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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421集。
冬已去,
春未至。
昨夜一阵寒风掠过明园墙外,
那些初生的新嬾青丫顿时又被冻死了,
泛着不吉利的惨白。
明青达微微闭眼,
他早就猜到了对方会选择这个方案,
而且,
如果抛却家族被计算的屈辱不言,
如果招商钱庄的东家真的入了明家的股,
双方抱成一团,
资金会马上变得充裕起来,
以后的发展不可限量,
甚至连东夷城和太平钱庄的脸色也不用再看。
明青达的心情略和缓了些,
斟酌片刻后说道。
有多少3成?
全部的3成由官府立死契,
大掌柜是抬起脸来温和地微笑道。
明青达将,
将才好一些的心情马上陷入了无穷的愤怒和嘲讽之中,
他望着大掌柜轻蔑的说。
三成?
哼,
你家东家是不是没见过世面呢?
区区四百万两银子,
就想要我明家的三成。
大老爷误会了,
全部的3成是指明家的股子总量,
并不包括朝廷里那些贵人的干股。
我家东家虽然有野心,
但也没这么大的胃口和胆量。
哼。
明青达是冷笑了一声。
长公主与秦家在自家里的干股数量极大,
如果你们说的3成是包括这个干股的数量,
那倒真是好了,
看将来你们怎么死。
然而对方要的其余3成这个数量也是极为过分。
不值这么多,
他冷漠地说道,
准备送客,
明家富甲天下,
手握江南,
不尽民生,
良田万顷,
房产无数,
这区区四百万两银子,
当然不止这个数目。
然而,
此一时彼一时啊。
现银这种东西和资产并不一样,
同样是一两银子,
在不同的时刻却有不同的价值。
这四百万两银子若放在以往,
只不过是明家一年的现银收入,
当然抵不上三成的股子。
但现如今明家正缺流水,
需要现银救急,
我家东家入股之后,
自然会大力的提供银钱支持,
这400万两就代表了更重要的价值。
如今换明家三成股份并不贪心,
老爷子也是明白人,
当然知道我家东家喊的这个价已经算是相当公允了。
明青达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在话。
兹事体大,
我虽是族长,
也不能独断,
我要再想一想。
他端起了茶杯,
招商钱庄的大掌柜与他身后的年轻人告辞出去。
明兰石从侧方走了进来,
看着父亲,
惶急地说道,
父亲不能给他们现在才知道,
这家招商钱庄真**黑,
居然从一年前就开始谋划咱家的产业了。
明青达看了儿子一眼,
有些不喜地摇了摇头,
不赞同他的话。
在商言商这一年里,
如果不是有招商钱庄的支持,
咱家的日子还要惨些。
四百万两银子的借据,
加上后续的流水支持,
换取三成股子。
确实如他们所言是很公允的价格了。
可是。
明青达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
在今天与招商钱庄的谈判中,
他看似自信,
却在步步后退,
以至于内心深处对自己都产生了某种怀疑,
是不是这一年里被监察院连番打击之后,
自己的信心已经不足了?
是不是在范闲面前跪了一次,
做了无数次的隐忍退让后,
自己已经缺乏了某种魄力,
习惯了让人牵着鼻子走呢?
可是自己是明家当代的主人呢?
在商言商,
但招商钱庄既然用阴的,
我们又何必还装成自己一直双手干净呢?
明兰石感觉到后背一阵冷汗涌出,
父亲呢,
一旦失败,
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啊。
哼,
有长公主护着,
便是范闲也不敢乱来,
区区一个招商钱庄算得了什么?
可可招商钱庄在东夷的总行肯定有账目。
明兰石看着父亲,
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寒冷,
觉得往常显得睿智无比的父亲大人,
现如今却渐渐的变得愚蠢、
愤怒了起来。
不管了,
东夷城的人找咱大庆要钱,
谁耐烦理会?
要不然,
要不然,
要不然,
咱们卖地卖宅子吧,
这笔银子虽然多,
但不是还不起啊。
你能想到的,
他们能想不到吗?
朝廷严禁田地私下买卖,
如果这小宗的还好说,
可是这么多田要卖出去,
怎么能不惊动官府呢?
一样的手续办下来至少要一年之后,
招商钱庄宁肯损失3成也要提前还债,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逼咱们分股吗?
老爷子忽然心头一沉,
想到朝廷严控土地买卖的律条正是当年叶家女主人在世的时候强力推行的新政之一。
明兰石面如土色地离开,
他猜到父亲会做什么,
但不知道父亲会怎样做,
只知道父亲在明家面临暴风雨的情况之下,
在一年的压力之下终于失去了理智,
而他虽然依然极其艰难的保持着一丝清明,
认为与招商钱庄合作更好,
但是基于自己那件一直隐而未报的事情,
他也不敢开口劝说什么。
当天夜里,
苏州城那条青石砌成的街道上,
忽然多出了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
就像是被冬天困在洞里许久的老鼠。
忽然间。
嗅到了香美糕点的味道,
借着夜色的掩护倾巢而出。
然而老鼠只有3只,
3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高手,
轻而易举的突破了招商钱庄的防卫,
直接杀进了后堂。
钱庄的保卫力量一向森严,
加上招商钱庄的幕后身份,
暗地里请了不少江湖上的好手。
然而就是这样的防卫力量,
却阻止不住那3名夜行人的雷霆一击,
由此可见这3名夜行人的超强实力。
最可怕的是来袭者手中的长剑,
那剑上仿佛烙印着某种魔力,
破空无声,
剑出不回,
直刺有如九天降怒,
气势一往无前,
从不回顾。
片刻间,
在钱庄的里铺里留下了十几具尸首与满地的鲜血,
而没有人来得及发出惨呼或呼救之声。
然而,
这样三名极为高明的剑客却在钱庄的后园里遇到了极大的阻碍,
他们明明看见了招商钱庄大掌柜,
死死抱着怀。
里那一盒借据契书,
却无法把剑尖刺入对方的咽喉,
甚至是三人中领头的那位绝世高手也做不到,
因为他的手中那柄开山破河的无上青剑,
此时正被一张看似柔弱却实则内蕴无穷的绵力青色帆布围绕着,
嘶啦啦三声响,
剑客是收剑而回,
双手一握,
对着手持青幡的年轻人行了一礼。
武道之中自有尊严,
暗杀到了如今这种地步,
便成为了武道上的较量。
此时,
青幡已经被那道极高明沉稳的剑绞成了无数碎片,
上面写着铁相二字,
也变成了碎布片上的小黑点儿。
曾经化名铁匠,
如今化名王十三郎的年轻人,
手里拿着那根光秃秃的幡棍,
看着对手持青剑一副大师风范的黑衣人,
缓缓低头回了一礼请黑衣人取下了蒙面的布巾,
一脸的肃容,
三缕青须微微飘荡进城,
持剑将全身的精气神尽数灌入这柄剑中,
轻启双唇说道,
以王十三郎天不怕地不怕浑然洒脱的心性骤然看见这人的面容,
也是不禁动容。
如果是范闲在此地看见黑衣人的面容,
只怕也会马上转身就走,
一刻不留。
云之澜,
东夷城四顾剑首徒,
一代九品上剑术大家云之澜。
王十三郎右手紧紧握着幡棍,
瞳孔微缩,
十分紧张。
跟随云之澜进入招商钱庄后院的那两位夜行人,
正是东夷城的高手,
他们看见云之澜持剑正面对,
十分谨慎地退到了一旁。
在他们心里边儿,
对面那个持幡的年轻人虽然修为极其高深莫测,
但只要他不是大宗师或者是庆国范闲这种变态的人物,
那就一定不是云之澜的一剑之乱。
王十三郎怔怔的看着他,
忽然说道,
您,
您的伤好了吗?
云之澜微微皱眉,
缓缓说道,
阁下认识我。
去年春天,
云之澜单身赴江南,
一方面呢,
是暗中看着自己的女徒弟们修炼,
最重要的目标呢,
却是想去机刺杀江南路钦差范闲。
然而,
事情的结局却有些痛苦了,
一代剑法大家居然只是坐在渔船上,
远远看了楼上的范闲一眼,
便中了监察院的埋伏。
时至今日,
云之澜对于从水中如鬼魅般出现的那道剑芒依然念念不忘,
暗生寒意。
因为那道神出鬼没的剑芒,
让他受了出道以来最重的伤。
然而,
他受伤的消息一直严格控制着,
想必南庆朝廷也不愿闹出外交风波。
所以当王十三郎问他伤好了没有,
云之澜心中觉得有些惊讶。
王十三郎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
君,
那一代剑客奈何为人做贼呢?
云之澜笑了,
哼,
阁下何尝不一样。
王十三郎叹了口气,
就算你把招商钱庄的人都杀了,
把这些契条烧了,
也不能帮到明家。
这些留下的只是抄件,
原件自然不在苏州。
原件在东夷城的话,
明天应该就没有了,
我不知阁下何方门下,
但是明家对我东夷城太过紧要,
还请阁下不要阻拦。
明青达已经完了,
还没接着说完呢。
一直安静等在云之澜身边的黑衣人开口说道,
师傅,
这个人在拖延时间。
王十三郎微微一怔,
发现这名黑衣人竟然是位女子,
说话声音极为清脆,
不由是偏着脑袋笑了。
思思也来了,
黑衣人身子一震,
云之澜也好奇的看着王十三郎。
没想到您居然对我师门如此了解,
真是有些好奇,
只可惜时间不多,
马上苏州府就要来人了。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剑,
剑尖微微颤抖,
遥遥指着王十三郎的咽喉,
你不会杀我?
王十三郎说道,
为什么?
因为王十三郎忽然面色一肃,
左腿退了半步,
青幡孤棍忽地一下劈了下来,
左手反自背后握住了棍尾,
右手一压,
棍尖挟着股劲意往下一压,
破风之声忽作忽息,
只在空气里斩出了一条线来。
好强大的剑意啊。
云之澜瞳孔微缩,
缓缓的问道。
招商钱庄的东家究竟是谁?
王十三郎犹豫了片刻,
他缓缓收回了青幡,
张嘴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云之澜满脸惊愕,
一现即隐无奈的笑了笑,
没多说一句话,
便带着两名女徒弟转身离开了后院儿。
在将将要出后院的时候,
他忽然回身说道。
师弟,
保重范闲比你想象的还要阴险。
王十三郎苦笑着,
大师兄,
如果你告诉了明青达,
相信我一定有机会看着范闲是怎么把我慢慢阴死的。
云之澜没有回头,
双肩如铁柱一般稳定。
他沉默了片刻,
他用这么大的利益为赌注来试探你对他有几分忠诚,
我不理解。
我也不理解,
可能是他很有自信。
就算我怕了他,
他也有办法把明家搞死,
他只是让我主持此事,
顺便看一下我的态度,
师尊的意思究竟如何?
是明家重要,
还是范闲对你的信任重要,
我才能决定应该怎样做。
小范大人的信任最重要。
就算我与您联手,
告诉明青达事情的真相,
帮助明家度过这次劫难,
可下次呢?
内库终秋,
这小范大人的师尊并不介意与一国的小朋友树立起某种友谊,
那你刚才就不应该告诉我?
王十三郎笑着看了看身后抱着文书满脸警惕的招商钱庄大掌柜。
就算我没有告诉你,
但是谁也不知道暗中我会不会通知你,
所以还不如当面告诉你。
看来东夷城里也不会动手了。
云之澜叹息着,
他并不是叹息白跑了一趟,
而是赞叹师尊那张愚痴面容下的深刻心机。
他也是知道,
今天才知道,
那位最神秘的小师弟原来出庐之后一直跟着范闲在做事。
是的,
如今是我在攻,
所以请大师兄暂退,
请保持沉默,
我可以退,
但我为什么要沉默?
王十三郎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小的玉牌给了他,
看了一眼。
云之澜看见这玉牌,
马上叹息起来,
摇头笑道。
门中一直都知道你是没有剑牌的,
没想到原来师尊给了你这一块。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
所有的势力都在做骑墙草,
而东夷城一脉无疑是一棵参天大树,
他如果往任何一方倒下,
都有可能产生某种意料不到的结局,
再也无法飘回来。
所以四顾剑不能倒,
因为他的剑要守护着东夷城,
他必须对庆国的局势完全判断清楚,
才会做决定,
或者说如果有强大的致命诱惑,
他才会出手,
因为范闲的突兀崛起,
他必须在范闲这边投以足够的诚意,
一部分的态度正是王十三郎,
而他呢,
还在长公主那边保留了一部分态度,
比如云之澜。
只有这样,
日后庆国内部不论是哪方获胜,
他都可以获得相应的利益,
这就是两手抓,
两手都要硬。
而今天夜里对招商钱庄的突袭,
却让四顾剑的两只手正面握在了一起,
开始较力,
只怕这个情况连这位大宗师也没想到范闲先出的手,
所以云之澜只好退走了,
可是他不必沉默,
他完全可以告诉明青达真相,
让他拒绝招商钱庄的入股,
但他看到了师尊的剑牌,
所以明白了在眼下暂时的局面当中,
那位大宗师更倾向于哪一方。
招商钱庄是一片安静,
隐隐传来前院的血腥味道。
先前一直警惕的钱庄大掌柜此时脸上早已恢复了平静温和,
他对着手持青幡发愣的王十三郎郑重地行了一礼,
恭喜13大人过关。
王十三郎有些痴地偏偏头,
半晌后叹息道,
人类的心真是复杂呀,
师尊和范闲真是很有趣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