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集。
药物的力量渐渐有些弱了,
范闲觉得精神有些疲惫,
虽然知道此时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可依然倦倦地靠在了御书房外的圆柱上,
看着宫旁的那一方广场,
沉默不语。
他没有对胡学士撒谎,
也正如大皇子所论,
从一开始他就不可能真正地放弃城门司,
只是他在京都的人手实在太少,
城门司有数千官兵,
根本不可能用那种暴力手段解决。
所以他将陛下的遗诏复制了一份,
交给了那个他最信任的人。
他对那个人有信心,
对城门司的张统领也有信心。
那位姓张的统领是地地道道的保皇派,
在庆帝遇刺之后,
便只听从太后的命令,
从而才能将秦、
叶两家的军队硬生生地挡在了京都之外。
不论从哪个方面考虑,
城门司此时都应该会做出符合范闲利益的选择。
范闲不知道他所倚靠的这根柱子曾经是皇帝、
陛下和陈萍萍两次对话的场所,
他也不知道有一个叫做袁宏道的人,
此时已经被自己的忠心属下打晕,
关进了监察院的大牢中。
他只是很担心婉儿、
大宝,
还有靖王府中的父亲一直没有消息回报,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够救出妻子与大舅子。
靖王府此时的安危又是如何?
当一身白衣的小言公子从京都府后园出来时,
范闲的突宫行动还没有开始,
负责收服京都府的沐铁还埋伏在府外的黑夜之中。
他理了理白衣,
走入一条街巷,
还有余情闲暇,
回头看了一眼夜空,
夜空之中绽开了一朵烟花,
十分漂亮。
惯常冷漠的言冰云看着夜空中须臾即散的那朵烟花,
笑了笑,
知道范闲已经动手了,
自己也得快些。
他今天没有穿夜行衣,
而是一身打眼的白衣,
与四周的黑夜显得格格不入,
因为他去城门司的任务本来就不是暗杀,
而是收服,
对付那些忠心耿耿的将士。
言冰云知道如何取信于对方,
来到了城门司驻衙,
在数十名官兵长枪的押解下,
言冰云平静地来到了衙门,
等候着张统领的接见。
言大人如今乃是朝廷通缉要犯,
居然来。
这见本将胆子着实不小。
13城门司张统领,
这个控制着京都九座城门开闭的关键人物,
缓缓走出门口,
看着一身白衣的言冰云。
言冰云静静地望着他,
片刻后从怀中取出一张纸,
陛下遗诏,
不知张统领究竟是接或是不接。
13城门司统领张德清,
三品,
人事档案在枢密院府邸,
在南城,
仆役由监察院挑选,
工资在内廷拿,
从来没有去枢密院开过会,
就算是老军部的衙门口,
也没有踏进去一步。
从名义上说,
他是一位军人,
但和庆国军方间的关系却像是寡妇与公公,
打死也不敢太过靠近。
他的家人,
他的同僚,
他的交际对象,
全部都是陛下允许他交往的。
之所以如此,
是因为陛下一直将京都9座城门的钥匙别在他的裤腰带上,
所以庆国皇帝陛下就一定要把他的脑袋系在自己的裤腰带上。
若张德清敢反皇帝,
陛下有太多的办法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
从来没有人认为张德清会反,
不止因为他家世代忠诚,
不仅仅是因为连他娶的老婆也是世代忠臣之后,
而是这些年来,
人们已经习惯了张德清的办事风格。
吃陛下的饭,
听陛下的话。
张大人吃饭的时候不会祝陛下圣明,
也不会时不时找些由头进宫拍陛下的马屁,
但是他对于皇帝陛下的任何一道旨意都执行的异常坚决,
包括很多年前京都流血的那个夜晚。
屈指算来,
这位张德清大人和定州的叶重一样,
都是管理这座京都近20年的老人了。
对于这样一个像豆腐般白净的人物,
加之他管理的职司太过敏感,
没有哪方的势力敢去接触他,
哪怕是当年与太子争权的二皇子也不敢,
因为接触张德清就等于摸他父皇的裤裆。
所以,
张德清在官场之上有些像个隐形人,
不到如今这种关键时刻,
没有人能想得起来他。
当庆国陛下壮烈地牺牲在大东山之后,
这位张德清大人的效忠对象异常准确快捷地转移到了太后的身上,
他的身形一下就显现了出来,
而且格外刺眼。
效忠太后,
并不是因为太后是皇帝陛下的亲生母亲,
而是陛下在祭天之前曾经宣告天下,
如今的庆国由太后垂帘而治。
在看过监察院长年的监视报告后,
范闲认为,
这位张大人实在是难得一见的愚忠之臣。
而言,
冰云也给出了完全相同的判断。
这二位监察院里的年轻官员当然能猜到陛下一定还有别的控制张德清的方法,
但是眼下陛下已去,
他们无从下手,
只有从忠这个字上出发,
今夜,
言冰云便是要来携着张德清的手,
跳上一曲感天动地的忠字舞。
德清已经老了,
两只眼睛下方的眼袋有些厚,
或许也是这些天一直忧心忡忡,
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而此时,
这一对眼袋上方的眸子里,
闪耀着悲伤、
愤怒以及诸多情绪。
这时候是在13城门司的衙门里,
言冰云单身一人而至,
将那封复制的遗诏递过去后,
便安静地等待着张德清的选择。
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庆帝的遗诏复制一份,
这证明了监察院的工艺水平在成功伪造明老太爷遗嘱后又得到了质的飞跃,
也证明了范闲此时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革命主义造反精神。
同也证明了小言大人虽然忠君爱国,
但是在细节上并不禀持机械官僚主义。
所谓遗诏,
其实只是皇帝在大东山被围之夜,
用一种极其淡然看穿世事的口吻,
写了一封给太后的信。
在信中,
他提到了废太子一事,
以及太子和长公主在大东山围困中所扮演的险恶角色。
同时明确地指出,
当范闲回到京都之后,
监国的权力要移交给他,
并且令所有人难以置信地赋予了范闲挑选庆国下一代君主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