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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集
屋里几个人不禁都面面相觑
因为傅恒和刘统勋都知道
浙江已报来信息
高士奇一个月前已经无疾而终
顿了一下
傅恒又道
哎
别尽说病了
我跟你说个高士奇的轶事
他六十五岁赐金还乡
作养得身子健壮
忽发奇想出去游历
这转来转去到
转到了扬州
不料就把身上的钱给化得精光了
那有什么要紧的
翠儿说他当了二十年宰相呢
在扬州苏州做官的门生有的是呢
还怕回不去家吗
要借钱
他就不是高士奇了
他找了个当地熟人
给一家盐商当四叔先生
这家盐商三个儿子
两个大的都经营着门面
小的还小
请了高士奇不过教儿子十几个字
将来能够看帐本子
所以也就没怎么把他当回事儿
那年过中秋节赏月
又是老头子生辰
盐商大发请帖
请了当地县令
县丞
还有各个盐号掌柜的
扬州有名的缙绅
七大姑子八大姨的亲戚
这院里摆了几十桌的筵席
上上下下足有二百多人
一来贺寿
二来呢
也在席间讲说生意
偏偏疏忽了
忘记下帖子请儿子的老师
这高士奇也不在意
倒是这盐商的小儿子气不忿
跑去私塾叫老师一五一十的说了
高士奇也爱这孩子
就说 既如此
我陪你闯席去
咱们和他们逗乐子玩
于是啊
师生两个就直奔盐商家
那盐商见了老师
自知失礼
倒不好意思
当时正在安座
首位还没有定下
就虚招呼一声
说首位给你留着呢
你教小儿半年也不容易
又是斯文中人
就请上座
这盐商啊
原以为他不好意思
要谦让一番呢
谁知这高士奇竟然毫不谦让
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泰然自若的用桌布擦擦手
端茶就喝
此时正是高朋满座啊
单是上席就有两个举人出身的现任官
这府里当过师爷的缙绅
其余的也都是一些财雄一方
手眼极大的富豪
见是一个干瘦的穷先生坐了个首位
人人就跟吃了苍蝇般腻味
擦眼睛
揉鼻子
打哈欠
干咳嗽的
什么怪相都有
主人更是早已经变色
一肚皮的无名火
干笑着请众人入席饮酒
高士奇也就头一个饮了
这客人们起先碍着面子
不好说什么
都只是侧目斜视
眼见高士奇毫不惭愧
直将众人视若无物
就越发的耐不得了
酒过三巡
盖住了脸
一位盐商终于忍不住问高士奇说
老先生
您这辈子坐过几次上首席位啊
高士奇舔了舔嘴唇说
无策 姐 姐姐嫁
嫁
我代父亲送她到姐夫家设宴相待
我坐了首桌首席
这席上啊
就来
众众一一哄哄
有人人科说
那算小
老丈人这席坐得这
高士奇笑嘻嘻地说
十三岁进学
十六岁入乡委举试
得中头名解元
南京贡院设鹿
鸣筵
我坐首席首位
他这话一出
所有人都像是突然挨了一闷棍
呆若木鸡的愣在了座上
一时变得鸦雀无声了
不知是谁呀
慌乱得将碗给拂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就摔得稀碎
满座宾客静听高士奇说话
二十六岁独身闯京师
在名相明珠府为西席教师
受康熙爷知遇之恩
荐为博学鸿儒
科取在一等额外之名
朝廷于文渊阁设筵
天子亲自相陪
太子执壶劝酒不才
忝在首席首位
这是第三次
哼
高士奇不紧不慢
举起了三个手指头
侃侃而言
爱次后为相二十年
又主持转修明史
官拜文渊阁大学士
上书房大臣
领侍卫内大臣
太子太保
五十五岁荣归故里
在赐金还山之日
天子率百官于体仁阁设筵饯行
这一席
仍是我首座
首席
这是第四次
然后他就笑盈盈的站起身来
今日第五次
可以休矣
说罢
他抽身便走
此刻所有的人都已经离席了
人人面色如土
个个呆若木鸡的
傅恒说到这里一笑
屋里的人
连侍候的丫头都惊呆了
玉见端着茶
怔怔地问
哎 六爷 后来呢
翠儿也笑
说道
啊 六爷呀
没去鼓楼说书
说真去了呀
还有别人吃饭的地方么
刘统勋说
这就恰到好处
再往下说呀
无非众人如何磕头谢罪
赔情道歉
这说定了
也就无趣了
这个故事有趣儿
李卫含笑说道
这高江村一世洒脱
从秋风秀才到潦倒举人
成为一代名相
又飘回南山
悠然自得
真是令人羡慕啊
其实傅恒讲的这个故事
他在南京总督任上就听说过
对他并不新奇
只是他自己幼年贫寒
沦为乞丐
在人市上被雍正买为家奴
又做到位极人臣的两江总督
总领天下缉捕事奴
际遇之奇
也不下于高士奇
每听人讲这个故事
心头都有一份贴近的亲情
李卫微笑着
忽然看见那老人人坐在一旁
对他有点冷落
王佑说
哎呦
忘了给六爷介绍了
这位老先生呢
是黄滚
是跟着高恒一处办差的黄天霸的父亲
黄滚一直陪笑坐在杌子上
以他已退职的山东巡检厅主事身份
在这场合里既不能多言多语随便插话
也不能扫了大人们的弹兴
只好正襟危坐陪笑
听李卫这一介绍
才如释重负
忙向傅恒打千儿请安
说
卑职是李大人一手提携起来的
听说大人欠安
特地赶来府上探望请安
小儿天霸办砸了差使
是他无能
也想乘机请大人说说情
允我老头子前去帮着破案
恰好刘大司寇也在
这岂不是缘分
傅恒原看他年迈力衰
此时站在面前
虽然言卑词恭
其举止却是渊亭岳峙
精神矍铄
声如洪钟
由不得心生敬意
遂笑道
久仰久仰
老先生乃江湖泰斗
记得好像是和吴瞎子一齐保本供职的
翁佑 潘安
钱保也是一道在吏部记名
你们原来是一个道上呢
回大人话
黄滚又是一躬身
说
大人记得不差
我们是一处保本记名的
不过翁
潘
钱三个现在是青帮舵主
受了万岁恩封
不领朝廷钱粮
专管漕运护粮事宜
不再涉足绿林案子
黄家是镖行世家
李大人独闯抱犊
故收服吴瞎的是家父
黄九龄和不才随行
后来李大人到北京供职
又保了我们职衔
借调来刑部
跟刘大人办差事的
刘统勋在旁说道
哎
别看黄昏年老
如今仍能开三百弹弓
连发舟箭
穿帆越起
飞檐走壁都是小意思
哎
话是那样说
到底不比当年
康熙四十五年
山东武试试官蔡诚受贿不公
我到至公堂辩说几句
拖下去就打
夹断了三副新夹
棍不能伤我分毫
蔡诚说我有妖法
要治我大罪
我一掌劈碎了教场上的石碌旗墩
说他这叫硬功
你懂不懂
看举子们不忿
蔡诚才罢了手
傅恒奇道
既有这样本事
蔡诚不取你
他总有个借口吧
你若中了武进士
熙朝晚年用兵西疆
岂止今日位分
黄滚不胜感慨
说
哎
卑职不会写文章
蔡诚在策论里挑毛病
这是我的命
也无法可施
考举人才中了个副榜
我也就灰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