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羽珩大窘,
敢情这里头是浴室,
不过也幸好是浴室,
有太多的水雾弥漫着,
以至于视线可及的范围十分小,
再加上他行动小心,
一动未动,
所以哪怕他已经意识到,
就在距离自己差不多5步远的斜侧,
正有两个人在共浴,
他却依然没有被发现。
这种从空间出来直接入水的经历还是头一次。
凤羽珩觉得很恶心,
因为这不只是水,
而且是洗澡水,
别人的洗澡水,
水里还有一男一女在洗鸳鸯浴。
不过好在那二人只是调调情,
并没有过激的行为。
而之所以还只是停留在调情的阶段,
完全是因为作为女主角的元贵妃此时此刻心里发慌,
有太多的事情想要跟那男子发问了。
首先,
第一个问题就是,
为何你的那碗古茶对凤羽珩一点用都没有?
那男子摇头。
不可能,
任何人,
哪怕是古族人也逃不过我那碗古茶。
除非他根本就没喝,
喝了。
元贵妃十分肯定的道,
我亲眼看着她喝的,
一共喝了两次,
第一次半碗,
第二次全部喝完,
可直到她离了存善宫的宫门,
也没有任何发病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
那男子的声音中充满了疑惑,
这是她第一次下蛊失手,
失的却又如此离奇,
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而这时,
元贵妃又扔出了第二个问题。
他问对方。
那丫头已经说出了老家伙中蛊一事,
难不成咱们的计划都被他看穿了?
那人告诉元贵妃。
看穿了又如何?
我给他下的可是死心蛊,
无解的,
除非我死。
但我若是死了,
老皇帝自然也就会跟着死,
所以他们就算知道了,
也奈何不了我。
话说到这里,
元贵妃也松了口气,
两人不再说什么,
倒是在水中欢愉起来。
凤羽珩隐入空间,
都没来得及去换湿衣裳,
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那一句死心蛊,
身上传来阵阵凉意。
这是他最怕的一种结局,
死心蛊就意味着无解,
除非养蛊人死亡。
然而,
最要命的是,
养蛊人死亡也并不意味着就解了蛊,
而是会连带着瘦蛊人一并死亡。
这太可怕了,
这死心蛊一下就真像那个人说的那样,
能奈他何,
除非豁出去天武帝那条命,
可是他豁得出去吗?
凭心儿说,
凤羽珩对老皇帝还是很有感情的,
老皇帝没中蛊时人不错,
从头到尾都护着她,
正是因为有了老皇帝在上头护着,
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才能够混得风生水起。
如今眼看着老皇帝被人控制,
她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
特别是看着云妃在淳王府里日渐消瘦,
心里就更是着急。
眼下又听说是死心蛊,
凤羽珩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十分的无力,
头一次觉得遇上了无姐的一道题,
当超世纪的医学技术遇上了蛊术,
这真的是让她抓狂。
眼下知道了养蛊人是谁,
原淑妃和八皇子看起来就没了再活下去的理由,
不过,
他现在倒不想直接出手杀了那二人。
因为那样太便宜对方,
如今八皇子体下生毒,
她倒是很期待看到那老八腐烂致死的样子。
而至于元贵妃,
他总想着有朝一日把这人留给天武帝,
让她自己来处置,
可却不知天武帝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当然,
元贵妃暂时不能动的原因也在于她跟那个蛊氏的关系。
凤羽珩还不能确定元贵妃一旦死了,
会不会激怒那个蛊氏,
他回了御王府,
却是有些失魂落魄,
玄天冥听他讲了宫中看到的听到的那些消息时,
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死心蛊,
这真的是一个让人死心的蛊术啊,
生也不是,
死也不是,
难不成为了大顺江山,
他真的要不顾天武帝的性命?
那个老家伙,
他跟云妃背地里都这样称呼对方,
可老家伙三个字却并不代表不尊重,
而是隐含着一种亲近。
如今老家伙被人用死心蛊控制住了,
玄天冥想,
为了大顺江山,
怕是到了最后,
他不得不做出一个残忍的抉择,
却是不知那些兄长们能不能体谅他的苦衷,
夫妻二人对视着,
整整一个多时辰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然而,
山穷水尽疑无路,
柳暗花明又一村。
就在他们将要在死心谷面前死了心时,
黄泉进来报说,
姚家大舅爷来了,
说是有要事要见王爷和王妃。
姚家大舅爷自然就是凤羽珩的大舅舅姚靖军。
姚家人一向比较低调,
虽是至亲,
但除了百草堂和学堂那边有要事要凤羽珩做主之外,
很少登门来找凤羽珩。
特别是作为长辈的三个舅舅,
就更是懂得避嫌,
他们不想让裕王府觉得凤羽珩嫁进来了,
姚家也就跟着上前巴结,
生怕这样会对凤羽珩不好,
会让裕王府的人对姚家、
对凤羽珩留下不好的印象。
所以一直以来,
裕王府几乎很少迎来姚家人主动上门,
可今日却是姚靖军亲自来了,
还是在大年初二,
直觉告诉凤羽珩,
他这大舅舅绝对不是上门来拜年的,
肯定是有事。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来袭,
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面色很不好的问玄天冥,
该不会是爷爷出事了吧?
姚显一年比一年岁数大,
虽说那里有个后世的灵魂撑着,
但身体却是以前原主的,
到了这个岁数,
保不齐哪天就会生成大病,
而她最怕的就是姚显生病。
玄天冥赶紧握住她的手,
只觉这丫头小手冰凉,
显然是吓到了他,
出言安慰,
放心,
不会有事。
咱们年前不是才见过爷爷?
老人家身子骨硬朗着,
黄泉这时也反应过来,
凤羽珩是想到了不好的事,
于是赶紧道,
小姐,
您误会啦?
姚家大舅爷是穿着银底儿带着红边的新袍来的,
虽然说是有要事要见主子们,
但面上却是带着喜气,
还跟周夫人互相拜年来着,
就冲着她这状态,
怎么也不像是姚神医出事啊,
凤羽珩一听这话,
这颗心才算是放松下来,
然后对黄泉道。
大舅舅登门,
肯定是有事,
把他请到这院儿来吧,
就在正厅。
很快的,
凤羽珩、
玄天冥二人在正厅见到了姚靖军,
姚靖军先是向二人行礼,
被二人给拦了住,
然后对方也不过多寒暄,
直接把一封信递了过去,
这才道。
姚叔从南街寄过来的家书。
姚家收到时,
火器口子已经被拆开,
显然是半途被人截看过,
但这信从表面上看去,
不过是普通家书而已,
这才最终被踪了姚府上。
可是你们看这里。
他将信打开,
指着末尾处的几个字给他们看。
这是姚叔临走前我们商议的一个办法,
一旦传回来的消息,
不方便在信上直说,
就在写最后一行字的时候拖机一种样式的尾巴,
而这种带着弯钩的尾巴是我们约定好践行之后立即送到你们这边的暗号。
凤羽珩一听这话,
立即也想起他曾给过姚叔一种笔,
那是后世很常见的一种东西,
笔里头灌进了特殊的墨水,
写出来的字几分钟之内就会消失不见,
若是想再看到,
非得到他这里来,
用另外一种药水混在烛火里轻轻烤过才行。
他也曾给玄天冥见识过那种东西,
眼下听姚靖军这么一说,
便立即想到姚叔一定是用那支笔给他写了密信,
但又怕中途被劫,
所以伪装成家书送到了姚府上。
他从姚靖军手中把信接过,
然后来到桌案前,
让下人去备了烛火,
又走到一只博古架前,
假装摆弄盒子,
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把那种药水给调了出来。
当凤羽珩将药水滴到烛芯上,
再点燃蜡烛,
当着二人的面,
把书信看起来无字的背面朝上,
然后掌握好与烛火之间的距离,
慢慢烘烤。
很快的,
原本无字的信纸背面就显了字出来。
姚靖军大感惊叹。
很快的,
这种惊叹又被信上的内容给吸引了去。
姚叔说,
古蜀国君提出与大顺和亲,
求娶大顺唯一的公主玄天歌。
凤羽珩和玄天冥也有些发懵,
两国和亲倒是常有之事,
可作为战败国又割地又赔款的他古蜀,
有什么资格求娶大顺尊贵的公主殿下?
很快的,
信的后半段给出了答案,
之所以敢求娶公主,
是因为古蜀国君有自己的倚仗。
她直接点明,
大顺有一位妃子的娘家,
与古蜀国内一个千年古族有着密切的往来,
那个妃子的娘家姓柳,
他能确定大顺的八皇子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好的机会,
而一旦大顺发生了与蛊术相关的不可逆转之危机,
他可以亲自出手相救。
而之所以他有这个自信,
皆因为千年蛊族又能如何?
他是古蜀皇室,
天下最精读之蛊术都掌握在皇家呢。
此言一出,
人们立即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而姚靖军身为姚家人,
对这件事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
他立即就道,
姓柳的。
姓柳的可不就是元贵妃的娘家吗?
古蜀国君这意思是?
意思是他能解了大顺眼下之危。
凤羽珩松了口气,
可是也紧跟着又哀叹一声。
松口气是因为若有古蜀国君相助,
天武帝中的蛊十有八九是能解得了的。
虽然死心蛊在他看来无解,
可古蜀国君说得对,
蛊既然是从南边大漠传来的,
那很显然,
最高明的施蛊人必然是在皇室之中,
古蜀国君才最有可能是天下第一蛊师。
而那一声哀叹,
却是因为那古蜀国君的条件。
求娶玄天歌啊,
难不成为了治好老皇帝的病,
要搭进去玄天歌的一生吗?
他问玄天冥。
古蜀的七公主见过,
还有一个王子也见过,
都那么大了,
国君得有多老?
应该跟父皇年纪差不多吧?
她疯了吗?
以那样的年岁来求娶花样年华的天歌?
玄天冥也皱着眉思索着,
半天都没言语,
倒是姚靖军说了话道,
不是啊。
古蜀的老国君已经死了,
传了位,
现在在位的是新国君,
据说还不到25。
啊。
凤羽珩一愣,
什么时候的事啊?
姚靖军指着他手中的信说,
就是这家书上写的,
你没有看前面的内容,
所以不清楚。
他赶紧把前头的内容匆匆看了一遍,
除去问候姚家人之外,
姚叔的确说了些古蜀的八卦,
的确有提到,
那边换了新国君,
是那老国君的第5个儿子,
这年龄倒是不是问题了。
可他再看向玄天冥。
可这样子算不算是交易婚姻?
用天歌的幸福去做交易,
我总有些不甘心。
先别想这么多,
玄天冥道想办法见到古蜀国君,
才能研究后面的事,
至少我们得知了他到底能不能解老家伙所中的蛊。
至于天歌那头,
以他的性子,
如果知道这个事,
肯定会为了老家伙,
为了国家天下义无反顾的,
而这也是身为皇室子女必须要承担的义务,
和亲不是古蜀,
也还有别的地方。
天歌想要嫁个普通人的几率实在也是太小了,
如果没有眼下这个事,
古守星君求娶,
这倒不让人意外,
可这事情摆在眼前,
对方也明确的提了出来,
就像你说的,
有了交易的意味。
我也不甘心。
她把事情分析出来,
凤羽珩也不得不承认,
以玄天歌的身份,
想要嫁一个普通人实在是太难了,
而这也正是她早过了及笄之龄,
还依然没有婚娶的原因。
大顺是留着这个唯一的公主待价而沽呢。
国难当前,
公主应该为家国天下着想。
半晌,
姚靖军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说心承业,
也不是不心疼舞阳公主,
只是从臣子的立场,
从大顺子民的立场来讲,
皇室之人有义务捍卫一个天下的安稳,
给黎民百姓一个好的国政。
我不认为八皇子继位之后,
大顺会好到哪里去,
他不是个新书政的好皇帝,
更不是个能够一心为民的皇帝。
大顺若是落到这种人的手里。
国将不国呀。
姚靖军的话让凤羽珩明白,
在这件事情上必须要做出选择来,
是要玄天歌一人的幸福,
还是要整个天下的安稳?
这是道难题,
先想办法见到古氏国君再说。
最终,
玄天冥拍了板,
对姚靖军道。
舅舅正常给姚叔回封家书,
至于另外的密信,
本王这边会另有安排,
几人商议好,
便各自分头行事。
姚靖军那头回家书不过是掩人耳目,
真正的密信由玄天冥用自己秘密培养的能飞入云端的苍鹰去传。
那信是直接传给古蜀国君的,
特殊培养出来的苍鹰,
能够确保任何神射手都无法把它从天上射下来。
当然,
除了凤羽珩用的那种手枪,
信上只有一句话。
古蜀新君登基,
是时候亲自来向主国大顺进献岁贡了。
即使是最快最雄健的苍鹰,
从大顺京城飞到古蜀皇宫,
也要飞上整整18天。
而在这18天里,
京城的局势倒是一度稳定了下来,
在因着过年天武帝封了印没有上朝,
更是把这假期一拖再拖的,
直接拖到了正月十六。
于是这段日子人们都比较清闲,
也没人进宫去,
宫里的热闹便也沉寂下来。
元贵妃与天武帝倒是恩爱,
整日里都伴在一起,
时不时地在宫中走走,
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
而八皇子玄天墨则是以养身体为由,
终日呆在慎王府,
并对外称自己吃东西过了敏,
短日内不能见客。
对于八皇子的病情,
人们倒是有些许的疑惑,
人们可都记得大年初一的宫宴上,
八皇子突然发病的样子,
甚至更有人记得他当时两腿夹得紧紧的,
像是在不停地扭动,
那样子痛苦极了。
可是谁也不知道过敏是个什么症状,
倒是有人悄悄着人问了大夫,
大夫也说,
过敏之症可以体现在任何地方,
不过只要不再接触过敏之物,
养上一段时日也就好了。
八皇子党的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凤羽珩没再进宫去给元贵妃调理身子。
元贵妃自己倒是看遍了太医院的太医,
每个人都针对她求子之心,
给她开了不少方子。
她整日喝着苦药汤,
也是喝得闹心。
天武帝劝他,
还是让老九媳妇儿进宫来帮你吧,
他的医术还是好的,
太医院的那些老家伙不如他。
你看你天天喝的这些个东西,
正看着那苦啊。
听说过老九媳妇儿手里有那种成片的药,
不苦吃着不遭罪,
可元贵妃哪里还敢让凤羽珩进宫来?
自从上次凤羽珩走了之后,
她就一直心慌慌的,
再加上八皇子这个病,
她这颗提起来的心就一直也没放下过。
眼下天武帝又提了这一茬,
他干脆说出自己的想法。
皇上,
那御王妃毕竟是九殿下身边的人,
您也知道,
九殿下一直也有觊觎皇位之心,
让她进宫来为臣妾调理身子,
总是说不过去的。
老九觊觎皇位,
天武帝皱着眉冷哼一声,
谁觊觎也没有用。
朕已经打定了主意,
要把皇位传给莫儿,
容不得他惦记。
说完又叹了口气道,
莫儿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进宫来了,
也不知道她那个闵政好些了没有。
元贵妃也跟着叹气,
知道臣妾也是整日都担心着,
夜里也睡不好觉,
朕看出来了,
看你日渐憔悴,
朕也是心疼这样吧。
朕准你出宫,
你亲自到成王府去看看莫儿,
也省得一直记挂着朕,
也想知到莫儿的情况,
你看过之后,
回来好与朕说说。
他用大手抚了元贵妃一把,
皇上,
准臣妾出宫去看皇儿。
元贵妃十分高兴,
宫中妃嫔是不能出宫的,
除非有皇上特许,
但一般来说,
这种特许太少见了。
元贵妃也想见见玄天墨,
问问他那病情到底如何了,
可是她出不去,
玄天墨又一直不进来,
这几日实在是把她急得够呛,
今日天武帝居然开了这个恩,
她乐得赶紧跪下来,
给天武帝磕了三个头。
天武帝将人扶起来,
还把自己的披风亲自给披上,
又让贴身大太监吴英陪着一起去,
然后目送着元贵妃离开昭和殿,
突然就说了声,
小园子,
陪朕走走。
说完,
等了片刻,
却没有人回答。
她愣了愣,
有些疑惑自己为何会叫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小园子又是谁?
一时间脑子又有些混乱,
有在殿内伺候的小太监上的前来,
到了天武帝身边,
垂手而立,
静静地等着吩咐。
半晌,
天武帝总算是发了话,
道,
陪朕到外头走走,
这殿里的炭火人了忘了烧得人头疼。
皇帝说要到外头走走,
身边跟着的人可就不能少了。
一时间,
昭和殿这头伺候着的宫人都跟了去,
有近有远,
声势浩大。
天武帝倒也没拦,
只是一个人背着手走在前头,
大步迈着,
谁也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