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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集
褚曜凝重的看向共叔武和齐元良
早就猜到了共叔武是个假名
你真正身份是龚文吧
辛国国都被破之前
龚文便下落不明
之后郑乔将龚氏抄家
独独缺了一个你
所以
共叔武也知道自己马甲捂不久
被褚曜当面揭穿
他并没有恐慌暴怒
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放下了某种负担
他干脆承认
是
我是公文供述
痛快地交代
都城被破前
前国主私下召我入宫
还将国玺交托给我
希望我能帮助辛国后人复国
即便不能复国
这块国玺也不能落入庚国郑乔手中
辛国那位前国主是什么尿性
共叔武能不知道
只是他们龚氏受了辛国俸禄
不得不忠于君主
他带着国玺连夜逃离国都
一路颠沛流离逃避追杀
借着祈善伪装才获得短暂的安宁
万万没想到
还是逃不过去
褚曜正欲说什么
屋外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声
二人对视一眼
起身推开大门
门外地上一具连死都没阖上双眼的尸体
尸体瘦骨嶙峋
露在外的手臂
脚腕
小腿瘦得皮包骨
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
面颊青白消瘦
两颊凹陷
眼眶青黑
身上穿着勉强能避体的破衣裳
散发着异样的恶臭
共叔武蹲身
探了下鼻息
已经死了
尸体只剩些许余温
共叔武蓦地响起褚曜刚才说的柳暗花明
那个带着预言性质的文士之道
他抬起头
隐约看到一具人形物体越过高高的城墙
落入孝城城内
砰的一声落在隔壁的小巷
这人落地的时候还有热气
他软软地躺在地上
鲜血淌满那张病弱扭曲肌肉抽搐的面庞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他听到动静
眼珠子艰难的往褚曜二人方向转动
唇瓣河动如下
看唇瓣口型
应该是求救
他用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以为呼救声很大
实际上支零破碎
弱得连此时夜风也能吹散
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驳杂动静
鲜血溢出口腔
没一会儿
眼珠子就不动了
褚曜沉重地闭上双眼
眼睛不看
脑中却不断回放着梦中所见
疫病纵横
易死而食
孝城十室九空
百姓在绝望之中等待着死亡
人间烈狱亦不为过
闻所未闻
见所未见
他轻声道
他少年时意气风发
带兵与北漠交战失意时
经历过褚国被灭
体验过徒步戴枷流放
辗转来到孝城月华楼当杂役
毫无尊严地供人呼来喝去
人生短短三十四载
他自认为阅历足够多
但仍未见过眼前这一幕
太荒诞了
这当真是阳氏世件会有的画面
褚曜眼前颜色明明灭灭
身躯轻晃倒向一边
若非共叔武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肩膀
怕是要撞上墙
共叔武紧张唤道
先生
褚曜缓了一口气
咽下喉头翻滚的酸液
忍下呕吐的冲动
虚弱软声道
找些柴火
将这些尸体烧了
共叔武皱眉
烧了
不埋了
埋了无用
孝城的百姓都吃不饱
那些老鼠就更饿了
它们会循着味道翻出一切能找到的食物
尸体埋掉反而会留下隐患
倒不如一把火烧干净
尽量减少健康百姓与尸体的接触
他们知道这些尸体带着病气
但其他人不知道
特别是孝城城墙上守城的兵卒
我 我
叛军这是做什么
投石没投准呢
呸
你巴不得人家投准将你砸成肉泥是吧
一起守城的褒泽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能捡回一条小命就不错了
又有兵卒道
投来的好像是人
他们大多数是普通人
即便有武胆武者
但武胆等级也不高
夜间视力有限
无法清晰的看清被投入城中的东西
只能根据大致形状判断是什么
他说完就被其他人给嘲笑了
投人这么偷
投进来也摔成肉泥了吧
确定这么干是天降神兵而不是天降阴兵
这么大的力道
这么高的高度
七八等的武胆武者也要摔没半条命
士兵们起初都没在意
反而将注意力放在叛军投石车上
投石车砰砰砰投了半个多时辰
士兵们正准备接招
结果叛军推着投石车回去了
回去了
士兵众脸懵逼
大阵仗折腾这么久
就为了砰砰砰投几十个人进来
这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沈棠一行人也密切注意这边的情况
他们倒是看清楚被投进去的是什么人
一群衣衫褴褛的普通百姓而已
硬说哪里特殊
大概是太削瘦了
里头的成年男性浑身上下连皮带骨也没个八十斤
沈棠放下遮在眉上的手
叛军在搞什么东西
怎么看怎么怪异
翟乐双手环胸
试探分析
莫非要用此举震慑孝城守城的百姓
动摇军心
但这也说不通啊
嗯
叛军目下的兵力
拿下孝城也就一两日的功夫
何必搞什么血腥震慑手段
沈棠倏地道
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这些被丢进去的百姓
看着不太健康
翟乐并未听出沈棠的话外之音
他还以为沈棠只是单纯的同情惨死的百姓
跟着长叹道
哎
这般高度力道
莫说这些普通人
便是我也不敢说自己落地能安然无恙
多半还是要伤筋动骨
卧床个三五日
翟乐还是七等公大夫
都这么惨了
更遑论那些病恹恹的普通百姓
如今只能祈祷他们死前不要受太多痛苦
其余的真真是鞭长莫及
爱莫能助思及此
翟乐恨不得一拳头将掩蔽掩体捶烂
偏偏他不能二话不说的冲出去阻止
敌人军马粮草充裕
他们满打满算就几百号筋疲力尽的残兵
冲出去就是给人送人头军功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她也不会天真的以为大活人被投石机甩出去
越过高高的城墙还能安然无恙
她只是福至心灵
紧跟着灵光一闪
脑中浮现某些可怕的猜测
我担心百姓尸体会引发疫病
听到疫病二字
翟乐头皮瞬间发麻
疫 疫病
翟乐又惊又怕地看向孝城的城门
不知道是沈棠的话给了他某种暗示
还是心理作用
他觉得此时夜幕下的孝城城墙宛若一头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气息微弱的巨兽
面对叛军露出的爪牙
毫无抵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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