信因果
何得有富贵贫贱
诊曰
人生如树花同发
随风而散
或浮莲晃坠阴席之上
祸官离墙
落粪混之中
落殷席者
殿下事也
落粪混者
下官事也
贵贱虽复殊途
因果尽在何处
子良无以难
这一段议论也只是一个比喻
但我当时读了
只觉得他说的明白有理
就熟读了记在心里
我当时实在还不能了解范枕的议论的哲学意义
他主张一种偶然论
用来破坏佛教的果报轮回
说我小时听惯了佛家果报轮回的教训
最怕来世变猪变狗
忽然看见了泛诊不信因果的比喻
我心里非常高兴
胆子就大得多了
我和司马光的神灭论叫我不怕地狱
他的无因果论叫我不怕轮回
我喜欢他们的话
因为他们叫我不怕
我信服他们的话
因为他们叫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