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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有声小说战国野心家
作者
最后一个名
播讲
霜花凌砚
第四百四十八集
史书不能写的太厚
由此
非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留下姓名
被后世评价西门豹考虑身后的评价源于他至少有姓有名
庶俘芈在这一点上就比同时代的大多数人强
这一点他还不自知
因为他至少有姓有名
两日后
围困邯郸的魏军开始收缩
庶俘芈和一群人先行赶往邯郸
途中
连队里的几个士兵问道
哎 连长
前几日我听宣义部的人说
好像以后咱们都要有姓了
这姓氏是干啥用的
看着不远处的邯郸城墙
庶俘芈琢磨了一下自己在泗上学的那些东西
回道
好像也就是为了同姓不婚吧
哎
我记得以前听人讲过
说是亲属通婚容易生下养不活的孩子
就是那个罐子
大罐子小罐子交合交叉什么的内容
哎呀
反正差不多的意思
那士兵琢磨了一阵
回忆起他确实听这么解释过父母和儿女为什么有相似之处的内容
可他还是不解道
可连长你姓庶
听人说姓这个的也就你们家
那要是你叔叔伯伯或是再远点的亲戚
到时候抓阄姓了个一二三
那么你和他们之间能不能结婚
既是庶民要有姓氏
那自然要抓阄
要不然天下数十万个村社
按照贵族封地为氏的规矩
怕不是要弄出几十万个姓氏
哪里有那么多字呢
这个高柳庶民随口的一句话
其实就是战国初年很著名的辩题的变种
白马非马
本我自我
庶俘芈不是辩五十四那种深入到逻辑思辨内以至于脑子思考问题的方式都有些古怪的人物
若是辩五十四在二十年前
倒是很容易陷入自我怀疑
当我自称为我和你对话
而你也自称为我
是不是说我就是你
而你就是我呢
我是谁
谁是我
我是辩五十四
那别人若是也叫辩五十四
辩五十四又是谁呢
反倒不是很深入去琢磨辩术的庶俘
米更容易跳出这个圈
随口按照墨家有角有蹄分瓣毛黄为牛
即便别人称之为马
那也是牛之类的解释之后说道
泗上那边的意思呢
就是既然说天地之下人人平等
那么有姓氏贵而无姓氏贱也就可以不需要了
想要平等
先从外边做起
再最后解决那些本质的问题
我听说好像是按照现在已有的字姓弄出图册
没有姓氏的自己选一个
不准乱造
这是不久前从泗上传来的消息
而且不是墨家内部会议的决定
是泗上民众商量新法众议的时候有人提出来的
立刻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庶俘芈也不是太清楚具体的姓氏
毕竟他也是在学习会的时候听人说起
好像是为了防止用什么房前
五柳
井口之类的奇怪地名为姓
也为了防备用造蔑铁匠这样的职业为氏
庶俘芈还不知道历史的残酷
原本的历史上没有他家这样一个姓氏的产生
也一样
和他家庭差不多的那些没有姓氏的平民庶民在千百年的竞争中基本被剥夺了男性遗传权
每一次激烈的社会变革的大部分参与者
其实都在造祖先的嫡系的
反而非是贵族的旁支后代
总会比那些真正的平民更容易留下后代
他也不知道
他这样的家庭在千年后基本不可能遗留下男性血脉的
早在历史的长河中死绝了
此时此刻的历史和传统和彼时彼刻的历史和传统并不一致
传统也只在此时此刻才有意义
本身他自己已经有了姓氏
对于全面选姓这件事心中难免有些反对
心想这不是犯了重视外在而不重视本质的错误吗
只要秉持人人平等为天下上流之义
有没有姓氏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倒是过于重视名而轻于实了
然而他终究有姓使这些怨言和反对也就不好在学习会中提出来
若是无姓无氏提一下还好
那询问的士兵心中倒是高兴的
又问道
我听说虽然抓阄选姓氏
但是姓氏的字和原本贵族的姓氏还不太一样
庶俘芈哈哈笑道
笨蛋
我们写的字和贵族的字本来就不一样啊
一样的简单的柳字
泗上的柳便是柳树的柳
天下贵胄的柳多是柳下惠的后裔
是柳下之地的柳
哎呀
反正就是个名字
抓阄抓到什么就是什么呗
就像你现在叫二狗一样
你叫二狗
叫柳二狗
这不都是你吗
那士兵赶忙道
哎
那可不一样
将来我要是有了儿子
我儿子可是也姓柳啊
我估摸着主要是怕死后祭祀烧纸钱的时候天下叫二狗的多了
但是到时候我儿子祭奠我给柳二狗便不容易错了
若不然烧给了四连的二狗
六连的二狗
那就不好了
后面的伙伴们都笑
庶俘芈也大笑道
好嘛 错不了
天鬼到时候准会认得你
把你儿子准备的祭品送到你手里
就像是咱们军中的驿差一样
这样也好
到时候呢
大家都有姓氏
岂不是都成贵族了
到时候呢
就要看本质了
有的贵族呢
还是妒虫
有的贵族呢
可就是要劳动致富了
是的
一说到这儿
众人又都忍不住想起来军中驿差每天的工作
军中到处都是同名的
尤其是代国本地服役的人
多是些和牛马有关的名字
邮寄的东西钱财之类都要仔细区分哪个村社哪个乡里的
若是有了姓氏
似乎真的是驿差的工作简单多了
众人的笑声被后面几个跟随他们护卫入城的墨者听在耳中
看着士卒们欢快的气氛
也都收起了平日严肃的脸
和众人说笑起来
这一次西门豹退兵基本已成定局
魏赵之争基本可以通过墨家主持的弭兵会解决
这些人的心情也轻松起来
现在魏军西门豹部为了表达诚意
也是为了收缩兵力
从展开的围城状态变阵为防守姿态
让开了一个缺口
这些人先行入城
一是为了让民众心安
二也是为了传达一些命令
说说笑笑快到了城墙
很明显的泗上墨家的防御风格
几名墨者先行用绳子吊上城墙
确认无误后
一个小侧门打开
一行人骑马入城
入城之后
庶俘芈就发现邯郸城很有几分围城的样子
但是距离油尽灯枯还早得很
民众的生活井井有条
并无恐慌
也就是大量的靠近城墙的厕所和男左女右的行进方式
看得出这的确是一座墨家防守的城邑
带着浓浓的墨家守城术的风格
一看便知别无他号
当初庶俘芈等人去接应索卢参返回
他和索卢参有过接触
但是并不知道后来索卢参来到邯郸后
与那些叛墨交谈的时候
叛墨给出的关于邯郸的评价
这是一座无德之城
人皆求利
农不如工
工不如商
刺纹绣不如倚门笑
利润和金钱民众最重视
杀人报仇
游侠锄强扶弱
民众最喜欢
庶俘芈不知道这番话
而且也不觉得这座城有什么不同
他在泗上长大
泗上的一些大城邑也多是这个样子
风华正茂
人人求利
为了利益离开家
带着一群兄弟伙伴闯荡楚越乃至更南端
为的就是黄金白银
铜玉以及能换成黄金和钱币的各种货物
行走在街上
庶俘芈明显能感觉出邯郸城的余力
城墙内侧一里之内固然守卫森严
法令严苛
可是一旦入了内城
生活一如既往
这不是一座油尽灯枯的城邑该有的样子
甚至于途经商市附近最热闹的市井地段的时候
还能听到一群人在那儿讲学辩论
隐隐约约听到一人在那儿说
嗯
齐国的管子学派的问题啊
就在于他太看重痴迷的自然调节了
若是饥荒之年
富户修建工室只需要百人
可却有千人饥饿
这怎么办
就只能把那九百人都饿死了
剩余的可不就能达到贵胄富豪工商隶农之间的标本平衡了吗
哼
这是要靠道理把人饿死
达成平衡依旧是不义
问题在于
这是天杀的
那么算不算人杀的呢
听到这些半懂不懂的内容
庶俘芈暗笑
心道这里还真是像泗上的样子
若是沛邑被围
怕是那些善于讲学的先生也会一样的
在吃了定额分配的粮食后
依旧是该看书的看书
该辩论的辩论
该上城墙的时候也上城墙
可转念一想
忍不住自笑道
哼
沛哪里会被围呢
打出去就是
带着一种泗上新生代年轻人的狂热和傲慢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是理所当然
走在因为围城稍微有些冷清
因为根本还未出力
并且认为解围是理所当然而不是很欢呼热闹的街道
把那几人送到宫室内和胡非子等人见面后
庶俘芈这些人便先去营中报备一下
休息了一阵
这边又下来了命令
说是明日有一个民众集会
说为守城的兵力需要继续维持和整顿
所以由他们这些新来的帮助维持一下秩序
这也算是任务
庶俘芈知道大约是城中要开始重整军队了
不方便抽调原本部署下的兵力
他们来完成这件事是极好的
晚饭的时候
一行人没怎么吃饱
墨家守城术中粮食都是定额分配的
为了长久守住
虽然粮多
却也没有到敞开吃的地步
第二日一早
他们吃过早饭就早早的到了城中最空旷的地方
带上了发下来的黑色袖标
按照分配好的任务维持
庶俘芈打量了一下
确定在围城期间
这里可没少举行民众的集会
以至于一些集会特有的枪
决台
木台等一应俱全
旁边的几个绞刑架上还挂着几具风干的尸体
这在泗上好像已经开始讨论废除绞刑了
但是在邯郸依旧属于是正常的
出于好奇
他忍不住问了一嘴身边的一个邯郸本地的士卒
道 哎
这都挂着的是谁啊
那士卒指了指最近的一具风干的尸体
道
哦
那个是郭纵邯郸以前最大的冶铁大族
因为投靠公子朝在城内作乱暴露
被公审后绞死了
他不是邯郸人
对于郭纵这个名字完全不熟悉
也根本不知道这一堆风干的尸体背后
隐藏的是邯郸地区的工商业者站队的斗争
而这场斗争的本质
就是关于赵国内战之后分赃之争
以墨家主导的新兴工商业势力对抗赵国原本的和贵族关系密切的大工商业者势力之间的斗争
赢者通吃
包括整个赵国的冶铁业市场
草原交易市场
盐业等行业
如同风铃般晃动的绞刑架无声的宣读着谁是胜利者
谁是失败者
本来只是一场简单的常见的政变
却被墨家搞成了赵国垄断工商业的大洗牌
合作的更发财
不合作的就送你**
逼你破产封地
表象之下
工商业者中墨家才是无冕之王
无官之君
这看不见的官冕
便是世上积累了二十年的巨额财富和本金
能把如今天下任何一个豪商乃至王侯压垮的财富
庶俘芈不比那些在学堂里学了好几年经济学的学生
对于这件事
只能看到这个叫做郭纵的大族人家勾结公子朝作乱被杀的表象
很快
集会的民众就从四面八方涌来
庶俘芈也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
骑着马在附近巡逻维持秩序
一上午都是关于胜利解围
弭兵非攻之类的演说
时不时的也有民众上去呼喊几声
听起来还是热情挺高的
但是凡事都怕对比
等到木台上的墨者开始谈及草原贸易专营权的时候
整个会场就开始热烈起来
甚至于把庶俘芈都吓了一跳
给他的感觉
之前的演说就像是在烧热一锅油
就像村舍到了新年一起炸丸子的那种热油
时不时的冒出一些气泡的翻腾
而现在则就像是忽然在热油里加了一勺水
使得油花四溅
恨不能整锅油都跳跃起来
不少民众在下面喊道
对呀
这才是实利
我们打仗为了啥
我们把钱借给公子章为了啥
还不是为了求利
我说呀
你们就说说这大约能得多少利
公子章不还钱可不行
他要不还钱我们为啥支持他呀
欠债还钱
这是天地至理
人群中不断发出这样的疑问
庶俘芈骑马逡巡中看到人群外一个人摇了摇头
道
无德之城
无德之城啊
不忠不义只知利
如此天下岂能持久
嗨呀
这天下怕是要完了呀
庶俘芈忍不住撇嘴笑笑
心道
这就要完了
那你是没去泗上看看那些投资去楚越乃至更南之处贸易的商队的话
听说有百十多个退役的技击士去了缚娄
为了钱把人家一座城都给弄下来
抢走了那里贵人一大批的玉器黄金
也不知真假
反正对泗上这边说是贸易所得
又没有苦主去告
弄得一大群人退役的地都卖了
跟着这群人往南去发财
他也懒得搭理这人
骑着马从外侧绕到了旁边台上那名墨者说道
这个借出去的钱怎么还
你说要是靠征税还
那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原本征十个钱的税
现在征二十个钱的税
再还给你们十个
这也不好吧
所以呢
我们商量了一下
有两个办法
一个呢
就是用这笔钱买下对整个草原的贸易特许
咱们再募集一些钱
专门转运铁器
烈酒 丝绸 璆琳
从胡人那里换牛羊马匹
碱
你们也都知道
碱这几年卖的很贵
墨家说是靠近高柳以北有碱湖
可以烧制璆琳
也可以投钱
然后根据利息将诸位原本投的钱按年返还
刚说完
不少穿着一看就是富贵一些的人喊道
好啊
这个办法好
嗯 我看行
可还有大多数的民众喊道
哎 不行啊
我们手里哪有那么多的钱
他们那些大商之前拿出去一些钱
也就是牛身上的毛
我们再投钱
那就是要剥自己的皮了
虽说有利吧
可我们除了原本的利
还想当本儿再生钱呢
就是不能听他们的
这样我们这些小户不合算
庶俘芈这一次是听懂了
他在泗上的时候接触过这种贸易经营的商会
涉及到的也就是将来分利的事儿
这个办法略微一想
肯定是对富户有益
因为富户之前投的钱虽然也多
可是相对于自己身家那终究还少
之后还可以继续追加
从而获每年的红利
可一些小的工商业者或者农户
本身自己的积蓄就不多
先行借贷给了公子章做战争贷款
用这批战争贷款换特许经营权
他们是见识过墨家在这边开办冶铁行业的赚钱能力的
很确信可以收回原本答允的本金和利息
但是之后的利益就和他们无关了
稍微长远一点想
这肯定不会同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大抵便是这个意思
台上的墨者又道
那还有第二个办法
墨家出钱垫付这个草原专营互市权
然后大家原本借给公子章的钱和粮草以及守城征集的粮食核算一下
算作本金
之后呢
按照本金和利息
每年分红的时候还给我们墨家垫付的钱
顺带者
既然说是专营
那就不得不要严查巡逻
没钱便不能养士卒
没钱养士卒
就有人偷偷带着货物去草原
有人偷偷带着货物去草原
不说这个会不会给草原带去刀剑火药将来谋害咱们
便是咱们专营
卖出去的东西也少了许多
卖出去的东西少了许多
那咱们赚的钱就少了是吧
本来呢
我们是想在边关征税
后来一想
自己的东西自己征税也不好
胡人那里也没有什么能运进来
收的税收来收去都是自己的
原本想着靠税来养边关巡察之卒
但现在想想
这也折算成一笔本金分红
你们看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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