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集。
范闲好奇地问着,
柳氏派来跟着自己的府中清客郑拓。
这位郑先生很多年前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刑名师爷,
似乎与如今的京都府尹也有过一场主客情谊,
所以柳氏派他来最合适不过。
郑拓笑着解释道。
京都里的人啊,
胆子都大,
别看一破落汉,
说不定就是国公的什么穷亲戚。
所以没人会怕谁,
像今儿个尚书与侍郎家打官司确实少见,
这种热闹啊,
肯定没有人愿意错过。
范闲心想,
你们这些家伙难道是来看大片儿的?
有些头疼地摇了摇头,
少爷,
虽然先前在府里已经对过了,
但我还要最后问一次,
这件事到底是不是您动的手,
在府尹老爷面前自然不能承认,
但您给我说个实话,
我呆会儿也好说。
范闲满脸诚恳的说道,
郑先生这可不敢瞒您,
我确实没有打那个什么郭公子。
郑拓看着英俊少年那张亲切诚实的脸庞,
呵呵一笑,
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表示赞赏。
过了一阵子,
范闲好奇很久的喊威声终于响了起来,
府尹大人没指理,
端着身架从后厅里绕了过来,
大马金刀的坐下。
又过了一阵儿,
一个木乃伊也坐在轮椅上,
被人从后堂里推了出来,
后面跟着一位状师正在轻摇纸扇。
范闲一看那木乃伊,
不由苦笑了起来,
心想自己下手哪有这么重,
堂堂尚书府居然也玩这种搏同情的小招数,
这个木乃伊自然就是被稀里糊涂胖揍了一顿的郭保坤郭公子,
他此时浑身疼痛,
特别是鼻梁那里竟依然还是无比痛楚,
大夫的治疗根本没起太大作用,
他不知道的是,
范闲最后打的那一拳里送了些暗劲儿进去。
范闲体内的真气本就与世上常见的真气不同,
霸道凶戾十足,
又哪里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的?
郭保坤看见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站在公堂上的范闲,
露在纱布外的双眼里流露出凶狠的神情,
像是要吃人一样。
范闲却假装没有看到这一点,
看着那位正在摇扇子的状师,
低声问了郑拓,
才知道对方是京中有名的大状师宋世仁。
他品行素来不良,
只替达官贵人家做事,
所以有了个名头,
叫做负罪。
高高坐着的京都府尹梅执礼,
将手中的惊堂木一拍,
啪的一声,
响亮无比。
公堂内外嘈杂的声音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些趴在红栅栏上的看客变得鸦雀无声,
毕竟没有谁愿意错过这场好戏。
当下何人?
梅执礼缓缓问道,
他早已得了两边的知会,
心里有了数,
但这些表面功夫,
自然还是要按规矩一套一套的慢慢做。
他官威十足地扫了一眼公堂上这些人物,
不管你们是谁。
站在这京都府衙里面,
都得听我的。
听到大人开口,
堂下的原被告双方各自应了。
宋世仁又递上状纸,
没指理,
假意看过,
又交由郑拓,
由范闲看了一遍。
范闲细细一看,
发现与自己的预料并没有太大的出入,
点了点头,
又交还了回去。
宋世仁一拱手,
冷冷的说,
学生只是不明白了,
这位范闲范公子为何上了公堂之上,
却依旧昂然而立,
不行礼,
不下拜,
如此品行,
难怪昨夜做出那等凶残之事。
范闲看了这位状师一眼,
好奇的问,
啊,
上公堂要下跪?
他在澹州天天读书,
熟知庆国律法,
当然明白其中关节,
这一问却是故意的自然,
难道你敢不敬朝廷威严?
宋世仁皱眉看着对方,
其实今天这场官司他是极不愿意打的,
毕竟站在对面的是范家,
是那个不显山不露水儿,
但实际上许多人都畏惧对方力量的范家。
但是没办法,
他已经在尚书这条道上走的太远,
已经无法回头了,
所以根本不可能拒绝。
范闲呵呵一笑,
那宋先生为何不跪?
宋世仁眯着眼睛看着。
这个少年猜测着对方究竟真的是一个草包,
还是说在扮猪吃老虎?
某有功名在身,
见堂官不跪,
这是朝廷定例。
范闲向扶尹没执礼,
一拱手说道,
那学生见过老师,
不知道学生要不要跪?
宋世仁一听这称呼,
便知道对方肯定有功名在身。
只是先前尚书府中查过,
这位叫范闲的,
明显没有参加过院试,
怎么会是个秀才呢?
他一拍手中折扇,
敢问范公子,
你是何年入院试的呀?
前年的澹州府试。
这些其实是他在入京之前,
范建就派人安排妥当的事情。
不过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
直到今天要打官司,
才明白自己原来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有了个秀才的身份。
跪与不跪之事就此作罢,
堂上诉讼正式开始。
双方在主题上绕了几圈儿,
讲述了各自意见。
郭保坤一口咬定昨天打伤自己的就是范闲,
还有范府的几个护卫,
而郑拓却坚持范公子昨天一夜都呆在范府里,
有诸多下人作证,
交锋渐起,
京都府外看热闹的百姓们议论之声也渐渐起来。
倒是相信范闲的人多一些,
总觉得这样漂亮柔弱的公子哥儿怎么也不可能是下毒手的人。
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郭公子被打成那样,
他看着就不是个什么好人。
梅执礼看着下面吵个不停,
心头生厌,
挥挥手让众人停了。
敢问大人,
凶徒此时就站在公堂之上,
大人为何不速速拿下宋世仁先声夺人?
他心想,
这状纸上写得清楚得很,
府尹大人却半天不发话,
说不定早就决定偏袒范府了。
所以赶紧。
接了上去,
郑拓微微一笑,
宋先生这嘴未免也快了些,
郭公子昨夜遭袭,
据然案状上写着是被人用麻袋套住头颅,
然后遭遇此等惨事,
既然被打之前已经被套住了头,
又怎么能看见行凶者的真面目呢?
又怎么能断定是范公子所为?
自然是听见了范公子的声音,
而且范公子自己当时就承认了,
难道这个时候又准备不认了?
宋世仁嘲讽意味十足的看着范闲,
男子汉大丈夫啊,
难道这点担当也没有?
范闲自然知道对方是在激自己,
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还有些愕然,
似乎是不怎么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诬攀自己,
郑拓的声音又及时的响了起来,
耻笑意味十足,
声音哼哼,
本人精言庆律法力,
还从未听说过有哪桩案子是靠声音定了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