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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集
略作寒暄
众人便进了小招待所一号楼
侯卫东站在周昌全身后
用目光与陈再喜微微示意
相对于邻近茂东市的官场地震
沙州算得上风平浪静
昨天晚上听了济道林汇报的案情
周昌全直觉是第一纪检监察室小题大作
正式座谈开始以后
陈再喜清了清嗓子
表情变得很严肃
近西省纪委收到了数封检举信
内容是关于沙州市财政局长孔正义收受贿赂的事情
纪委副书记廖平同志专门作出了批示
由第一纪检监察室负责调查此事
我先读一读廖平同志地批示
等到第一纪检监察室的副主任介绍了案情以后
济道林不慌不忙地说
第一
市纪委全力配合第一纪检监察室办理此案
市纪委抽调纪委副书记钟洋配合陈主任开展工作
第二
从这封检举信反映的内容来看
总体数额不大
而且只有汽修厂一事属于受贿情节
我的想法是
暂时不对孔正义进行直接调查
呃
也不采用双规等手段
主要采用外围调查的方式
这样有利于沙州市的稳定
济道黎说完
陈再喜看了看周长全
周书记
请您指示
对于腐败变质的干部
市委态度鲜明
严惩不贷
决不姑息
但是也不能仅凭几封检举信就对重要干部采取措施
毕竟信件只是一面之词
并没有得到其他证据对其提供佐证
我同意济书记的意见
先由省纪委第一纪检监察室与沙州市纪委组成联合调查组进行秘密调查
如果得到确凿证据
可以立刻采取行动
当然
我的意见仅作参考
具体措施以省纪委领导说了算
此时陈再喜算是知道了沙州市委地准确态度
他觉得自己来这一趟真是大题小做
然而
虽然心中不满
嘴上也不能说出来
陈再喜对周昌全笑了笑
周书记
济书记
感谢对省纪委工作的支持
我先谈一谈具体的措施
一是到财政局查帐
具体名目由济书记来出
二是找顺发汽车厂谈话
同时清查汽车厂的帐目
这两个小组同时进行
待结果出来以后
根据结果安排下一步的工作进展
济书记
就请你亲自挂帅
配合陈主任搞好调查
这是对省委负责
更是对沙州全市人民负责
陈再喜在省纪委办了许多大案子
这等小案子让他原本兴趣不大
与沙州市委主要领导交换意见以后
大家便开始闲聊
吃过午饭
侯卫东陪着周昌全离开小招待所
一离开招待所
周长全脸上就没了笑容
他问侯卫东
小侯
当领导最重要的是什么
侯卫东还在思索的时周
周昌全自问自答的把答案说了出来
是廉洁
中高级领导只要在经济上不犯错误
基本上就是打不倒地孔正义
堂堂的财政局长
如果真是贪这些小钱
太没有眼光
也太不值得
你以后当了干部
一定要记得我今天给你说过地话
周书记放心
我绝对不会在经济上犯错误
侯卫东说这话底气很足
他如今是副处级
工资有一千零一百多一点
可是他以母亲的名义开有石场煤矿
还有金工集团的股份
因此他不用贪污受贿
也能保持着相当的生活水准
自然不会贪图小钱
周昌全也不多说
走到招待所前院
突然感叹了一句
哎
当官儿也容易
耗费心血血多
还得随地方方暗箭中伤我的两个儿子
坚决不允许他们从政
安安心心搞技术
侯卫东听见周昌全话里话外的意思
应该对孔正义比较维护
心里琢磨
有没有必要暗中给孔正义通一通消息
当然
这个事儿只能暗中琢磨
暗中领会周昌全的意图
如果出言询问
则会犯忌
跟着周昌全回到了办公室
侯卫东还没有做出最后决断
晚上下班
侯卫东将周昌全送回了家
到了新月楼门前
同平常一样与马波挥手告别
刚走到中庭
从小区花园旁的木椅子上走出来一个人
喊了一声
侯主任
站在花园旁地人
正是财政局长孔正义
此时他没有带随从
一个人站在一颗浓密地杨树下面
正对着侯卫东挥手
见到了孔正义
侯卫东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图
脑袋里紧急思索了一遍
想好了对策
果然
孔正义开口就问
侯主任
是不是省纪委派人来查我
查我
什么事啊
谁说的
孔正义脸色灰白
此时的他没有当财政局长的威势
站在树荫下
就如树下休闲的寻常人
这是有人存心陷害我
在沙州当财政局长
经手的钱都是以亿来计算
要找点茬实在太容易了
我知道是谁写的检举信
哎
不知道周书记是什么态度
两句话
八个字
一是认真调查
证据说话
二是严惩不贷
决不姑息
孔正义慢慢品了品这八个字的意义
再问
省纪委是哪位同志带队呀
住在哪里
这个我不太清楚
恐怕要问济书记
侯卫东为了将周昌全暗中回护的意思讲清楚
又跟孔正义解释了一句
八个字的核心是以证据说话
现在一切按法律来办事
证据才能说明问题
只要没有证据
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有证据
想赖也赖不掉
明白吗
侯主任
谢谢你
有什么事请及时通知我
大恩不言谢
后会有期
两人握手告别
侯卫东上楼
孔正义亦回到了家中
孔正义将藏在身上的录音机打开
将今天的录音重新听了一遍
前面三段已听得烂熟
他就直接跳过
最后一段是与侯卫东的对话
听了一遍
孔正义骂了一句
侯卫东真**狡猾
说了半天
居然没有一点话落下画柄
孔正义骂完
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又将那封复印的检举信拿了出来
研究了一番
确信自己将所有事情做得天衣无缝
这才暗自放下心来
此时
他从隐藏处拿出一把普通的防盗门钥匙
这是他另一套房子的钥匙
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当了这么多年财政局长
也有不少积蓄
他不敢将这些积蓄放在家中
而是用一张外地身份证买了一套住房
专门存放这些积蓄
这个秘密
连他老婆也不知道
将钥匙放好
孔正义在书房里转来转去
慢慢变得咬牙切齿
甚至有些目露凶光
梁朝
你**的太过分了
跟你没完
与孔正义在新月楼中堂分手以后
侯卫东快步回到了新月楼家中
他几步来到了阳台
将阳台的灯光关掉
将自己隐身在黑暗处
观察着楼下的动静
他家的阳台视线很好
能看到大门外很远的地方
矮小而微胖的孔正义
在新月楼外面行走着
在昏暗的灯光之下
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
此时的他
没有了当财政局长地豪气
失去了随从的官员
和普通人有着同样的背影
走了两三百米
他在一辆普通桑塔纳车前停了下来
扭头看了看左右
这才进了小车
侯卫东看着孔正义开车离去
才进了家门
小佳在卧室看见侯卫东进门
问了一句
卫东
没喝酒吧
哎
今天事情多的要死
哪有时间喝酒
那岩兵要把我爸技术力量
还是别有企图
能有多大的寄图
再说了
他即使留有什么心眼儿
也是为了工厂里好
支持支持又有何妨呢
以后别人朝家里送钱
我们一定不能收
吃人口短
拿人手软
侯卫东想着孔正义站在树林下可怜巴巴的样子
便开始告诫起小佳
小佳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话等你当了一把手再说也不迟
目前为止
基本上没有人到家里来行贿
记得今年**
我收了不少红包
一共有多少
你猜一猜
收了多少
侯卫东当过办公室主任
也送过不少红包
这种灰色地带地钱比较安全
并不需要担心
不知道
我从来没有清理过
可能有一两万吧
总共有五万六千
侯卫东吃了一惊
他现在每月工资加上电话等几样补贴
也就一千多元
一年正式的收入不会超过一万五
**收的红包略等于四年工资
这个名也太多了
发红包是灰色收入
更是典型地看人下菜碟儿
一般人没有这么多
大家给你送红包
是看到周书记的面子上的
如果你不是周书记的专职秘书
仍然担任市委办公室副主任
恐怕这个红包也要少个三分之二
如果你只是市委办一般工作人员
红包恐怕只有现在的几十分之一
如果你是无职无权的干部
根本就收不到红包
同样在机关
同样进出一个大院
相差何止百倍啊
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
这种年终红包现象在沙州
甚至在岭西都比较普遍
当然
能得到体制外红包的人
都是领导和职权部门要害人物
水至清则无鱼
周昌全知道这个情况
只要大家不超出标准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并不会太认真
侯卫东因为做生意收入很好
不太在意这些红包
想了想大部分普通机关干部
不由得感叹
现在网络上对干部意见很大
其实绝大部分干部都无职无权
资源集中在了少数人手中
多数干部收入很低
只是名声好听一点
收入稳定一些
不过我如果不收这些红包
恐怕又会成为异类
反而不利于我开展工作
这些钱你就收着
随你怎么用
不过除了这种灰色收入
有人如果给家里送钱
你一律不许收
我们不缺钱
千万不要因为这种小事而乱大谋
我知道
不过最近有同事来看我
跟我说沙州流传一封检举信
是针对财政局孔正义的
你听说过没有
有这么一回事情
八分钱一封信
谁不会寄
不必太当真
我的身份特殊
你别去传这些话
懂什么议论
你听着就行了
如果你也跟着说
传到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地耳朵里
恐怕要造起事端
知道吗
你以为你是明星啊
走到哪里都有花边新闻
嘴上虽然这样说
她也明白老公所处的位置敏感
盯地人着实不少
有些话确实不能乱说
纪检委的人来到沙洲的第四天上午
陈再喜与济道林一起来到周昌全办公室
侯卫东给三人泡了铁观音
便拿了笔记本坐在一旁
正式谈问题之时
陈再喜挺直了腰身
打开笔记
通过调查
检举信上反映地问题与事实出入较大
查无实据
周昌全早就料到了这种结局
他端起茶杯
轻轻啜了一小口
等着陈再一起的下文
虽然说孔正义同志没有检举信中所指出的违法违纪行为
可我们的调查中也发现了一些不好的现象
比如大吃大喝
大手大脚
信用卡上的六万元
其中四万元用于吃喝
虽然都有经办人
分管领导签字
手续是全了
可这个吃喝的数字未免太大了
还有财政局的装修
虽然外表看来和大众办公家俱相差不大
但是全部都是名牌
价值不菲啊
这几个问题虽然还不至于纪律处分
但是这个苗头值得注意
此情况向廖平副书记作了汇报
这也是他地意见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最好的部门
在物质匮乏的时代
粮食 食品
供销社等部门是最热门的
改革开放以后
管钱的部门如银行
财政局
税务局便炙手可热
每一个地区最巍峨
最富丽堂皇的建筑绝对是这三个部门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
财政局用钱素来大手大脚
这是岭西全省的通例
省财政厅当然也不例外
周昌全深悟其中三味
他自然同意陈再喜代表省纪委指出地问题
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
济道林见火候差不多了
说了一句
啊 正事谈完
我有一个提议
沙州新开发出来一处大温泉
陈主任可以去泡泡澡
洗去四天来地劳累
陈再喜任务完成
浑身轻松
爽快地答应了济道林的提议
周昌权对侯卫东说
小侯
你是陈主任的同学
今天就交给你个任务
去陪陈主任泡个温泉
泡了澡
中午回小招待所用餐
陪陈主任是我的荣幸
侯卫东和季道林带着陈再喜一行人来到托陈温泉
南部新区主任高健和温泉的老总早已等候在此
高健殷勤的介绍
济书记
这是温泉的老总水平
水总啊
久闻大名啊
你这名字取得好啊
哎 济书记
名字是祖先血脉地符号
我自己没有办法选择
贵宾池已经准备好了
各位领导请
高健与侯卫东已混得很熟了
他将袖子挽了起来
指了指外面的露天大池子
粟部长带着省委组织部的几位处长在里面泡澡
我实在不想泡了
只是啊
把午餐准备好了
就不下水了
贵宾池子其实就是一个屋子里关着一池子水
这个池子比外面要小得多
里面供应着饮料
设施也比外面高档
但是在屋里关着
空气并不如外面地大池子
季道林已经带家人悄悄来泡过一回澡
他受不了屋里压抑的环境
说了一句
外面的大池子其实不错
比这屋里的更加接近自然呐
听他这么说
大家就移起来到外面的大池子
这个池子号称岭西第一大池
比蓝球场子还稍大一些
水雾缭绕
热气腾腾
虽然是大白天
却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朦胧感觉
换了衣服
众人如鱼儿一般下了水
济道林陪着陈再喜找了一个角落说话
侯卫东见池子里的水约有一米三四
以前在沙州学院学习之时
他练得一身好水性
此时就忍不住的游了几圈
又遇到粟明俊
彼此说了几句话
跑到吃饭的时间
侯卫东
季道林和陈再喜又回到小招待所
下午
陈再喜就带队回到了岭西
刚进入市区
陈再喜就接到了省纪委廖平副书记打来的电话
陈主任
你在哪儿
回来了啊
好
那你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我要听一听具体情况
放下电话
原本心情轻松的陈再喜又有些纳闷
这是怎么回事
廖书记对这个小案子这么看重
陈再喜原本想回家休息
接到了廖平电话
就不便耽误
直接将车开到了省委
稍作寒暄
廖平就言归正传
你仔细谈一谈调查地详细过程
陈再喜不知道廖平是何意
理了理思路
就将这几天的调查情况一一说了一遍
廖平听完点点头
又问
在沙州
除了周昌全
济道林
还有谁知道这事儿
沙州市纪委副书记钟洋
沙州市委办副主任
周昌全的专职秘书侯卫东
他们两人一直参与了此事
你们这次调查有什么感觉
只谈感觉
不必有明确的证据
这一次调查
第一纪检监察室抽调的是精兵强将
依据检举信的提示
我们调查得很彻底
确实没有发现违纪行为
当然
在沙州财政局存在着超标配车
配备办公用品以及生活费过高等不良现象
检举人说得这么清楚
这封信写得如此程度
估计是沙州财政局内部人员所为
我个人感觉真实性很高啊
听廖平这么说
陈再喜就有些不高兴了
我们检查组是凭证据说话
至少从帐面上确实没有问题
哼
我只是谈个人感觉
当然
一切用证据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