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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 集一觉
本篇最初发表于1926 年4月19日语丝周刊第75 期
飞机复了制下炸弹的使命
向学校的上课似的
每日上午在北京城上飞行1926 年4月
冯玉祥的国民军和奉系军阀张作霖李景林所部作战期间
国民军驻守北京奉军飞机曾多次飞临轰炸
每听得机件搏击空气的声音
我常觉到一种轻微的紧张宛然目睹了死的袭来
但同时也深切地赶着生的存在
隐约听到一二爆发声以后飞机嗡嗡地叫着冉冉的飞去了
也许有人死伤了吧
然而天下却似乎更显得太平窗外的白杨的嫩叶
在日光下发乌金光榆叶梅也比昨日开得更浪漫
收拾了散乱满床的日报拂去昨夜聚在书桌上的苍白的微尘
我的四方的小书斋
今日也依然是所谓窗明几间
因为或一种原因
我开手编校
那历来积压在我这里的青年作者的文稿了
我要全都给一个清理我照作品的年月看下去
这些不肯涂脂抹粉的青年们的魂灵便依次屹立在我眼前
他们是绰约的是纯真的呵
然而他们苦恼了肾*了
愤怒了
而且终于粗暴了
我的可爱的青年们
魂灵被风沙打击的粗暴
因为这是人的魂灵
我爱这样的魂灵
我愿意在无形无色的鲜血淋漓的粗暴上接吻
漂渺的名园中奇花盛开
这红颜的静女正在超然无事的逍遥鹤唳一声白云郁然而起
这自然使人神往的罢
然而我总记得我活在人间
我忽然记起一件事
两三年前我在北京大学的教员
预备室里
看见进来一个并不舒适的青年之冯至1905 至1993
河北涿县人
诗人当时是北京大学国文系学生鲁迅日记1925 年4月3日在午后往北大假
浅草社员赠钱草一卷之4 71本默默地给我一包书便出去了
打开看时是一本浅草
就在这默默中使我懂得了许多话
哈
这赠品是多么丰饶呵
可惜那浅草不再出版了
似乎只成了沉重的前身那陈钟就在这风沙洞中深深地在人海的底里寂寞的明洞
也记惊了
几乎致命的摧折
还要开一朵小花
我记得托尔斯泰曾受了很大的感动
因此
写出一篇小说来
但是草木在旱干的沙漠中间拼命伸长它的根吸取深地中的水泉来造成碧绿的林莽
自然是为了自己的生的
然而视疲劳枯渴的女人
一见就依然觉得遇到了暂时息肩之所
这是如何的可以感激
而且可以悲哀的事
城中的无题带起是说有人说我们的社会是一片沙漠
如果当真是一片沙漠
这虽然荒漠一点也还竞速虽然寂寞一点也还会使你感觉苍茫
何至于像这样的混沌这样的阴沉
而且这样的离奇变幻
是的
青年的魂灵屹立在我眼前
他们已经粗暴了
或者将要粗暴了
然而我爱这些流血和隐痛的魂灵
因为它使我觉得是在人间是在人间活着
在边教中
夕阳居然西下灯火给我接续的光各样的青春在眼前一一驰去了身外
但有昏黄环绕我疲劳着捏着纸烟在无名的思想中静静地和了眼镜
看见很长的梦
忽而警觉身外也还是环绕着昏黄燕传燕传燃着的纸烟的烟雨
弯曲上升
好似笔画园区的篆字
我国古代的一种字体在不动的空气中飞升
如几片小小夏云徐徐幻出难以指名的形象
1926 年4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