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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夫卡博士和我
我们一起穿过策尔特纳街
来到老城环形路上
我们从远处就已经能听见一大群人的喧闹声与歌声
走到白孔雀屋附近
我们被一支缓缓行进的游行队伍挤到了墙边
这就是国际歌的力量
我微笑着说
卡夫卡的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您聋了吗
您没听到这些人在唱什么
唱的可都是旧奥地利的民主主义歌曲
我反驳道
那这些红旗是什么意思
什么红旗
不过就是新瓶装陈酒
卡夫卡说吧
拉着我的手
把我拽进身后的房子
我们穿过阴暗的院子与一条短短的过道
越过粉刷成白色的阶梯
走入一条羊肠小道
从那儿穿过艾森巷后
我们来到了宽敞的立特大街
这里听不到游行的动静
我受不了这些吵闹的街头骚乱
卡夫卡长舒一口气道
这种骚乱中隐藏着脱离了上帝的新宗教战争式的恐怖
他以旗帜
歌声与音乐开始
以劫掠与流血结束
我反对道
不是这样的
布拉格现在几乎每天都有游行
每次都安静有序
只有在熟肉铺的血场里才能见到血
这种事情发展的只是比较慢
不过不要紧
他们迟早会来的
卡夫卡抬起手挥了几下
用以表达自己的担忧
然后继续说道
我们生活在一个邪恶的时代
从没有任何事物是名副其实的这一点中就可以明显的看出来
人们使用国际主义这个词
以它指代人道
也就是一种道德价值
而国际主义这个词主要是用来描述地理概念的
概念被推来搡去
像被挖空果肉的空荡荡的坚果壳
比如在如今这个人们的根早已被拔出泥土的时刻
人们却谈论故乡
谁这么做了
我问
我们所有人
所有人都参与了除根活动
可总要有人是那个驱动力
我倔强的说
是谁
您心里想的是谁
我谁也没有想
我既没有想驱动者
也没有想被驱动者
我只观察发生的事情
人是极为次要的
而且
既然已与演员身处同一个舞台
有哪个批评家能够正确评论演员的表演呢
两者之间不存在距离
正因如此
一切都变得不确定
一切都在摇摆
我们生活在深陷于谎言与幻想的沼泽中
那里诞生了不少残酷无情的怪物
他们对着记者的镜头友善的微笑
实际上
他们却已在不知不觉中践踏了千千万万的人类
就像践踏脑人的虫子那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们无言的穿过美拉特里西街
走过市政厅古老的大钟
朝卡夫卡博士位于老城环形路与巴黎街交汇处的住所走去
当我们来到羊湖寺纪念碑附近时
卡夫卡说
一切都在虚假的旗帜下航行
没有一个字符合事实
比如说
我现在要回家了
但只是看起来如此而已
实际上
我是在进入一个专门为我而设的监狱
更艰苦的是
他看起来与一间极为普通的中产阶级公寓无异
除了我
没人能认出他是监狱
因此
任何越狱的企图都消失了
如果没有可见的枷锁
人是无法从中挣脱而出的
所以囚禁是一种被组织的
极为稀松平常且不过分舒适的日常生活
一切似乎都是用结实耐用的材料制成的
一切看起来都十分稳定
但它又是一座使人坠入深渊的电梯
人虽看不见深渊
但只要闭上眼
就能听见他在眼前咆哮呼啸的声音
我给弗朗茨
卡夫卡看了一篇以圣经为主题的剧本草稿
您打算怎么处理他
他问道
我不知道
我很喜欢这个材料
但处理方式
现在对我来说
完成草稿和做裁缝活似的
卡夫卡把稿子递还给我
您说的对
只有出生的才有生命
其他一切都是虚妄
文学没有存在的权利
我给卡夫卡博士带来了一本捷克语的法国宗教史选集
卡夫卡翻了翻这本小册子
然后小心的沿着桌面把书推还给我
这种文学是轻巧的享乐品
我不喜欢
书中的宗教被完全蒸馏为美学
为生活赋予意义的手段成了刺激的手段
成了像昂贵的窗帘
画作
雕花家具以及货真价实的波斯地毯这样的华丽装饰品
这种文学中的宗教是附庸风雅
您说的对
我同意道
由于战争
连信仰领域都出现了替代品
就是这种文学
作者把上帝的思想装饰在身上
就像带一条五颜六色的时装领带似的
卡夫卡微笑着点了点头
说
那不过是一条极为普通的井套
就好像人们总是把超脱当做逃论那样
在我那本乡村一省泛黄的衬页第四页上
写了这么一段话
文学竭力将事物放置于令人愉快
舒适的光芒下
而作者又必须将事物提升到真实
纯洁
永恒的境界
文学寻求惬意
而作者找寻幸福
这与惬意毫无关系
我不知道这是弗朗茨卡夫卡的格言
还是我记录下来的某次对话
我的同学恩斯特
雷德勒给了我一本表现主义诗集
书名叫人类的薄暮最新诗作的交响曲
我的父亲经常翻阅我的读物
他评价道
这不是诗句
是语言
煎肉饼
我反驳道
您太夸张了
心是要使用新语言
这是没错
我父亲点了点头
道
每个春天都会长出新的草
可这草难以消化
它是语言
铁丝网
我会再好好读一读这本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