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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怀念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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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集
烂头眼尖手快
将一个背笼倒扣了下去
背笼里扣住的竟是一只黄毛老鼠
这哪是狼啊
黄鼠狼不是狼呀
老太太说
原来这是黄鼠狼
黄鼠狼怎么冲出来的时候是一条蛇的样子
烂头说
这东西急了
酒中大的窟窿都能钻得进去
老太太一边从屋里拿了个小麻制的口袋
一边历数着黄鼠狼的罪恶
说
五只鸡被咬死了三只
你喝了我鸡的血
今儿啊
我得喝你的血
就让烂头将背笼放一个口
黄鼠狼又钻进了麻袋里
他就扎了麻袋口
慢慢收拢口袋
最后隔着口袋摁住了黄鼠狼的头
脚就踩住了黄鼠狼的身子焦
烂头用剪子剪开口袋一角
露出了脑袋
再用剪子剪脖子
烂头说
俺来 俺来
将口袋和黄鼠狼一块拧
拧得黄鼠狼一动也不动了
听得见吱吱叫
又噗噗的**
院子里立时就有了骚臭味
烂头将黄鼠狼脖子剪开
老太太在碗里先盛了些温开水
然后接血
自个儿喝了几口
又让烂头喝
烂头一气喝了大半
末了烂头又让我喝
我不喝
烂头说
这血对身好嘞
还生病的
喝过误子黄鼠狼的血
不吃
血也就好了
他把剩下的全喝了
还伸出舌头舔了舔碗
灯光下
他那嘴唇上
腮帮子上都是红的
黄鼠狼的肉不好吃
让来钱
这一把送给你了
老太太对我说
我要那尾巴干什么呀
谋着捉狼呢
捉了个黄鼠狼
这老太太真会戏弄人啊
烂头说
你不要呀
这能卖钱嘞
我狼毫笔你以为都是狼的毫毛做的吗
其实除了狼的毫毛
主要还是用黄鼠狼的一把制作嘞
我仍是不要
回到房间重新睡下
烂头却没了睡意
问
现在几点了
我看了表 说
九点十分
你也睡吧
我出去转转
还给我掖了掖被角
就出去了
烂头一走
我也睡不着了
而且老太太在堂屋里纺线
嗡嗡的蛮好听
我就又穿衣下来跟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是前年把老头子死了的两个儿子
大儿子分家后新盖了房
就是前面沟岔口的那一家
他和小儿子过今天儿媳的弟弟结婚
小两口行门户去了
送俩儿
就是给亲家生的
他说这一去
怕是三天四天不得回来的
我当然就问
到这里还有没有狼
他说狼确实是少了
他当年嫁过来的时候
一个冬天
一只狼纠缠上了他
是只秃尾巴狼
出门老碰着
碰上了狼就坐在路边嘟嘟嘟的向他吹气
然后就走了
他也不知道那狼是为啥没有吃他
现在倒是一年半载里真见不着一只
今年正月
他去泉里舀水
看见泉边坐着一只狗在喝水
他确实以为是狗呢
就说
狗子
狗子
你把水都喝脏了
这人咋喝呀
那狗看着他
把尾巴往屁股底下收了收
这一收啊
他看见那尾巴又粗又硬
就叫了一声
狼
狼被识破了面目
站起来
慢悠悠的走了
哎
我狼聪明的很呢
他看我一个老婆子
走开的时候走的慢腾腾的
我还纳闷呢
这年轻的时候狼不吃我
年老了
一把干骨头的
那狼更是不吃了
我就笑起来了
那土原上的独屋里也住着个老年人吗
尼思说
铁墩儿啊
啊 叫铁墩啊
铁墩儿老倒不老
单是个光棍
一人吃饱
全家都抱来
他住在外儿
图方便
白日黑夜门都开着
就盼着进来个女的嘞
我老光棍只要一把一间
四个母的他都要嘞
那今日就有只狼钻进他屋里了是不是
我牧狼都寻他嘞
老太太呵呵呵的笑
脸皱的像个核桃
他呀
我门开着
司摩吃锅盔
这四条腿的都还能防
两条腿的就防不住了
两条腿的
两条腿的人呀
前个门上来了一个人
可怜兮兮的
婆婆奶奶的叫里
我只说是要饭的
乞划要一碗饭
让他在屋里吃
我就去床上抱一捆菜去
回来他人就不见了
碗拿起来
连鸡窝里一颗鸡蛋也没了
那您不怀疑我们是贼吧
背这照相机做贼咧
老太太有趣
我当下提出要给她照一张相
她高兴的应允了
就到卧屋
好长时间不出来
出来了已换上了一身新衣
头也梳得一丝不乱
搬出个老式椅子坐下让我照
但照相的时候他却怎么也是不笑的
我让他笑
笑得特别生硬
一照璧呀
他便又恢复了能说能笑的样子
直嚷嚷刚才把他紧张死了
他让我看他的手
手心里果然都是汗
这当儿烂头虽不跑回来
脸色通红
老太太说
哟
你在这儿还熟呀
串谁家嘞
勾引谁家媳妇嘞
说的烂头脸更成了红布
不敢看老太太的眼睛
重新睡下
烂头说
明日走
住在村里
咱到旁边的沟岔寻狼去
你不是说只住一夜吗
这里恐怕也就只有那一只狼
烂头做难了半会
终于神秘的说
你知道我刚才见着谁了
我恍然大悟
你去翠花家了
这你知道了
你不要高声啊
我跟你说
我先到他家
他正起了门前茅房里尿来
尿的哗哗哗的中听呢
我等着他出来
叫了他一声
他愣了半天
就把我的手给抓住了
嘤嘤的哭了
你瞅 你瞅
我这肩头上还有他的眼泪鼻涕嘞
我没有擦
烂头
我跟你可是约法了两章的
这事啊
到这一步为止
若再有个什么发展
我知道咋办
你也知道咋办
烂头打自己的嘴
就睡下了
又是一个白天
我们走遍了周围的沟沟叉叉
一无所获
天擦黑进村
烂头说他的头开始犯疼
得去前面的寨子里看看有没有医疗所
要买些芬必得
就让我先回了老太太家
吃了饭
老太太又坐在院厅里纺线
烂头还没有回来
我在房间一时无聊
就整理起了行李
在换衬衣的时候
突然急出了一头的汗
因为挂在脖子上的金镶玉不见了
一时把所有衣服口袋翻遍
又抖了被褥
仍是不见烂头回来
我立即拉住问见没见着金镶玉
烂头愣了一下
就矢口否认
我感到了无望
便闷闷不乐的睡下了
这里原本是有电的
老太太纺线却点的是煤油灯
快呀纺线又不是绣花
她年轻时在月光地里一纺一夜呢
老太太舍不得开电灯
我们也拉灭了灯
黑暗里
隔着界墙是纺车的嗡嗡响
先觉得吵
后来换个思维
权当作为音乐去欣赏
脑子里便渐渐迷糊了
烂头抱了枕头闻了闻
说
他的那个枕头
一定是儿媳的
有一种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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