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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那天晚上
我竟然睡着了
并且还做了梦
睡梦中
我和父亲在海堤跑道上跑步
梦里父亲是偏瘫前的模样
父亲问我
北京好还是家乡好啊
我竟然回答说
都不好
父亲又问
那哪里好啊
小时候好
你现在也爱跑步啦
我不爱
我只是心里憋得慌
需要跑一跑
我也是啊
那以后我们一起跑好不好
好啊
我开心的说完这个好啊
然后我突然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一哭
我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
我下了楼
看到母亲已经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
身旁是她整理好的烧香的贡品
母亲对我说
今天倒睡得好啦
看来还是回家好啊
陪我去拜拜吧
咱们都几年没去了
东石镇的习俗
过年前后总要把家里走动过的神明都要拜一拜
这就类似于和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们汇报下一年来的境况
母亲这几年为了父亲麻烦过的神明可不少
算下来十几座庙是有的
母亲性子又急
总想尽快拜完
每年过年
母亲总让我骑着摩托车带着她像特种兵一般开始战斗的一天
母亲把钥匙扔给我
那是父亲生病前买的摩托车
父亲偏瘫之后
能开摩托车的只有我了
那辆摩托车都快二十岁了吧
母亲还专门交代我说
车我拖进偏房了
你去取一下吧
好的
我一边说
一边去厨房拿了一块布
我想这么几年没回来
这个车应该积尘很厚
但是进了偏房
竟发现摩托车被擦得干干净净
甚至可能还擦过油
锃亮锃亮的
我再用钥匙插进去
油表动了油
竟然是满香的
我知道了
应该是母亲悉心照顾着
毕竟那是父亲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按照我们这里的习俗
人走之后
所有的日常用品是都要拖到海边一把火烧掉的
把摩托车推出门
我一发动车
母亲就把贡品先放进后置车厢
他又假装不经意的说道
从前啊
你父亲偶尔会开车带我去海边兜风
他呢
总是不等我上车
就把摩托车突然开出去
假装自己要到哪里
其实逛一圈很快回来
然后把车就停在这儿
把油门催了又催
还喊
说
这位水姑娘
去不去海边兜兜风啊
母亲突然不说话了
我不敢转身看她
把车启动了往前开
我知道车开起来就会感觉海风在抱我们
按照母亲的规划
先去关帝庙
再去观音阁
然后去夫人妈庙
这些庙大都在海边
我载着母亲
一路呼呼的风声
一路白花花的阳光
母亲一路都在回忆
到了一站就开启一站的回忆
下车便烧香拜一拜
路上便一路顶着海风和我讲过去的故事
风很大
母亲的话语被吹得零零碎碎
还好记忆本来也就零零碎碎
我只记得母亲断断续续的告诉我
在嫁给我父亲之前
她娘家那边有人打听到父亲的脾气是很凶的
是爱打人的
还有人说我的父亲喜欢玩
整夜整夜的不回家
所以母亲就偷偷的跑到了观音阁抽签
但他忘记抽的签诗是什么了
但他记得解签的师傅告诉他
让他放心
说这个男人心里柔软的像个女人
为了妻子和孩子做牛做马的命
母亲还说
我小学一年级考试考了年级的第一名
我的父亲竟然晚上睡不着
还偷偷的跟他说
儿子出生在咱们两个没文化的人家里
会不会耽误了
儿子应该是老天爷给的
我没有什么聪明能遗传给儿子
要不
咱们送儿子去外表姑的家里养
他家出了两个大学教授
他们可以付钱给外表姑
母亲就说
人家怎么肯
父亲就说
肯定会答应的
他家到现在都是孙女孙辈的
还没有男孩
母亲又问父亲
说 你舍得吗
父亲想了很久
说 舍不得
夫人妈庙到了
母亲还在说着前边的故事
突然有人在后面叭叭叭的按着摩托车的喇叭
我回头一看
竟然是黑昌
他也载着妻子
他的妻子抱着贡品
再一看
后面还有两个白白净净清秀俊俏的小伙子
那应该就是黑昌的两个儿子了
我看到他们
倒真切的记起了二十多年前婚礼上那个黑昌的样子了
两个儿子的车后面载着的应该是各自的未婚妻
看样子他们应该刚刚烧完香
准备去下一站了
母亲看着这个阵势很是开心
他大声对黑昌说道
这么着急啊
都还没办婚礼就来夫人妈妙求子啦
母亲猜测背后肯定有故事
毕竟夫人妈是管女人生育的
黑昌还是那种口气
扯着嗓子
你知道的
我着急的
我比大家想象中的还着急
我老实和儿子们讲
先上车后补标也不是不可以啊
说完
他还转过头对着自己两个儿子挤眉弄眼
两个儿子的脸有些红
说起来
我已经有二十多年没见过黑昌的妻子了
我现在还可以在她的脸上找到当年的模样
只是现在她变得又黑又瘦
一直安静的看着我们说话一副悲伤的样子
我本来想对黑昌道歉
说不好意思
但看着他的家人都在
特别是两个未来的儿媳妇也在
便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我就对他说
黑昌
明天早晨去跑步吗
黑昌那个大一点的儿子显得有些吃惊
老爸
你还每天跑步啊
看来他儿子跟我当年一样
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东石镇命运慢跑团的团员
黑昌得意的笑了起来
臭小子
你老爸我可积极向上了
每天五点多钟我就起来跑步
你们呢
睡到太阳晒屁股哪里会知道啊
你老妈就知道
黑昌的妻子对我们点点头
意思应该是他知道他终于说话了
就说了一句
跑步好啊
跑步身体会好
黑昌的小儿子有些急的催促我们要赶紧走了
待会还有事情呢
他边说边看后座的女孩子
我想应该是他的未婚妻不耐烦了
黑昌又大声说道
好好好
那我们走了
明天早晨见啊
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夹起了油门
油门呼哧呼哧甩出了黑黑的一条油烟
第二天幸好定了闹钟
可闹钟也是叫了许久我才起的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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