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集。
范闲沉默了半晌后说。
消息是如何走漏风声地?
可以不用再去管。
我往西凉路派了两个人,
洪亦青那边一直还没有办法收拢原四处的人手,
很明显是子越在交接地时候被院里盯上了。
说到此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忽然想到情报上提到的那位叶家少将军,
据传那位少将军如今领着4000轻骑兵就杀入草原去追单于王庭残部,
范闲也不禁有些佩服此人的勇气,
然而想到冬日寒冷,
又深在草原之中,
只怕这4000骑兵再也没有活着回来的可能,
那些从北方迁到草原上的蛮骑,
如今还听不听你的指令?
你毕竟是雪原王女,
在草原上又受单于尊敬,
地位崇高,
想必能有些力量,
这个时候你还担心那4000轻骑的死活?
哼,
真不愧是南晋王朝的权臣。
你怎么不想想草原上那些青壮全损无抵抗之力的部族?
我是庆人,
然后我是中原人,
最后我才是人。
就像你说的,
速必达此次野心太大,
带走了各部族大量青壮,
草原上的力量已然空虚。
青州大战后,
4000轻骑杀入草原,
只要留在草原西方的那些雪原蛮骑与他们保持距离,
说不定他们还真的可能回来。
西胡已经完了,
如果时机恰当,
你们从北边迁移到草原上的那些族人说不定可以借势而起。
你必须接受这个现实,
然后利用这个现实。
我和你不一样。
有很多事情明知道是符合利益地,
但是与我心中准则不一,
我却无法去做。
海棠微垂眼帘,
轻声应道,
倒是你此时的话真的让我有些吃惊,
你明明是个挟蛮自重,
不以庆国利益为优先考虑的狠人,
为什么偏偏会有这种要求呢?
若我真的不考虑庆国乃至整个天下的利益,
我何苦现在还在这府里熬着?
无论是去抛热血,
还是去隐天下,
我早就去做了。
哼,
你什么时候又变成圣人了?
我不是圣人,
只不过人生到了某种阶段,
当权力欲这种最高级的欲望都已经得到了满足之后,
我便会比较偏重精神方面的考虑,
而且我不喜欢被人看成一个冷血无情,
只知道利用将士们鲜血的败类。
终究,
你还是一个虚伪而自私地人。
海棠看着他说道,
然后将怀中那柄小刀放到了他的面前。
若这算虚伪与自私,
我想全天下的百姓都会感谢我的虚伪。
我知道你们家皇帝陛下是个女儿身,
就算是我要挟你吧。
海棠身子微微一震,
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范闲也保持着沉默,
整间书房都沉浸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之中。
许久之后,
他有些难过的问,
其实有很多时候,
我是需要有人帮助给些意见地。
原来是言冰云和王启年充当这种角色,
如今言冰云做他的纯臣去了,
老王头被我安排走了,
都没处去问去。
哎,
我又不是神仙,
面对着他根本没有一丝信心,
有没有人能帮助自己,
着实有些无奈,
这又是在我面前扮可怜。
海棠反讽出口却是微微一怔,
叹了口气后说道。
你想问些什么?
范闲轻轻地拍拍双手,
很认真地请海棠在书桌一旁坐下,
然后喝了口冷茶,
润了润嗓子,
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我亲妹妹在皇宫里,
我一家大小在京都里,
那些依附于我、
信仰于我的忠诚下属们。
在这个国家的阴影里,
我有力量,
却难以动摇这个朝廷地基石,
我也不想动摇这个基石,
从而让上面的苔藓、
蚂蚁、
晒太阳的兔子全部摔死。
而我的对手却拥有强大的力量,
冷漠的理性,
超凡的谋划能力,
他拥有这片土地上绝大多数人的效忠。
最关键地是,
虽然从初秋那场雨之后宫里传出来的一些消息里知道,
他渐渐地从神坛上走了下来。
逐渐开始变得像个凡人,
留下了些许情绪上的空门。
可是我依然相信他的血足够冷。
他的心也足够硬。
一旦我真的出手了。
我想保护的这些人也就真的不复存在了。
我以前很怕死,
现如今却不怎么怕死,
可是我却很怕自己爱地人,
自己保护地人死,
这个问题你能不能帮我解决,
不能看看。
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人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你说他走下神坛是什么意思?
海棠明显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
她不知道范闲对庆帝的这个判断从何而来。
毕竟父子连心,
有一些小地方地改变你们察觉不到,
但我能察觉到。
他让我留在府里做这些手脚,
然后一件一件地击碎给我看,
虽然展现了一位君王的强大,
但你不觉得其实这样很麻烦,
他有太多的方法可以让这一切都消弥于无形。
然而他没有这样做,
他是在和我赌气,
和陈萍萍赌气,
和我地母亲赌气,
一个本来无经无脉、
无情无义之人,
如今却学会了赌气,
你不觉得他已经越来越像正常人了吗?
范闲摇头,
苦涩笑道,
想必这也是老跛子赴死所想造成的后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