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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说腰痛
有的说腿痛
有的说肚子痛
还有的说
眼睛昨天晚上受了风
好像只差了昨夜的这一夜功夫
就出了许多乱子
假若昨天这船
若是到了
这一切病整
都不会发生
有的说
昨天晚上的风特
别厉害
昨天晚上的饭特别生硬
吃了肚子痛
我三十多年的老病
没有翻过
昨天晚上这一夜就翻了
可不是
十多年前
我这腿肚子让疯狗咬了口
落了一个疤
经你这么一提
我才觉得昨天夜里
就觉得发痒
可不是嘛
这是一股子大邪风邪风就犯病的
于是乎一个挠背一个抓腿
一个说被痛一个说腿痒
而恰巧是他们两个又都是老病
而这老病
又都是因为昨晚这一夜功夫而犯的
他们两个
十分的同病相连
一个说
到了汉口
你应该买瓶虎骨酒喝了
到了汉口
也应该买块高药题上
大概这船
用不了一个钟头就可以靠岸的
但是人们都不怎么高兴
人们的嘴里都在嘟督着
这样的船
就不该载客
这是在咱们中国
如果在外国
这样的船
早就净止航行了
不但进止航行
且早就该拆了呢
这样的船
是随时可以发生危险的
这样的破船
还不如老水牛
还要传票圈
不但要传票遣
号吗
船点一朝天
还带要命的
在舱里的船老板
听到他们嚷嚷好些时候了
随后
他听到他们越嚷嚷越不像话了
且有牵涉到这船要出乱子的话
船老板就把头从舱底的小伏梯间里探了出来
起初
他静静听了一会儿
然后
他发表了一篇眼说
你们说话不合乎国情
在美国
美国是眩月国家
像咱们这样的破船自然是要不得的了
你也没看看
咱们是什么国家
咱们是用木船的国家呀
咱们只配用木船
现在有了气喘了
虽然不好
但总算是弃喘呀
虽然说是太慢
但总比木船快啊
诸位不要凭感情用事
要拍一派良心
人总是有良心的
吹毛求疵
那是艰途之辈
在我全国上下一心抗敌的时候
不怕任何艰苦
有
钱出钱
有力出力
这才是我伟大中华民族的精神
才配做皇帝的子孙
船老板的演说演完了
把头缩回去了
刚刚下到了舱底
是马伯乐睡醒的时候
他睡得昏头昏脑的
就听得甲板上有人在大说大奖的
他想要起来去看一看吧
心里明白
身子不有主
因为
自松江桥摔昏难一回以后
他就特别想睡觉
而且
越睡越醒不过来
还浑身酸痛
正在这时
船老板从扶梯上下来了
马伯乐瞪着通红的眼睛问着
什么事
船老板把两手纸
放在自己的鼻子肩
笑得端着肩膀缩着脖
说
我两千块钱对过来的这小破船
我保了八千块钱的险哪
这船翻了
我去令保险费
这船不翻
跑一趟就对付二三百
老弟
逆说够本不够本
船老板还在马伯乐的肩膀上
拍了一下
马伯乐本来要骂一声
朕**的中国人
但
经过一拍
他觉得老板是非常看得起他的
他觉得船老板这人
是多么坦白呀
是一个非常正大光明的敢作敢为的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一个天真的人
于是
马伯乐就问
是
哪一件保险公司呢
像这样的船
保险公司啃宝吗
因为
马伯乐的父亲
曾经开过保险公司
马伯乐常跟着在保险公司里转
总算关于保险
有一点知识
船老板瞅了他一眼
回说
通融罢了
中国的事
一通融还有不行的吗
船老板说的高兴了
于是又拍着马伯乐的肩膀
甜蜜蜜的自信的说
中国无论什么事
一通融是没有不行的呢
老弟
正说的热闹之间
马伯乐太太来了
他抱着小雅阁
牵着约瑟
从小扶梯上
普普腾通的走下来了
走下来一听
他们正谈着这船的问题
老板把头回过来
又向太太说了一遍
大意识
这船的本钱两
千块
假若船翻了就去令保险费
若是不翻
跑一趟就是两三百
太太是很胆小的
坐火车就怕车出轨
乘船
最忌讳船翻
但船老板说完之后
却很冷静的似乎把生命置之度外了
他向马伯乐说
保罗
你看看人家
人家有两千块钱
一转眼
就能够赚两万
你就不会
也买这样一条便宜的船
也去保了险了
不翻
一趟就是二三百
翻了
就去领保险费
马伯乐说
保险
不是容易着那
船太糟了
保不上
今天保了
明天就翻了
谁给你保呢
船老板在一边
溜着缝儿说
同融呀
马伯乐太太没有听懂
他说
怎么
船老板说
通融去骂
马伯乐太太一想就想起来了
向着马伯乐说
那大陆保险公司
马神父不是股东么
让马神父
从中说一句话
什么事办不了
太太越想马伯乐这人越不中用
就说
那马神父和父亲多么要好
做什么他不做
马伯乐说
人家未必肯纳
马神父是信**的人
信**的人
是最喜欢帮人家忙的人
这是良心问题
什么良心问题
船翻了不淹死人吗
你也不看看
这是什么时候
淘琴难来还怕死吗
船老板在一边
溜着缝儿说
输的对啊
买一只船坐做好事
多就几条命也是应该的
这时候
在甲板上
又有些人在骂着再说着哥的话
船老板越听月不入耳
又从扶梯上去
又要发表谈话
这时候
有几位伤兵弟兄就首先招呼着说
听老板发表演说了
于是果然展开了一个很肃静的场面
老板第一句话就说
我
为的什么
然后很沉静的他说了第二句
诸位是为了逃难
是想从危险的地方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而我呢
南京一趟
汉口一趟
我是为了什么
我是为了诸位呀
换句话说
我就是为了我们的国家民族
若不然
我们何必费干这行子不可呢
就说我这只船吧
咱俩别的什么货物不行吗
难道不宰客人就烂到家里了吗
不过就是这样
在国难的时候
有一份力量就要尽一份力量
有枪的上前线
没枪的在后方工作
大家在逃难的时候
忍耐着一点也就过去了
说三道四
于事无补
白气摩擦
那是汉奸行为
船老板前边说了一大段
似乎不像眼说
到了最末尾的两句
才算抓到了一点
演说的精华
因为
从前他在家乡的时候
做梦也没有想到他要当众发表演说的
他在家乡当一名小跑街
现在
他想要练习也就来不及了
也不过每天读读报纸上的社论
多少的在那里边学习一点
国家民族的印象
给他很深
尤其是
汉奸
那好像更深
吃饭睡觉也忘记不了
随是提防着总怕自己当了汉奸
一开口讲话也总是
汉奸
汉奸的
若是言语之间
没有汉奸这两个字
就好像一句话里没有主题
汉奸这两字
不知不觉的已经成为船老板的灵魂了
若没有汉奸
他也就没有灵魂了
他说
他船上的水手
不好好干活的时候
你这不是汉奸吗
吃人家的饭
不给人家干活
他跟老婆起事的时候
他说
我要有那区小老婆的心肠
我就是汉奸
而最好玩的
而最说的活灵活现的
就是从老子推到了儿子
从上一代推到下一代的那种
又体贴又怜惜的口吻
当他回到家里
抚摸着他的孩子玩的时候
他说
**不做好事
养了你们这群小汉奸了
因为他的孩子们
把他的自来水笔拉下去在玩着
船老板刚刚演说完
下到舱底还没有多久
就又上到甲板上来
据说
又坐了一篇
星期论文
因为这船上有几个青年学生
这学生之中
其中有一个是曾经住过报馆的
当船老板
又在小扶梯上露头
仅仅是露头
还没有完全开口呢
他就给家以预测
他说
船老板来做星期论文了
大家静一静
这星期论文四个字
大家都不大懂
正在愣头愣眼的时候
船老板那醒目惊心的洋洋大文
就开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