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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金江瞪大眼睛
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我的工资你是知道的
一个月不到三十块
一家人还要花销
每个月啊
很少能撇钱
即使有点结余
也很难凑够五百了
尽管我和你弟妹都上班
可家里还养着三个孩子呢
再加上这两年国家处在困难时期
有时候工资不能按时发或者不发
家里根本攒不下钱
要说一点儿没有是假话
今天我把家里所有积蓄都拿出来
也就一百四五十块
离买机器的钱还差得远呢
那可咋办啊
我以为这几年啊
你一定得有积蓄
不曾想着手头也紧
陈金江说
哥 这样吧
你既然来了
咱们兄弟啊
一定要把这件事办成
我手头钱不够
可以去找一个人
找咱们舅舅呀
他有办法
钱不够不是问题
舅舅他只要出面
一切问题啊
迎刃而解
你想
他老人家是县委书记啊
可以去农机公司跑一趟
赊一台柴油机出来不成问题
等几个月你有钱了
再来还账
哎
这倒是个好办法
其实我也想过
只是怕给舅舅好添麻烦
所以没说这事
这样看起来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只要求他舅舅帮忙
陈金水说
对啊
只有求他帮这个忙
嗯
兄弟俩合计好
陈金江妻子也把饭做好了
两人坐下来很快吃了点东西
然后便一起出门
去供销社买了二斤糖果
接着返回大院
敲响了舅舅家的屋门
李昌运听到有人敲门
赶紧起身开门
他一眼看到了大外甥
心里一阵惊喜
高兴的拍着陈清水的肩膀说
嘿呦
稀客稀客啊
我这外甥啊
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今儿个大黑天来我家
肯定有事儿是吧
说 什么事
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陈清水笑笑
说
不好也不坏
公正的说
是好事儿
就是啊
舅舅得操心操心
没什么
只要是好事儿
舅舅干的就是操心的活
不怕操心
看我外甥今天劲头儿啊
应该是走出了停滞的阴影了
这下好
我就放心了
我猜
你今天啊
应该是来请我帮忙的
对不对
舅 舅神了
确实请您帮忙的
您猜对了
李昌运说
这不明摆着吗
不求我帮忙
你不会天黑半夜的来我这儿痛快说让我帮上忙
陈金水挠挠头皮
然后笑了笑
接着便把自己的打算讲给了舅舅
李昌运听后
说
好事儿啊
这个忙 我帮
这不是什么难事
你就不要管了
眼下我和你弟的存钱加起来也就三百多块
还差一百多
行 放不了难
这笔钱
就先欠着农机公司的
等以后你有了钱再来还
明天我去农机公司一趟
先把柴油机提出来
我打欠条
只要你年前把赊账还清就行
哎 多谢舅舅
年前赊账啊
肯定还得上
其实啊
等不到年前
一入冬
我们村儿就有了收入
一个是出售白蜡产品
一个是出售芦苇
这点账啊
不算事
只是啊
眼下还不行
另外还有一项收入
那就是出售鸭蛋鹅蛋
数目也不小
有了这三项收入啊
你们五百块钱轻松就能还上
那就好
李昌运说
今天的事儿啊
那就多谢舅舅了
要是找不到你啊
这件事啊
不一定能办成
找我就对了
当舅舅都不帮你
谁帮你啊
此一时彼一时啊
这不是你当党委书记的时候了
外人不会亲力帮你的
好了
明天一早
我去农机公司
把你事儿办妥
然后啊
再指派一辆卡车亲自送我们到家
事情有了着落
陈清水心里一阵轻松
到今天为止
爷几个已经接近两年没坐在一起了
今天的相聚弥足珍贵
李昌运今天格外高兴
人让妻子做了两个小菜
然后又拿出自酿的瓜干酒
爷仨对饮起来
人欲喜事精神爽
爷几个一直喝到深夜才散
对不对
第二天
李昌运叫过陈清水
爷俩一块来到农机公司
陈清水抚摸着崭新的柴油机
真有点爱不释手
他围绕着柴油机转了又转
摸了又摸
然后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
说实在的
这台柴油机长相并不好看
虽说功率二十五马力
但个头并不大
身体的两旁各安装着与机器差不多高矮的大飞轮
机身从外表看就是一坨铁疙瘩
内里什么装置看不到
反正外形并不出奇
陈清水夸赞他
实在是因为他将要成为自家的财产
将来很大程度上能为泉洼村的未来做出贡献
不一会儿
柴油机装上了车
售货员走过来
向陈清水简单交代了一下操作规程
陈清水说
我知道
我以前看过四机操作
大致流程我熟悉
谢谢
一直站在一旁观看的李昌运听大外甥说会操作
有些不解
他问陈清水
哎 罗总
你什么时候学会操作的
这也不是你头一次买柴油机吗
陈清水笑笑
说
我在零四乡当书记时
治理河道时
曾向济宁地委借过来两台柴油机
虽然样式和这台不一样
但操作规程是没区别的
哦
这怪不得你就想起来购买柴油机了
原来你早知道它用途啊
那你们就快走吧
回到家里 啊
还得忙回这儿
好嘞
那我们就走了
舅舅再见啊
陈清水辞别李昌运
坐上卡车
一路直奔泉洼村
抽水机有了
机房也盖起来了
剩下的就是砌垒基坑
拓宽河道
修建水渠
这几项工程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
因此陈清水没少操心
他很多时候都是亲自参加劳动
带领男女老少经过一个多月的大战
才算完成一切劳务
接下来
就是试机抽水灌溉稻田了
试机这一天
村里的男女老少来了很多人
他们就像观看耍猴耍杂技的一般
来了一波又一波
尤其是一些没去上学的孩子
他们更是一早来到机房等着看景
这些孩子当中
就有陈清水的大女儿星星
星星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的身上背着二弟双喜
双喜今年刚满一岁
才学会走路
由于董小丽忙村里的事务
奶奶操持家务
看护弟弟的担子就落到星星身上
这个星星背着弟弟来到机房
这时候柴油机还没有启动
他便哄着弟弟在人群外围玩耍
两人玩了没多久
双喜困了
开始不停的打哈欠
这时候
星星还没有看到抽水机如何抽水
心愿未了
没打算回家
他便跑到机房里
拉来一顶席子
把弟弟卧下
这时
另外两位小姑娘看到星星拉来了席子
也走过来
把睡在背上的弟弟妹妹卧在双喜的身旁
接着
几个人挤进人群中
等待抽水机启动
十几分钟后
抽水机发出了轰鸣
水泵运转
铁桶子里喷出两三米远的水柱
看热闹的人们一阵欢呼
许多人伸出大拇指
啧啧称奇
就在这时候
西南天空突然升起一股黄云
紧接着狂风大作
狂风裹挟着黄云直向人群这边袭来
黄风掠过席子
几个孩子立马醒来
接着放声大哭
那哭声凄厉刺耳
就近有几个大人听到孩子们的哭声
赶紧走过来抱起孩子
接着便有人大声呼喊着星星的名字
星星听到了喊声
赶紧钻出人群
他接过弟弟不住哄劝
很快
意外发生了
小双喜突然停止了哭声
紧闭双眼
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星星见状吓出一身冷汗
他揪起弟弟的耳朵
使劲呼喊他的名字
可双喜就是不睁眼
也不哭闹了
星星把弟弟放在地上
让他站一站
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可双喜两腿发软
浑身像个软面团
星星吓得大哭起来
人群中走出一个人
他认识星星
知道星星是陈清水的女儿
他便接过双喜直奔陈清水家
这时
李昌云做好了中午饭
正准备出门寻找孙女孙子
他刚走出大门
便一眼看到邻居抱着孩子急促跑跑来
李昌云心里咯噔一下
接着心脏不停狂跳起来
他紧走几步
从邻居怀里接过双喜
只见孩子两眼紧闭
呼吸微弱
鼻子也歪在一边
急昌云吓坏了
他用手不停的拍打着孩子的小脸
急切的喊着他的名字
可孩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昌云脸色蜡黄
他问邻居是咋回事
邻居便把起黄风一事说给了他
李昌云听后
眼泪就如断了线的珠子
不停的落在小孙子的身上
他哽咽着说
老天爷呀
我家咋得罪你了
我的小孙子出门正好好的呢
就这一刹便出事了
还有我的儿子
你买什么抽水机呀
我的孙女不是因为去看抽水机
哪会让弟弟遭这大灾呀
星星站在一旁不停的大哭
眼睛都哭红了
邻居大哥说
哎呀婶子
别再抱怨这些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
就赶紧想办法救孩子
当务之急
马上叫陈清水两口子抓紧时间去医院
不能再耽误了
晚了出大事儿
两人正说着话
陈清水已经大汗淋漓的跑回家来
他一进门就问
儿子呢
李昌云抱过双喜让儿子看
陈清水看着儿子的惨状
也不由得流下泪来
原来
孩子出事这会儿
陈清水去了公社农机站
因为他从藤县带来的柴油很少
用不几天
他便委托公社农机站进货时多捎一些柴油来供村里使用开机
这会儿
他是去农技站拉柴油去了
他刚一回来
就听人们说双喜出事了
他便放下车子
飞快跑回家了
李昌云说
你回来的正好
赶紧抱孩子去卫生院看看怎么回事
如果卫生院治不了
立马转院去济宁
孩子出门时好好的
就一阵子黄风从他身上刮过
就变成这样子了
娘的
这是什么坏风呀
害苦了我的孩子
陈清水问邻居大哥
和双喜睡在一起那两个孩子情况怎么样
也和我们家双喜一样吗
不一样
人家状况很轻
没看出什么大毛病
只是不停哭闹
问题不大
陈清水说
他们几个不是并排躺在一起吗
怎么人家没事
双喜却这么严重啊
星星说
我弟弟躺在外边
挡住他俩
哎呀 别说了
咱点子低
快走吧
李昌云催促儿子
好 我走 星星
你去叫**
让他带上钱去医院
我去叫
不 让星星去
董昌云说
很快
李昌云叫来了儿媳董小丽
董小丽回到家
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便直奔公社卫生院
他来到医院
看到昏迷不醒的儿子
一下扑过去痛哭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念道
我的孩子呀
你这是怎么了
你是人见人爱的宝贝
谁看见你都想抱抱
可如今
老天怎么让我的孩子遭此劫难呢
我们一家可没谁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呀
陈清水说
说什么呢
是咱们孩子垫底
赶上了灾气
她睡在几个孩子的外面
如果睡在里面
就没这场灾难了
董小丽问丈夫
医生怎么说
他们找到病因了吗
没有
医生没说什么
他们只说孩子不发高烧
心跳很正常
没有生命危险
孩子一直不睁眼
五官也变形了
这到底什么病
不好下结论
医生说
挂几天吊瓶看看情况
如果病情好转
就继续用针
如果不见好转
就想想别的办法
最好啊
是转到上级医院去
董小丽听完丈夫的话
接着解开上衣
打算给孩子喂奶
可儿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双目紧闭
也不知道张嘴
只是一个劲的昏睡
董小丽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她抱紧儿子
又开始啜泣起来
嘴里不停的说
孩子都不知道吃奶了
那还了得
这样下去
小人能坚持几天
不行
咱不住这里了
赶紧转院
陈清水说
等等吧
孩子挂着照瓶呢
不缺营养
住两天看看情况
董小丽看了看丈夫
然后点点头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