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集一片嘈乱之后,
范闲望着叛军阵营中正激烈争吵着什么的那些人,
不论太子和秦老爷子最后妥协出任何决定,
想必对彼此都会非常不爽吧。
大皇子倒吸一口冷气。
你连这都计算在内?
范闲扭头看了一眼满脸冷峻的二皇子和他身旁如矮铁塔般的叶重,
我在计算的东西还有很多,
如果今天领头的是老二。
只怕这时候箭雨已经到了,
皇后虽然不如淑贵妃可亲,
但她的命却比淑贵妃好多了。
因为她的儿子比淑贵妃的儿子强。
就算不放箭,
叛军还是要攻的。
你去准备一下。
我要把一个问题想明白。
大皇子看了他一眼,
吩咐手下的亲兵将三皇子层层保护。
又看了一眼,
一语不发的太后心生疑惑,
却不便多说,
离开了此处。
范闲放开了三皇子的手,
牵住了太后苍老微僵的手,
往左侧走了几步,
就像是一个搀着祖母的孝顺孙子,
让一身明黄凤袍的太后出现在城头之上,
就像是一盏明灯高悬于晨空之中,
映入所有叛军的眼帘。
叛军的箭手们下意识里松了弓弦,
虽然上司的命令还没有传过来,
但是他们的手臂已经开始酸软。
而且最要命的是,
所有人都猜到那位身着凤服的老妇人是谁,
皇帝陛下的母亲,
太子殿下的祖母,
整个庆国李氏皇室硕果仅存的长辈。
这样尊贵的人物,
便是弹一弹也怕亵渎,
更何况是箭锋直指,
万一误伤了太后,
谁敢承担这种后果?
只要是庆国子民,
都不愿意让太后受一丝折损。
所以当范闲带着太后走上皇城时,
大皇子的心情有些别扭,
而舒胡二位大学士在劝阻不听后,
也只有叹气的份儿。
知道昨夜宫变细节的人都清楚,
范闲向来不怕用最险恶的手段去对付最尊贵的人,
太后脖子上依然留存的那一丝剑痕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范闲轻轻替太后整理了一下高耸的凤袍衣领,
细心地摘去一丝头发。
果然,
太后娘娘还是要穿着正装才有足够的震慑力,
也不枉我先前浪费时间,
命那些老嬷嬷替您打扮。
太后忽然转头,
苍老疲惫的眼神里骤然现出无穷的怨毒,
似乎是想把范闲吞了下去。
范闲却是看也不看她的眼光,
在她的耳旁轻声说,
我也知道说不出话来很痛苦,
吃了我的药也很痛苦。
但你想一想。
你们老李家该着这种报应。
我这是替老妈惩罚你。
甜甜的,
酸酸的,
正是范闲逼太后食下去的那粒药丸的味道。
药丸一直存放在范闲贴身的地方,
哪怕是这两年里经历了如此多的生死搏杀,
入海上山,
浑身伤口,
范闲也没有把这些药丸弄丢,
因为他知道这些药丸对于自己来说十分重要。
那还是在十几年前的澹州城内,
范闲的老师费介很郑重地将那个药囊塞到了他小小的手中,
为的便是害怕范闲练的霸道真气一朝暴发,
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十几年间,
范闲一直没有吃过这种药,
在京都府杀死二皇子身旁谢必安的那一役后,
紧接着与影子正面打了一架,
真气终于爆体而裂,
他成了废人。
可纵使在这种情况下,
他也没有吃这药。
因为他知道这药有多么霸道,
这是散功的药。
范闲不舍得将自己的全身修为散去,
所以他硬抗着经脉撕裂的痛苦与无法动弹的僵硬,
坚持没有服用费介先生留下的药物。
幸亏后来海棠偷偷将天一道的无上心法带到了江南,
他严重的伤势才能慢慢痊愈,
而今日,
他终于将这粒药送入了太后的唇中。
这粒药的药性强烈,
走的是散功敛气的路子,
异常直接地进入人的五脏六腑,
逐步湮没人体的生机。
必须承认,
如果范闲没有天一道心法,
一旦真气爆体,
便只能用这粒药来散掉体内过于狂烈的霸道真气和过于旺盛的生机。
然而太后已然年老体衰,
生命已经没几年了,
此时服了这粒药,
等于是体内残存的那些生息都在逐渐地被药物拔出体外,
加快了死亡的路程。
生息渐黯渐残,
苍老的身体根本无法承担,
已经到了疲弱的极点。
范闲十分忌惮,
当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太后用毒。
而这粒费介留下的药物并不是毒药,
不论是世上任何一位名医来诊断,
都查不出任何蹊跷。
太后此时已经无力说话了,
紧接着她会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负担越来越重,
便是想抬起手臂也无法做到。
除非世上再出现一位大宗师,
强行用精纯至极的真气助她回光返照,
刹那,
太后只能很凄惨地成为一个口不能言手不能动的废人,
然后慢慢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不是范闲心狠,
不是范闲报复的欲望像野火一样焚烧了他的理性,
而是在当前的情况下,
在范闲的隐忧下,
他只能用这样的手段来保证当前的安全以及以后的安全。
当前叛军围城,
太后可以当神主牌弱一弱,
叛军的攻势,
以后的安全又指的是什么呢?
太后并不知道自己吃的那粒药蕴含着何等样的阴险与狠毒,
只以为是粒哑药,
可依然怨毒地看着范闲。
范闲没有去迎接太后黯淡愤怒的眼光,
而是将冷漠的目光投向高高皇城之下的那两方势力。
他认真地看着二皇子身边的叶重,
看着那个又矮又壮的将领,
眼瞳里闪耀着异样的光芒,
似乎在不停地琢磨着什么。
定州军献俘未入京,
依例只有数千军队,
但今日叶重和二皇子竟是领着足足上万人入了京都,
看来也是早有准备。
只是没有在叛军的队伍中发现弘成的身影,
这让范闲感到了一丝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