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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姐不见她
那是实实在在的了
她写了两回信趣
也都一点用处没有
于是她感到
王小姐毕竟是出身高贵
高贵的女子
对于恋爱是纯洁的
是不可垫污的
所以
王家的公主
一怒就不可收拾了
那是必然的
一方面
虽然马伯乐是被舍弃了
但是一想到
若是被公主舍弃了
别说舍弃一次
就是舍弃十次也是值得的
因为她是公主啊
因为公主
是世界上
很少有的
所以马伯乐五六天没有出屋
就坐在屋里
向着那窗外的琵琶树
做了很多诗
偏偏都是珍贵的杰作
偏偏
都好得不得了
马伯乐星座的诗
都保存着
诗实在是做得很好
但是
没有人鉴少
他拿给朋友们看的时候
朋友们看了之后
是不知所云的
因为马伯乐恋爱这件事情
人家都不晓的
这时马伯乐很生气
他说
中国人不能够鉴赏艺术
外国的诗人
常常把自己的诗
当着朋友去读的
而在中国
什么都谈不到的
甄**的中国人
于是
还是自己念上一遍吧
多么值得怀念呀
当他抚摸这我的胸口的时候
好是好
就是有点
大不贴题
这一点
马伯乐自己也晓的
本来那王小姐的手
连触也没有触到的
怎
抚摸到胸口上去呢
不过
作诗
都是这么做
若是不这样
那还叫什么诗呢
于是
马伯乐又念第二篇
我的胸中永远存留着他的影子
因为他的头发是那么温香
好像五月的玫瑰
好像八月的桂花
我吻了他的卷发不知多少次
这是我一生也不能忘记
马伯乐念完了
他自己也茫然了
他究竟却吻过谁的头发呢
他自己也不晓得
不过
觉得究竟是吻过的样子
不然
怎么能够这样的感动呢
第三篇
尤其好
我为你
我舍弃了我的生命
我为你我舍弃了我的一切
这诗一看上去就好像要自杀似的令人很害怕
好
就好在这自杀上
因为歌德的少年维特的烦恼
韦特不是自杀了么
这正好就和韦特完全一样啊
不但如此
马伯乐真的半夜半夜的坐着
他想
这有什么办法呢
失恋
就是失恋了
既已失了的就不能再得
既去了的就不能够再来
人生本事如此的
大风之中飘落夜
小雨之中你一上松
冬天来了
天气就冷了
时间过去了
就不能再回来了
十二个月是一年
一年有四季
一切都是命定的
又有什么办案法呢
马伯乐到王家去了几次
连王小姐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因此
他越被拒绝的厉害她就越觉得王小姐高贵
不但王小姐一个人是有高贵的情操的就连王小姐的父母
他也觉得比从前有价值了
若是没有高贵的父母
怎么能产生高贵的女儿呢
不但王家的人
就连那麻子脸花匠
兼看门官
他也觉得比从前似乎闻明了许多
为当他出来进去时那花匠都是点头称事
好像外国人家里的杨波一样
马伯乐再在王家里出入
就有些不自然了
就连王家的花园
他也通体的感到比从前不知庄严了多少倍
王家
忽然全都高贵起来了
但这么快
究竟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只能承认他自己是瞎子
不是仙子是什么
眼前摆着一块作晚石
竟当玻璃看了
马伯乐虽被拒绝了
但走出王家大门的时候
总是用含着眼泪的眼睛回过头去练恋不舍的望一望建筑的那么干净整齐的小院儿
因此
他往往带着一种又甜蜜
又悲哀的感觉回到家去
后来他也不存心一定要见王小姐了
他觉得一见到
反而把这种关系破坏了呢
倒不如
常常能围着这王家的花园转一圈
能培养出高贵的情绪来
但是
王小姐不久就订婚了而且要出嫁了
在出嫁的前两天
来了一张请帖
是用王小姐父母的名义而发出来的
马伯乐想也没想到
她会这么快就出嫁的
出嫁也不要紧
但是不能这么快
哪有这么快的道理
又加上那请帖上
那生书的男人的名字非常庸俗
叫做
什么李长春
什么长春布长春的
马伯乐随手就把那请帖撕掉了
详细的结婚日子都没有看清
太太打算要去参加王小姐的婚礼
就把那些碎片拾了起来
企图拼凑起来再看一遍
不料
刚使起来
又被马伯乐给打散了
马伯乐说若是高贵的出身还能叫这名字
长春
我看可别短命
从此
马伯乐不再作诗
又开始吃起
未必居的包子来了
就违了
包子
当他拿起一个包子来她含着眼泪
像自己说
同时想
为什么有了王小姐就忘记了包子
一边想着一边
就把包子吃下去了
包子在她嘴里被咬着
越来越小
而相反
马伯乐的眼睛越来越大
因为那眼睛
充满了眼泪
像两股小泉水似的
假若她的眼睛
稍烧一缩小
眼泪立刻就要流出来了
男子汉大丈夫
能够随便就流泪吗只好设法把眼睛尽量睁大
一连串吃了八个包子之后
才觉得
对于这包子
总不算是无情
总算是对得起他
于是
放下不吃了
到床上去睡一觉
马伯乐这一觉睡得格外清爽
醒来之后
一心要打日本去
因为大街上正走着军队
唱着抗战歌曲
唱的
实在好听
马伯乐跑到街口去一看
说
这么热闹
哪能不去打小日本去
江汉官前边过着成千成万的军队
各个唱着抗战歌曲
一夜夜的过
一清早一清早的过
广西军广东军
湖南湖北
各处的军队都常常来往在王鹤楼和江汉关之间
不管老幼树胖
都扛着枪唱着歌
眼睛望着前方
英勇的负着守卫祖国的责任
看了这景象
民众们都各个庄严敬目
切切实实地感到我伟大的中华民族
灭亡不了
但很少数的也有些个不长进的民众
看了石东腊月
那些广西军穿着单裤冻得各个打斗的时候
说
哟
还穿着达案裤呢
我们穿着棉裤
还这么冷呢
说这话的多半是妇人女子
至于男人
没有说的
马伯乐一回头
就看见一个卖麻花的
他提着小筐
白了头发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说的马伯乐这回
可上了火了
女人们说这话倒还扒了
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
也说得出口来
马伯乐一伸手
就把老头的乘着麻花的筐子给捉住了
捉住之后还在抖着
似乎要把那筐里的东西给倾倒到马路上去
看热闹的人立刻就围上了一大群
马伯乐本来打算饶了她就算了
因为那老头吓得浑身发抖
那灰白色的好像大病初愈的那个不健康的眼睛
含满了眼泪
马伯乐虽然心里气氛
怎么会有如此不长进的老头生在****
但基于人道这一点上
他那么大年纪
放了他也就算了但是不成
看热闹的人围上了一大群
马伯乐于是说
他破坏军心
他说完了
他自己也后悔了
不过
话挤在喉咙里
哪能不说呢
立刻
那老头就被一个拉洋车的踢倒了
宪兵走来了
宪兵说
打呀
打汉剑
那筐子里的被打落的麻花
散了满地
军队
还在结对过着
唱着抗战歌曲
扛着枪
非常英勇
观众们的箭赏方法是非常高明的
冻得脸色发白
嘴唇发青一面
他们能够设把看不见
而专看那扛着枪的金膀
和那正在唱着抗战歌曲的宽大的胸膛
也不是说看不到弱的那一面
也许
看到了不敢说
或者是觉得不应该说
怕宪兵打
在黄昏的时候
马伯乐常喜欢到江边上走走
而黄昏过兵的事情又多
去看一看
那白亮亮的江水
去观一关
那英勇的战士
在吃饱了饭之后
不也是一大乐趣吗
马伯乐要当兵去的志援
一来二去
就消磨没了
越看人家当兵就越觉得好玩
越好玩
自己
就越不愿意去当
结果
他觉得当兵
也没有什么稀气的了
当不当皆渴
天天看
不就等于当了吗
真的当了兵
不也就是那种样子吗
所以
还是不要当了吧
不久马伯乐又沉到悲哀里去
似乎
又想起王小姐来
也或者不是
不过
就只觉得
前途渺茫
到江边上去看一看吧
兵们也都变了
似乎都跟他自己一样好像个个都垂头丧气似的
凑巧
又有一大堆伤兵让他看见了
那一对伤兵
是从外地运到的不是重伤
都能够披着军坛走在大街上
自然而然
服装
都不十分好看
但在马伯乐一看
那就更坏了
那不是叫花子吗
那简直是叫花子
魏国的战士变成叫花子了
马伯乐看到这一现象
就更悲哀了起来
回到家里
往床上一堂
想起国事家事没有一样
得以解决的
人生
是痛苦的
斗争是艰难的
有权的好办事
中外古尽
天下一理
大丈夫手中无钱到处难为人
银行的存折越花越少
家佑音信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