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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汉卿的太太
姜绿绮一见着秦鼎仪
真是一见钟情
百感交集
回到屋
倒到床上
他就哭开了
哭什么呢
恨自己命苦
心比天高
命比纸薄
我怎么就嫁给这么个人
拿岁数来讲
萧汉卿比自己大三十六岁
那模样长得比武大郎强不多少
唉
假如说这个人知疼知热
我们有夫妻的感情也还罢了
他老了老了还不收心
在外边儿吃喝嫖赌
浪荡逍遥
什么坏事儿都干
对我张嘴就骂
扬手就打
表面上我是他太太
实则就是他的奴隶
你说我这一辈子活着多窝囊
想当年当姑娘那时候
曾经顾影自怜
想了很多好事儿
多么盼望能找到秦先生这么个伴侣
现在终于这个人出现了
跟自己想象那个
只在以上
不在以下
假如秦先生能看上我
我宁愿跟他远走高飞
逃出这个虎口
姜绿绮呀
一边哭一边胡思乱想
按下他
咱先不说
话分两头儿
单表前厅这水师统领
他不知道太太想什么呢
唉呀
对秦秉仪
孙道义那是热情款待
大说大笑
大声大叫
这个人呢
没有教养
有骆驼不吹牛
天上一句地下一句
满嘴跑火车
那秦秉仪也不为怪
因为到这儿也不是终身的职业
无非找个立足之地
开展革命工作
也就含糊其辞的在这顺口答应
后来这萧汉卿说了
秦先生
我是好交的人
咱们两个人初次相遇
等长了你就知道我是什么人儿了
路遥知马力
日久见人心
为朋友两肋插刀
我萧某在所不惜
你呀
就住到我家里头
吃喝方便
有专门的人服侍你
另外你给我孩子上课也方便啊
甭搬到外边儿去住
至于你到水师办事的事儿
明天我就领你去跟弟兄们见见面儿
一回生两回熟嘛
啊
你就到那挂个名儿
没事儿到那儿替我去看看
按月发饷
另外还有十足的外快呀
我包你发个小财
呃 松管大呢
对我不错
嗯
我也不能让你白跑了
这有薄礼一份
请笑纳
请笑纳
说着
他拿出一百块银元来
非给孙道义不可
孙道义推辞不过
就收下了
这孙道义一看
行了
像我好朋友
秦鼎仪找着饭碗儿了
我算对朋友尽到责任
我得回去办我的事儿
府院里头事儿也不少
这才起身告辞
他走了
饭吃完了
萧汉卿把总管给找来
陪着秦鼎仪到了后院儿
安置书房宿舍
不必细说
头天就这么过去了
到第二天吃罢早饭
外边儿准备了两乘轿子
萧汉卿领着秦秉仪赶奔大通水师衙门
等到了衙门前头
两个人下了轿
秦鼎仪一看哪嚯
这小衙门不大
挺气派
往前走不到一里地就是码头
在长江里面
停着不少水师船
挂着三角的黄旗
很多兵勇出来进去的
萧汉卿领着秦鼎仪一进衙门
大小官员赶紧过来迎接
你别看萧汉卿在家里挺客气
到了衙门
有派头儿
把脸儿往下一沉
哼哼哈哈
那是凡人不理呀
他是这儿的土皇上吗
等把大伙儿都叫过来
给秦鼎仪做了个介绍
弟兄们
这位是我请的专管秦先生
号儿叫鼎仪
希望你们大伙儿协助他啊
有时候我公务忙不能来
就由秦先生代替我到这儿来工作
希望弟兄们给予支持
扎实
大人放心
我们一定照办
这萧汉卿啊
有资历
想当年哪
他在吴长庆的部下混过几年
要论他的出身
他不只剩当个统领
那官儿可能还大一些
就因为他脾气不好
好抗上
就这样
官运不兴隆
顶多才当了这么个水师统领
中级军官
但是讲资历呢
很多他的上级都赶不上他
所以他在这儿专横跋扈
谁也不敢惹他
慢说是他手下的
就比他高的官儿
让他骂几句
也得吃个哑巴亏儿
他说话就是圣旨
当时一给介绍
谁敢不听
大伙儿一看
这秦先生还了得吗
统领大人亲自陪来的
对他这么恭敬
咱们更得小心伺候了
领秦鼎仪到了统领大人的办公室
想看了看
转一圈儿熟悉熟悉地形
萧汉卿拿出一串儿钥匙来
交给秦鼎仪
这抽匣锁的是什么
这抽匣锁的是什么
这是公章
这是大印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嚯
这家也没什么心眼儿
把这点家底儿全抖搂出来了
秦秉仪暗中好笑
把钥匙接过来
带到身上
这一天哪
糊了八涂
就这么混过去了
当天晚上
他俩坐上轿回府
萧汉卿那事儿多
一看可找这个当家人儿了
能拔出身子
他跑到街里寻欢作乐去了
你家里的事儿
一退二六五
单说秦鼎仪吃完了晚饭
没事儿啊
坐到太师椅上
他欣赏自个儿住这间房子
这回他才注意
这屋真讲究啊
白灰挂的墙皮
下边是红油漆大地板
一点儿尘土也没有
擦的跟镜子面儿似的
在地板的上头
铺着挺厚挺厚的欧洲地毯
秦岭仪一算计
光这条地毯
这钱就少不了啊
和这屋里头挂着挑山对联
名人字画
靠着窗台和门左右那花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鲜花
提鼻子一闻
真是香气扑鼻
五颜六色
让人看着那么舒服
他往床上看看
还是一张软床呢
往上一躺
把人就陷进去了
这也是欧式的沙发床
闪缎被窝
闪缎褥子
看来都是新的
一对鸳鸯枕
上头漂亮的枕巾
墙上挂着睡衣
旁边还有个衣柜
迎着门儿还有个大穿衣镜
哎 总而言之
这屋是不错呀
秦鼎仪坐在写字台前一看
文房四宝
各种东西也都给准备好了
哎呀
心里就琢磨着
这萧汉卿不过就是个水师缉私衙门的统领
官儿不算大
按品级来说
充其量也就是六品
他哪来这么多钱呢
就在光宅子里这套设备
没有个几万银子是置不下来呀
甭问这人儿这油水
外快是少不了
真叫秦鼎仪猜对了
你别看他官儿不大
才六品
外边儿来这个水
水比大官官都多的多
单说他这个房地有多大呢
往左面置到九江
往右面置到铜陵
贯穿安徽全省的长江水域
这一段都归他管
凡是水里的船只
都得经他检查
不管你是官还是私
倘若你要夹私运黑货
让他发现
他就有权查处
他就是这么个官儿
要不怎么叫缉私衙门呢
实质上这对老百姓
说好听
他不但不缉私
他还走私
他就利用这衙门的牌子
跟那些走私犯双方搭上勾
我给你运一次
你给我多少钱
明码开价
公开勒索
那些走私的人呢
也喜望巴结他
一听说统领大人都乐意入股
那有什么说的
你想
这钱能少给他吗
一年四季
光在这长江这过去船得有多少
数以数万计呀
所以这个银子就像流水一样滚进萧汉卿的腰包
这萧汉卿这是一大笔收入
另外一笔收入
按他手下管的大小衙门
所编制的人员是两千一百六十四名
实质上没这么多人儿
才九百挂零
那一千多人都是空讹
光有人名儿
没有人到月官奖的时候
还按名单上往下发
这一千多个空额
所有的待遇就落入他的腰包
虽然说大有大份儿
小有小份儿
总而言之
他拿大头儿
除此之外呢
他还干一些别的勾当
把得的这些钱
在外头高价放利
什么驴打滚儿啊
蹦蹦蹦
利滚利
利加利呀
光放这个利润钱
每一年他也得几万哪
说他这么贪污受贿
这么折腾
没人管他吗
唉 您放心
平安无事
在那个年月
黑暗的时代
腐败透顶
官官相护
彼此一样
大官儿那屁股都没擦干净
哪有功夫管他
再说他也不傻
把得的这银子
他也往上送啊
各个衙门口都打点
上至巡抚总督啊
下至涅台衙门啊
他这些官员
他得送礼
所以说
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不然的话
萧汉卿怎么那么牛行啊
所以啊
他也不心疼这钱
在大通修了一处萧公馆
就这处公馆
赶上巡抚大人的公馆了
漂亮至极
对秦秉仪格外的看待
把最好的房间给他拨出来了
所以这屋才这么讲究
秦秉仪一想啊
我长这么大
还没住过这好房间
也没这么享受过
说来真可笑
没想到现在搞革命来了
还遇上这么个好条件
嗨
能享受几天就享受几天吧
他心情比较舒畅
咱们简短解说
从第二天开始
他得给人家上课呀
就把萧汉卿这少爷
萧家驹给找来了
前文书咱介绍过
这孩子长得好像干巴萝卜差不多
有点儿痴傻呆咩
见着外人儿还害怕
所以啊
秦鼎仪就安慰他
先教给他几个日本单词
又叫他背诵单字
唉
这孩子还比较听话
叫他干什么干什么
所以教完了下课
下课完了吃饭
吃完饭
秦鼎仪到大通衙门转一圈儿
名义上去工作
实质上他干自己的事儿去
发展会众
筹备起义
一日两
两日三
秦鼎仪在这开展工作就将近一个月
收效甚大呀都
什么收效
这第一
他把他的好朋友孙道义真给争取过来了
孙道义宣了誓
参加了自立军
成为骨干
通过孙道义
把巡抚衙门里头十几个当差的也给争取过来了
同时
经过秦鼎仪的活动
把大通水师衙门上百名军兵也给争取过来了
这工作是相当顺利呀
所以他派人跟唐才常联系
唐才常大喜
带着林圭亲自到大通看他
他们交换了意见之后
唐才常代表孙中山先生
代表梁启超
代表很多领导人
对秦鼎仪的工作提出鼓励和表扬
当然
秦鼎仪是高兴了
但是他问唐才常
你们决定没决定
咱们起义的日期定的哪天
决定了
我们定到下个月的八月二十八
哎呀
快了 嗯
还有四十几天的时间
你看看你大通有什么困难没有
不过我提个要求
人现在是有了
没有枪啊
你不说康有为先生在外头捐款呢吗
款可曾寄到
呃
没有
我已经发过几次电报了
钱还没来
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
不过我估计也快了
这个你先放心
即使那边的钱不寄来
咱们另外想办法
哎呀
秦鼎仪一皱眉呀
钱是血脉呀
国宝流通
没钱什么事儿办不了啊
现在依靠这个钱管想
另外拿这钱买枪支弹药
你没有
那怎么办呢
能拍着手革命吗
他心里着急
又不好说难听的话
就这样分了手了
唐才常比他还着急
回到汉口
又给横滨发去两份急电
咱先不说
还说秦鼎仪
这小伙子一心一意的工作
起早贪黑
当那专管
无非是挂名儿
每一天上课也没有十五分
教他念两遍
留几个词儿就拉倒了
好在他们家也没人管
这进度快进度慢也没人责备
秦秉仪呢
又抽出身子
会见了安徽哥老会龙头大爷傅焕章
这傅焕章啊
四十多岁儿
大高个儿
说话挺敞亮
你要再看外表
那就是练把式的闪
披着衣服扒着胸脯
一出气儿都是二踢脚式的乒啪
底气特别足
两个眼睛倍儿亮
您可别小瞧这个人
傅焕章手底下光管着会众十八万多人
真要把他给抓住
把哥老会的弟兄给发动起来
那安徽声势浩大呀
对革命工作太有帮助了
有人问
这哥老会是什么玩意儿
什么玩意儿叫龙头大爷
咱们在后文书做详细交代
在这儿不详细说
单说秦秉仪见着傅焕章
两人谈得很投机
这傅焕章也表示了
我愿意支持你们的工作
中国人嘛
谁没有爱国心肠啊
只要有用我姓傅的地方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秦鼎仪呢
也很受感动
打这以后
秦鼎仪三番五次来找傅焕章
看看他手下那个弟兄啊
调动的怎么样
结果有一次弄得挺不痛快
他跟傅焕章还翻了脸了
也搭着傅焕章喝了两盅酒
脾气挺倔
嚷了几句熊话
怎么闹的别扭呢
闹了半天
一见面儿
这龙头大爷把手一伸
管秦鼎仪要钱
你不说了吗
我们帮助你们自立军
你们自立军得拿出钱来
现在叫我派巴掌革命啊
我手下十几万人
都发了富有票
凭 凭取银子
话都说出去了
银子在哪儿呢
你得给我钱呢
一句话把秦鼎仪问了个大红脸
本来他也没钱哪
他就跟傅焕章解释
老爷子
您甭着急
据我估计
这钱月底就能寄到
我们说到哪儿办到哪儿
绝不能亏待你
傅焕章一笑
什什什么
我
你这话我听了八遍了
你两个月以前就这么说的
怎么到现在又这么说呀
我告诉你啊
拿来钱好办事儿
没钱连门儿都没有
你自立军是你的自立军
我的哥老会是哥老会
最好咱们各行其是
互不侵犯
往后我这个门口你别蹬
你说
他一说这话
秦鼎仪能受得了吗
当时用道理教训了他几句
傅焕章可也没说别的
两个人弄了个不欢而散
唉呀
把秦秉仪给气的
回到萧公馆
觉着肝儿都有点疼
让手下人给打了壶酒
他自己从来不喝酒
今儿心不痛快
秦鼎仪嘴对嘴长流水
喝了有一斤多烧酒
这就叫借酒浇愁
喝完了
秦鼎仪把酒壶一推
仰面朝天躺在沙发床上了
这阵他脑袋还清醒
酒劲儿还没犯呢
秦秉仪就想哼
康有为呀梁启超
你们是人吗
堂堂七尺之躯
红嘴白牙
当众许的愿
为什么不兑现
这不怕人吗
今儿个说给钱
明儿说给钱
直到如今
连一块钱都没见着
眼看起义的日期就要到了
迫在眉睫
刻不容缓哪
现在还没钱呢
拿什么买武器呀
那玩意连买带运也得有一段时间哪
看来非耽误事儿不可
他越想越憋气
他又想到孙中山所提的那个道理
我看是千真万确
别看康有为是我老师
他说那套道理
我觉着有点行不通
假如我现在是兴中会的人
干起来够多痛快
唉
想到这些事儿
他心里头更别扭了
嗨声叹气
把眼闭上了
这一觉
他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
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
正好手下的人来了
秦先生
秦先生
唉
秦先生
醒醒啊
呃 什么事儿
呃 秦先生
吃晚饭了
哦 哦 不
我有点儿头疼
吃不下 唉
你们用饭吧
不用等我了
唉 唉 好吧
他也没去吃
去一会儿又来请他
又被他拒绝了
后来他那个学生萧家驹跑来了
老师
我娘说了
等你去吃饭
让我无论如何的把你请去
走吧
家驹
我头有点疼
我实在吃不下
告诉你娘
我谢谢了
萧家驹也不会说什么
一看老师坚持不去
回去送信儿吧
他也走了
秦鼎仪刚要睡好嘛
这齐太太亲自来请来了姜绿旗一推门儿进了屋了
人还没到
香味儿先进来了
几步走到床前
笑而言曰
呀
秦先生
怎么了
不舒服
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秦景仪把眼睛睁开一看
这齐太太穿着一身白缎儿的衣裳
转圈镶着绦子
下边是百褶裙
乌云高挽
鬓角上插着一朵红花
往脸上一看呢
可能经过化了妆了
描着眉
抹着薄薄一层粉
咱们说过
这姜绿旗是大同有名的美人儿
再经过一化妆
那更显着娇艳了
秦秉仪一想
我们俩岁数差不多
这屋又没别人儿
他往我床前一站
我在这躺着
观之不雅
本来头有点儿疼
强咬着牙一咕噜身儿
他坐起来了
啊 夫人 您来了
唉 我没有病
不用看
什么没病
你看你红头胀脸的
说着话呀
伸出小手来要摸摸他脑袋热不热
唉呀
把秦定仪给吓得
一不楞脑袋躲到旁边去了
呃呃 夫人
我确实没病
江绿旗嫣然一笑
往这边儿看看
往那边看看
屋里边儿出来他们俩
空无一人
这阵儿他心情有点儿紧张
暗自想到
我有一肚子话要对秦先生说
始终没有机会呀
今儿个这个机会可来了
我可万万不能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