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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腔第六十五集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时
也是睡在桌子底下的张顺还没有醒
来运开始睁了眼
他满脸都是我和张顺吐的赃物
我说
来运
你是吃了我们偷的洞邪罪的吗
我和来运又抱着哭
就在我和来运醉倒在供销社的时候
夏风并没有在清风街多待
他询问夏天意村里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夏天意却回避了
只怨怪说
你爹动手术你怎么没回来
夏风说
我哪里知道呀
昨天晚上白雪才给我打了电话
他也太不像话了
啥事都瞒我
你也不乖他
你爹一出院
他带个娃上上下下泡着也够劳累的
我见他搜成啥样子了
夏天意说着
夏风就不再言语
夏天意说
你还没吃饭吧
让你二婶给你做些吃喝
二婶从炕上就往下溜
夏风赶紧挡了
说
一下车碰着乡长在万宝酒楼上吃了
夏天一说
我明白了
我就说嘛
你主请嫂子咋那么快就回来了
夏风
夏贾就除了你这一个
你在盛城市忙
可得常常回来才是
夏风掏了二百元钱放在炕边
说
喂 我回来急
也没给你买什么东西
这点钱你就拿着去街上买个零嘴吧
夏天意也不推辞
说
你还要给我钱呀
也不亏我疼过你
你上次给我买的卷烟我还没舍得吃的
你看 你看
夏风看见炕头墙上的木板架上放着一包雪茄
夏天意就把二百元交给哑巴
说
把宜北元还给昭红嫂
留着宜北元明日去那些铁丝知道不
卖抬石头的粗铁丝
夏风从夏天一家出来
并没再回他家
直接往公路上挡过路夜车到县城
但夏风没想到的是
去公路的三岔路口上
白雪和竹青已经在那里了
竹青正高声的和俊七说话
朱青
你回来了
回来了
回来没 斯巴
回来有啥事吗
回头看见了夏风
说
我兄弟能行的很
夏风说
我哪有臊子能行
要是在文化大革命中
你肯定当个糟反派头
朱清说
你怎么不说在解放前我就是刘胡兰
从怀里掏出烟盒
抽一根递给夏风
说
我在家等你呢
白雪说
你肯定从你二伯家出来就要到公路上挡车去县城呀
果真是这样
白雪是你肚里的蛔虫哎
夏风看了一眼白雪
说
我还以为我爹出院了在家里
那得去医院呀
这个时候嘞
路上哪能当了扯
白雪
把军旗叫来
让军旗骑摩托带你
军妻哥
哎呀
那得谢谢你呀
有啥线的
以后我还可以给人吹嘘下风坐过我的摩托嘞
白雪笑了一下
但没有声音
朱清说
俊琪
你把车子推过来检查检查
人家两个还没多说话
咱给人家也腾出些时间嘛
没念岁
两个人转身往旁边走
白雪却将孩子塞在她怀里
说
我没有啥说的嘛
竹清又将孩子塞给夏风
说
快把泥挖包包
夏风抱住了
孩子却哇哇的哭
手脚乱蹬打
折腾的夏风不知所措
白雪又从夏风怀里抱回了孩子
说 你们走吧
呜哒
路上一定要孝心
夏峰尴尬的立在那里
然后坐上了摩托后座
摩托车驶走了
那时候地上的雾流动起来
谁家的鸡开始叫鸣
摩托车和摩托车上的人渐渐的淡去
白雪一颗眼泪咕噜噜滚下来
滚下来了
眼里
脸上毫无痕迹
只是轻轻落在孩子的小手上
夏天志终于出院了
那是腊月的二十八
夏峰在县委要了一辆小车
小车开来的时候
县委办公室主任代表书记来送夏天志
车厢后塞满了年货
四婶翻着看了看
是肉呀鸡呀酒呀鱼
说
送这么些东西
夏天至拽了拽他的衣襟
低声说
向人家表示感谢
谢谢你啊
主任说
书记今日开会来不了
他交代说以后家里有什么事
夏风不在
都来找他就是了
夏天旨便问夏风
你没带我那本书吧
啊 没带
夏天旨说
明儿让我给领导签几本书
你送来让领导指证
主任说
老校长也朱书里说了
老来疗法少年狂
头就晕起来
额上出了一层汗
下风让他不要多说话
闭了眼睛养神
车子才启动了
车一直开到清风街的东街牌楼下
夏风要背了夏天志回家
夏天志却一定要自己走
就手撑了腰慢慢的走
一路上碰着的人都在打招呼
夏天志每次总要努力的微笑
待到夏天意斜着身子也在巷口来接他
他突然老泪纵横
说
二哥
我恐怕追回要搬魔打呀
但夏天志的身体竟然恢复的很快
第二天就自个儿在院子里转悠
而且又播放了秦腔
高音喇叭一放秦腔
清风街的人都知道夏天志回来了
亲朋好友接二连三的来看望
凡是客来
四婶儿都要在厨房烧水做饭
夏天志就怀抱着孙女儿开始讲
她是患了胃溃疡
胃切除了五分之三
但胃是能撑大的
医生说一年之后就可以和以前一样的饭量
而现在才这么几天
一日午餐每次一经吃半碗了
来人就随着他的话
一会儿焦虑一会儿惊愕
然后就说大难不死
后边该有鸿福呀
怀里的孩子咯咯的笑起来
笑的有些傻
夏天志就说
处女子一消杀嘞
她自己也笑起来了
四婶端着荷包蛋
开水上来了
夏天至说
入了嘛
救了嘛
四婶说
夏凤刚才去街上割肉了
钱拿是木猪肉我卖成
夏天至说
那县委书记送的年货不是又肉吗
四婶嗷嗷的应着
到了厨房
对白雪说
你爹就会做农啊
将那些年货一大筐提到堂屋
当众打开
里边是有一个肉包
绽开纸
一条驴边
上面的字条没有动
写着下风
来人看了叫道
把县委书记送的
夏天志说
送来了咱就吃
给大家做了吃
死婶说
那证还不会做吗
得叫书证的
来人说
不吃了
不吃了
我们咋能吃得起这东西
到动手把芦鞭驴鞭包了
放回到了筐里
夏天智的身体恢复的很快
是因为夏风回来了
他恨着夏风和白雪闹矛盾
不让给夏风通知他住院的事
甚至夏风到了医院
他也恼得不理
但自出院回到家
拿眼睛看着小两口还可以
寻思着矛盾可能是化解了吧
心里便朗然了许多
吃饭的时候
他要一家人都坐到桌上来
四婶说
我坐桌子上吃着不下
我就在灶火候吃吧
夏天至说
瞧你娘
端不到席上的狗肉吗
骂是骂着
死神笑着端碗坐到了桌边
夏天至说
我是一场大病
要是不得过来
一家人想坐一个桌子也做不成了
既然糊糊噜乱的在桌上吃饭
多想
死者说
你们不知道嘞
你爹做手术的头天晚上都给我交代后事了
说谁欠了他的账
他欠了谁的账
说这医院子房子两个儿子一人一半
你要是再招人
住是住
但房产权不能给了人家的孩子
夏凤说
那娘咋应承的
我说我没那么傻
肯定是给我儿子的
夏天止说
我现在倒要说你了
你那是咋不给我保证我绝不招人嘞
我偏不给你保证
白雪就说
娘想找人的计划
第二天中午
我爹一下手术台就破产了
一家人哈哈大笑
夏天旨说
是不是我旧脑袋了
夏风说
你就是揪脑袋
夏天志说
我是考验他的
他就是不说
一家人又笑
吃罢了饭
夏天至给夏风递过了一根纸烟
夏风说
咦
爹这是第一回给我指言的
你是大人了吗
如果我没退休
像你这么大的同事
还不都成革命同志吗
爹还很幽默吗
我在单位的时候幽默的很呢
夏雨说
那这么说
你在家就不如在单位了
夏天只说
像你这一天到黑惹大人生气的
那啥优美呀
夏雨说
那我又咋了
白雪说
爹这回生病下雨
可是出了大力气了
嗯
这回表现的好
做老人的
能看着一家人和和气气
那心里就高兴么
人一高兴
那还有什么病呀
就问夏风
你过了年走吧
俺肯定得过了年呀
这就好
这个年咱没门的过
夏雨
你下午把该买的东西都买齐
肉多 个性
豆腐来不及做了
也买些回来
今儿哪儿都不要去
在家帮你娘蒸馍做杂锅
夏雨说
啥都不买了
酒楼那啥都是现成的
我让他们送过来就是了
酒楼有现成的
啥蒸丸子都有
趁过年得赚一笔呀
那好
你给你二伯和你大婶三婶也送上去
夏锋
你到你二伯那去
夏峰说
我一回来就去过来
夏天之说
多去你二伯家坐坐
我这次回来
咋看他瘦的都失行了
先是一场病
后又受伤
心绪又不好
我真担心他
夏雨说
我那几个嫂子不如旁人
路人
夏天只说
所以你们要多关心
你二百二十的下峰
爹还给你说一句话
庆风姐的事
你也得上个心
去给乡上或者县上说说
让把庆满他们放回来
要么他们家里年咋过得去呀
夏峰说
啊 我知道了
夏天志说
不说了
吃饭吃饭
他扒了两口饭
却又指责
下雨吃饭响声太大
头发那么长的
也该理了
商店里有没有棉毛毯
得给娃娃买个棉毛毯
如果商店没有
就得去西山湾或茶坊的商店去看看
说完了他又问
我那双皮鞋呢
得拿出来伤些油
过年我要穿的
夏雨说
你先吃饭
吃完饭我给你皮鞋上伤油
拿了夏天制的碗去厨房添饭
白雪也去盛汤
夏雨说
你发现了吗
爹现在啰嗦的很
白雪只是小
夏雨说
做了个手术
人都变了
就是对秦腔没变
白雪还只是小
夏风是饭后就去了乡政府
庆满他们真的就被提前释放了
夏风的威信在清风街又高涨了许多
他再去大清堂找赵鸿生聊天
一路上谁见了他都问候
刘庚生更是当街把他拉住
说他要给夏风敲一曲秦王得胜令
但他没鼓
竟然脱了上衣在肚皮上拍鼓点儿
拍的肚皮像酱肉一样红
夏峰赶紧让他穿好衣服以免感冒
自己快步去了大清堂
赵洪生已经在门口笑嘻嘻的等候了
赵洪生说
你看你看
庆风几人把你当大救醒呢
夏峰说
我就是个棒槌
赵洪生说
也是个棒槌
能打乡政府那些人嘞
夏峰说
现在农村咋成这个样子嘞
今年全省农民抗税费的事件发生了多起
哦
那清风节不是第一期呀
啊
不说这些了
年货背的咋样了
有啥背的
娃娃货盼过年了
大人过一年就老一年
这一年一年咋真快的
赵洪生就给夏风道歉
说他误诊了四叔的病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四叔患的是胃癌
夏风说
哪个医生敢保不失手呀
好的是他爹病还在中期
若在耽搁就危险了
夏峰又问起清风街现在七十朝上的老人还有多少
赵洪生搬指头数了数
西街有五个
中街有七个
东街也就是夏家的几个长辈和俊琦的娘了
说近几年人死的多
患了胃癌的有八个
这么多
我也调查这件事的
原以为是水土问题
可年轻人患这病的少
可能的原因是像世俗这种上年纪的人
以前生活苦嚼伤了胃
加上饮食习惯
都爱吃姜水菜
听说姜水菜吃多了容易致癌
夏风说
要说吃客尚受亏
和出去吃多了江水菜
那二伯可是一辈子都在农村
他味道好
赵洪生说
你见过他什么时候生过闷气
心心强的人
不轻易的喂病
是吗
心里咯噔了一下
赵洪生说
清风街上我最服的人就是田一书了
他一生经历了那么多事情
可他精神头从来都是猪的
我最近从乡长那借了一本县志看的
上边多处都提到了田一书
咱年纪轻轻的
知知道他几十年是村干部
村干部就村干部么
可看了县制
你都能想起来
哪有多艰难
而他却像刮起来的肿
又行又省
人呼吸重要把
他是日日夜夜
不听力
不听力
一呼一吸
可你什么时候注意过呼吸
除非你神气省了兵
夏风说
你这句话说的恨对
先知还在你这儿
扔了瞧瞧
赵洪生进了卧室
把现制取来
夏风翻了几页
是历年的大事记
他从一段读起
果然见到了夏天翼的名字
那一段是一九五八年记起的
这样写的
一九五八年
县东区抽调农村劳力五万人
由副县长张震任团长
夏天意任副团长
带队赴遂峪参加饮水工程
该工程由县东洪字渡口
尹州河水入县北
但后因资金短缺
一九六一年停止
计划未能实现
八月
按照中共中央
毛泽东主席关于还是办人民公社好指示
仅十天时间
全县实现了人民公社化
九月上旬
为迎接中央水土保持检查团
全县调集五万人
在华家岭刘先平逃取一百六十华里的公路沿线上大搞形式主义水土保持工程
修渠二十四条
结果垮塌十八条
死人三个
并不影响秋收
好的 好的
好的是年
全县农业高指标
高估产
高争购
上面逼下面吹
粮食实产一点一五亿斤
上报二点六亿斤
争购达四千一百五十万斤
占总产百分之三十六
人均口粮不足三十斤
至群众以草根
树皮充饥
清风街出现人体浮肿现象
一九六一年至一九六三年
市场粮价高贵
每市斤小麦由一九五七年的零点七元涨到了五元
土豆由零点三四元涨到了一点二零元
一个油饼卖到两元
十月
再抽调二点五万劳力
继续在华家岭
易家岭
鸡公山搞水土保持工程
召开县劳魔搭会
选出城关白占奎
刘先平 王贵
过丰楼
李三元
清风街下天意
一九六二年
一至五月
全县狼害成灾
伤一百零六人
死三十五人
伤亡大畜牲四十四头
猪一千零二十只
一九六三年
清风街百分之九十劳力加固村前的周河河堤
观新修滩地八百亩
县长给老劳模夏天意披红戴花
闹涉火三天
一九六四年
掀起种植核桃林运动
西固公社六百亩
南油公社五百亩
西山湾公社八百亩
清风街茶访刘先平
任务均未完成
一九六五年
四清运动
村干部下楼
省委谭成仁书记带工作组来县检查
十分之八的大队干部受整
逮捕三人
撤职十九人
刘先平东沟大队长上吊自杀
一九六六年
文化大革命席卷全国
一九七零
七零年
刘尚志当选为县委书记
李长川当选为县长
一批老村干部相继重新上台
如城关大队刘德新
过风楼的王才
清风街的夏天意
八月
现东片三万劳力修黑龙峪水库
西片修苗沟水库
先调集两个公社一万两千人
后又调集三个公社一万七千人
一九七一年
大基米麦架长树皮草根
人时殆尽
十一月
县冬地震
一九七二年八月
大禹倾盆三昼夜不绝
周河多处低溃
清风街结口三百米
全村老幼出动保护堤
又急调西山湾八十人
共毁田三百亩
树一千棵
三人被水冲走
终不见尸体
十月
清风街重新修地筑办
一九七三年
四万劳力修虎山水库
现委罗廷申任总指挥
副指挥由西山湾刘炮娃
清风街夏天意查访韩天楚
六月
虎山水库工地牛毛毡工棚失火
烧死三人
八月
棉花有一第三蕊
清风间民工连事迹由省报记者采写
登于八月二十八日头版头条
一九七四年
惠星长天
自西北喷至东南
光芒彻夜
全县修大寨田
王鸿章县长蹲点清风街扶牛坡
平坟墓四百二十座
修堰十三条
水渠两条
为全县学大寨标准田对衣店
一九七五年
反七又起翻暗风
三月忽起风来
天气太热
七月暑灾十百为群
昼夜累累并行
夜蝈蝈使人不能寐
清风街
过风楼均发生杳小儿致死事件
一九七六年
五月
星雨如雨
夏风
蛮有兴趣的
还要往下看
门外一阵敲锣打鼓
经过着一对结婚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