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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金陵川
到处都呈现出一片丰收的景象
远处一片片黄灿灿的油菜花刚刚收起了它那让人耀眼目眩的艳妆
便孕育出了颗粒饱满的菜荚
这边蒜黄蒜鸽的小鸟便迫不及待的放开它那婉转动听的歌喉
闪亮登场
据说这个蒜黄蒜割的小鸟是一位勤劳朴实的农民
只因自己一时过于自信的错误判断
原本打算等到麦子全部黄了一起收割
怎料计划没有变化快
一夜之间被一场暴风雨全部打落在泥土里
一年的辛勤劳动付之流水
一时悔恨交加
肝肠寸断
气绝身亡
一缕幽魂聚而不散
他为了惩罚自己的惰性
变成了一只催人早起的小鸟
在麦子刚刚扯黄道的时候
他就天不亮开始放喉歌唱
用他那娓娓动听的歌声提醒人们要蒜黄蒜歌
蒜黄蒜歌
那天下午
黄英和生产队的妇女们在小河滩干活
半下午休息的时候
人们大多数是两三个人把锄头并在一起
坐在厨房上歇息
说是休息
却能真正的坐下歇息的人不多
那个年代的妇女十分的辛苦
可怜他们为了一家人吃好穿好
在生产队劳动休息的这半个小时的时间也不放过
妇女们拿出带来的针线活
又开始拉鞋底
拉鞋帮
滚鞋口边儿
姑娘们大多数是拉花袜底
花鞋嵌子
仍然忙得不亦乐乎
唯有屋里连一根线条都找不到的王莹无事可干
平时他都是口袋里装一本书
别人坐下做针线活的时候
他就拿出随身携带的书本
为了不受别人说闲话的干扰
他选择一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坐下
让自己的眼睛带着自己的灵魂
随着书中故事情节的发展
纵情的放纵自己的心灵思维
跟随着故事中的主人翁的喜怒哀乐
陶醉在作者为自己构思的那些扑朔迷离
怪异传奇的故事情节里
或悲或喜
乐在其中
然而今天却有些意外
走过来一位名叫秀兰的中年妇女
要和她搭伴同坐
秀兰平时是一位爱说爱笑的乐观派
最近情绪低落
今天也没有带针线活
一坐下来就勾着头不停的唉声叹气
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导致王颖也无法静下心来看书
王莹只好合上书本
关切的问
姑婆
看你愁眉不展的样子
你这是怎么了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还是我姑爷她病了
秀兰摇摇头
说
哎
人活着啥嘞
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活的没意思的很
王莹听了有些莫名其妙的担心
便安慰他说
姑婆
看你说的这是啥话
人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纵使有天大的事情
也有地大的补贴在那里支撑着
你何必这样想不开呢
秀兰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说
哎 娃娃
你还年轻
不知道
人难活的很
我活的实在是太累了
他抬起头来望着对面
太阳还能晒到田野里
一副无可奈何的说
其实人世间也有我放不下的东西
我也不想死
可谁能知道我到底能不能活到明天
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日头呢
姑婆
你别说这么吓人的话
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你何必这样胡思乱想折磨自己呢
王莹被秀兰的一番话说的她云里雾里的
一头雾水
搞不清楚他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让他如此悲伤哀愁
只见他痛苦的摇了摇头
把头埋在双膝之间
偷偷的掉眼泪的样子
使他有些束手无策
不由得
他心里也跟着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不知用什么话来劝慰这位姑婆
她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是人家的隐私
人家不愿意说
她也不好再追问
光莹想起自己的遭遇也好不到哪里去
同是天涯沦落人
有一种惺惺相惜
同病相怜的凄然感油然而生
想起了自己整日被小姑子柳叶像监督犯人似的监视着
经常在婆子跟前戳三倒四的翻弄是非
害得自己在家被那个婆子骂来骂去
自己连个大气也不敢喘
唯恐不慎招来大祸
抚摸着大腹便便的肚子
感觉到有一种说不出的心酸和惆怅
他再也无心看那闲书
黯然无神的陪着秀兰姑婆一起唉声叹气
感悟人生的不幸
突然
王莹想起了一件事情
自己前天晚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与这位姑婆十分相关
她原本把这个奇怪的梦境没当一回事儿
如今听见这位姑婆对她所说的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语
和她对人生留恋不舍的神情一联想
似乎冥冥之中有一种不可分割的巧合
不由得他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祥预感
他梦见在公社的古戏楼下的大操场里
正在召开一个全公社的批判大会
不知道舞台上批判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只清清楚楚的记得
那么大的操场上坐满了全公社参加批判大会的社员群众
这位秀兰姑婆就坐在她旁边
他好像是来例假
血流的特别多
他竟然不顾凶丑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手在自己的裤裆里一摸
摸出一把血看了看
见前边正好坐着一位抱孩子的妇女
正在低头给孩子喂奶
那孩子的尿布片儿露在外边
他就把手上的血迹擦在那孩子的尿布片上
惹得旁人厌恶的捂着鼻子
歪着身子用眼睛斜视他
他也不在乎别人鄙视的目光
一次一次的反复抹血擦手
这个梦境竟然记得那么清楚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征兆
如今看见他唉声叹气
十分沮丧的样子
他更加觉得那个梦做得有些蹊跷怪异
面对着这位姑婆的此情此景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这个梦境明明是一个不祥之兆
她却对此觉得无能为力
无法化解厄运的降临
他不敢对他说破自己的梦境
只是憋在心里
忐忑不安的静观其变
默默的在心里为他祈祷平安
但愿他能化险为夷
平安无事
谁知事与愿违
那天下午下工以后
王莹正在院子里烧炕
他看见秀兰姑婆回家后匆匆忙忙的就扛着粮食到村北头的店磨子窖里排队磨面去了
谁能料到
那天晚上天不亮的时候
就听见了院子里的斜坡路上有人边跑边喊着说不得了了
出事了
秀兰被报杀了
那人喊叫着到秀兰家报信去了
还在梦乡中的王莹被那惊魂的喊叫声惊醒
吓得他连灯也不敢开
只觉得浑身发冷
头发好像竖起来似的
战战兢兢的站起来
从窗户上面只没有湖沿的缝隙里往外看
只见院子里还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从斜坡路上边透出的蓝色天际边的亮光
看见隐隐乎乎有几个人在崖边说话走动
他那个不祥梦境和预感就这样变成了现实
此时他听见窑门响了
柳叶和他娘都出来了
他们站在他的窗户外边的房檐台上观察动静
柳叶见他屋里的灯还黑着
便隔窗战战兢兢的叫他
嫂子
你醒了没有
大事不好了
秀兰姑婆被人杀了
你听见了没有
王莹这才拉亮了电灯
在屋里一边穿衣服一边回答说
听见了
实在是太可怕了
嗯
后来听说是这位秀兰姑婆招的女婿
年龄比她好像大得多
身体不好
经常闹病
几个孩子上学吃穿花费不少
家里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不知他怎么和邻村一个小名叫狗剩的男人勾搭成千
后来这个男人经常帮衬他家
他那个老汉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佯装看不见
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久而久之
终究是纸包不住火
被人发现揭发出来了
那个时候人们对男女之间的两性关系问题看得特别严重
那个时候的法律好像是只针对男人
那个狗剩被判处通奸罪
坐了几年的牢
服刑期间
他的妻子也和他离婚改嫁了
刑满释放后
狗剩回家一看
妻离子散
好端端的一个家被自己折腾的一无所有
好不伤感凄凉
狗剩在那个空荡荡的家里没着没落的待了几天
幼狗改不了吃屎的旧病复发
前来寻找秀兰要再续前缘
几年后的秀兰一来年龄渐渐的大了
对那种男女之间的事情已经厌倦了
加之孩子们一个个长大成人
觉得再干那种见不得人的龌龊事情
被孩子们撞见了
脸上无光
他便吓唬狗剩说
我告诉你啊
你以后再不要来了
咱们两个的事情到此为止吧
我老汉知道你回来了
他磨好一把镰刀
在炕席背后藏着嘞
你若要再来
他用镰刀杀了你
狗剩听了火冒三丈
说
哼
好一个忘恩负义的石秀兰
我为你蹲了几年监狱
如今落了个妻离子散的光杆司令
你如今儿女长大了
也用不着我帮衬了
你就想这样卸磨杀驴
不要我了
哼
你回去告诉你那个死狗老汉
让他死了那条心
指望他还想跟我斗
连门都没有
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你现在是人权家权的
只想好好的过日子
用不着我了
你就想把我给甩了
我不会这样便宜你的
大不了我和你拼个鱼死网破
一死了之
秀兰知道狗剩现在是一个无牵无挂的亡命之徒
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他原本说那些话只是想吓唬狗剩一下
让他知难而退
未曾想到却激发了这个困兽似的恶魔
引来了杀身之祸
通过这件事情的发生
使王莹更清楚的看到了人性的贪婪与残忍
让他更清楚的看清了生命的脆弱
有时候
人的生命脆弱的就像一个唐人似的
不堪一击
人生如同一盘象棋
一步走错
满盘皆输
秀兰的人生就像一盘下输了的象棋残局
一步走错
步步皆错
她输了一个一塌糊涂
即使他想回头重新做人
也为时过晚
上帝已经不再给他一个悔过自新
重新做人的机会
一条鲜活的性命就这样一夜之间变做了刀下之鬼
他再也看不到第二天的日头
实在是悲哉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