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卷。
恩怨情仇第96章下降。
接下来的几天,
梅长苏似乎已调整好了情绪上的微澜。
可以一边逗弄飞流,
一边听童路详报京城各方的动向。
他不再去想那个消失在家族命运旋涡中的女子。
尽管那个女子幼时也曾经摇摇摆摆在他腿边,
抓过他的衣角。
但那些记忆都太久远了。
久远的,
不象是他自己的。
而对于成年后的谢绮,
他的印象是浅淡的,
仅仅是他某些计划的背景而已。
所以,
能不想就尽量不再去想。
誉王动作确是不慢。
第三天,
谢玉下狱,
满朝震动。
太子方的人飞快地动用所有的力量。
一面打听内情。
一面轮番求情相保。
一品军侯转瞬之间倒下。
无论如何,
也算近年来的一桩大案。
但令某些不知内情的人惊讶的是。
无论是发起此案的誉王一方,
还是拼命力保的太子一方。
全都没有要求会审。
这一程序原本应该是很必要的。
所以,
谢玉的案子确确实实留由梁帝一人,
乾纲独断了。
并没有让任何一名外臣公开插手。
在这样的局势下。
谢绮的葬礼相应的迟延了。
做过几场小而低调的法事后。
她的灵柩停在京西上古寺一间清幽的净房中,
点着长明灯。
等待她的夫婿来接她迁入卓家祖坟。
萧景睿的伤势尚未痊愈。
便挣扎着来给妹妹扶棺。
莅阳长公主已请旨出家。
隐居于上古寺,
为女儿守香。
连日来的轮番打击,
纵然是久经人生风雨的莅阳也有些承受不住。
病势渐生。
而由于不得静养,
萧景睿的伤情也未见好转。
因此,
反而是谢弼不得不咬牙打起精神来。
重新开始处理一些事务,
照顾病中的母亲和养伤的哥哥。
在嵩山书院攻读的谢旭,
此时已惊闻家中巨变。
但应莅阳长公主亲笔写信,
令他不得归京。
他的老师墨山先生也受梅长苏之托将他留住,
所以没有能够回来。
被这诸多烦怒搅得心神不宁的梁帝,
还是照原来的安排去了槿榭围场春猎。
盘桓了两日方回宫,
一回来就重赏了靖王两码20匹,
金珠10颗。
玉如意一柄。
蒙挚也得了珠贝赏赐若干,
空手而归的太子和誉王,
心里不免有些酸溜溜的。
但一个自恃储君身份,
另一个想到素日自己得的恩赏远胜于此。
要显示友爱大度,
所以面上都没表露什么。
反而备下礼物去祝贺靖王大显勇威,
给大梁这个面子。
有些官员跟风,
自然也随着纷纷登门送礼。
靖王只收了几位皇子的礼单。
说是兄弟之愧,
却之不友。
并且依制回礼。
而其他朝臣所送之礼,
则一一婉拒。
只清茶一杯,
稍见便辞,
不愿多谈。
消息传到梁帝耳中,
令他甚是满意。
春猎之后的第5天。
仍未有处置谢玉的消息传出。
梅长苏也不着急。
拿着铁剪悠闲地在院中修整花木。
到了下午时分。
黎纲来报,
誉王来访,
他尚未及回房换下翻弄花木时弄脏的外衣,
誉王就已怒气冲冲大步而来。
两人一起走进房间,
还未等下人们完全退出。
誉王就忍不住冒出一句,
陛下真是疯了。
殿下,
请用茶。
梅长苏将一个青瓷小盖碗递到誉王面前,
静静问道。
殿下刚才说什么?
啊。
誉王自知失言,
忙改口道,
我是说,
不知陛下在想什么?
谢玉的案子板上钉钉。
再议亲议贵。
宁多不株连,
死罪终究难免,
有什么好犹豫的。
陛下犹豫了。
梅长苏仍是波澜不惊。
前几日不是还好吗?
你不知道夏江回来了?
这老东西,
我素日竟没看出来,
他跟谢玉有这交情。
悬镜司明明应该置身事外的。
他竟为了谢玉破了大例。
主动求见圣驾不知叽叽咕咕翻动了些什么舌头。
陛下今天口风就变了。
召我去细细询问当天的情形。
好象有些怀疑谢玉是被人陷害的。
铁证如山。
天泉山庄不是还有些谢玉亲笔的信函吗?
卓青遥那里也还留着谢玉所画的户部沈追府第的平面图,
他以不法手段谋刺朝廷大员之罪。
只怕不是谁动动舌头就能翻过来的吧。
话是这么说,
我终究心里梗着不舒服。
夏江这人是有手段的。
陛下又信任他。
听说他回来之后,
因为夏冬那夜帮了我们。
对她大加斥骂,
现在还软禁着,
不许走动。
看他这阵势,
竟是不计后果,
铁了心要保谢玉。
他们素日也并无亲密来往,
怎么关系铁成这样?
梅长苏目光闪动了一下,
淡淡问道,
他进天牢去见过谢玉没有?
见过一次。
把我的人都撵了出去,
探听不出他们谈了些什么。
谢玉的口供呢?
他认了一些,
另一些不认。
也就是说,
他承认为了太子做过一些不法情事。
但象是杀害内监那样涉及皇家天威的大案。
他统统不认。
事。
他一口咬定。
确是利用过卓鼎风的力量。
包括刺杀过沈追,
他也认了。
其他要紧的。
他却哭诉冤枉。
反控说卓鼎风为了报私仇。
故意栽在他身上呢?
嗯。
梅长苏点点头,
看来谢玉只求保命了。
这倒也对,
只要保住性命,
流刑什么的他都能忍。
只要将来太子可以顺利登基。
他还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吗?
他这是痴心妄想。
誉王被戳到痛处,
冷哼一声。
本王要是这次还治不死他?
简直就是枉费了先生你为我谋划的一番苦心。
对了。
梅长苏没有接话,
转而问了其他的,
前日我请殿下让卓鼎风列出历年诸事的清单。
不知列好没有?
我今天带来了。
誉王从靴内摸出一张纸来,
递给梅长苏。
这个谢玉真是胆大妄为。
本王这些年没被他害死,
还真是运气。
梅长苏接过纸单。
似乎很随便地浏览了一遍,
顺口问道,
有些人?
只怕卓鼎风也不知道谢玉为什么要杀吧?
没错。
有些连本王都想不通,
他杀了要做什么。
比如那个,
那什么教书先生,
真是奇怪死了。
梅长苏象是记不清楚似的。
重新拿纸单找了找。
哦。
殿下说的是这个李重心吧。
陈平23年杀的,
离现在差不多十二三年了,
还真是一桩旧案呢。
也许是私人恩怨吧。
一个教书先生,
跟宁国侯有私人恩怨。
先生在说笑话吧。
的确是笑话。
梅长苏淡淡将话题揭过,
殿下也不用急。
夏江虽受皇上信任。
但殿下在皇上面前的圣宠难道会逊色于他不成?
这次谢玉如果逃得残生。
且不说他是否有死灰复燃的机会。
怕的只是殿下在百官眼中的威势会有所减损。
倒是不能让步的事情。
誉王脸色阴沉,
显然这句话正中他的心思。
其实,
谢玉现在威权已无。
死与不死区别不大。
但******,
声势赫赫地开了张。
若是惨淡收场。
只怕自己阵营中人心不稳,
以为皇帝的恩宠有减。
不过,
真的只是以为吗?
近来几次见驾。
梁帝虽然态度依旧温和。
但言谈之间冷漠了许多。
以誉王的敏感,
自然察觉出了其中的区别。
只是暂时想不出根源为何罢了。
殿下。
梅长苏的语声打断了誉王的沉思。
您在天牢还是有些力量的吧?
能否让我进去见一见谢玉呢?
你要见谢玉?
这人豺狼之心,
如今保命要紧,
只怕非是言辞可以说动的吧。
那要看怎么说了。
梅长苏将手中纸单慢慢折起,
殿下。
你也说过,
谢玉与夏江私交并不深?
所以依我看来。
他这次拼力魅护谢玉。
想来不是为情,
而是为利。
夏江有何利可图?
莫非他也是为太子?
不。
梅长苏断然摇头。
夏江对陛下的忠诚,
绝对不容人有丝毫的怀疑。
对于他来说,
做任何事都是为了陛下着想。
这一点,
恐怕连殿下也不会否认吧?
这倒是夏江对父皇是忠到骨子里去了。
所以我才想不通他为什么会这个时候跳出来。
说到这个,
我前几天倒还刚刚体会过。
一个人对你忠心,
并不代表他就不会欺瞒你。
有时候他也会瞒着你做一些事情。
自己心里认定是为了你好的。
先生的意思,
夏江对父皇也有所欺瞒。
只是推测罢了。
梅长苏扬了扬手中长长的名单。
推测嘛?
自然是什么可能性都要想一想的。
比如我就在想这份名单中。
会不会有些人是谢玉为了夏江而杀的呢?
他一语方出。
誉王已经跳了起来。
右拳一下子砸在左掌中,
辞气狠洌。
没错。
先生果然是神思敏捷。
夏江和谢玉之间能有什么情份?
一定是夏江有把柄握在谢玉手中。
他保他性命,
他就缄口不言,
这是交易。
这绝对就是他们在天牢见面时达成的交易。
梅长苏慢慢伸出一只手,
做了个示意誉王静一静的手势。
唇边勾起一丝微笑,
殿下先不必激动。
我刚才说过,
这一切都只是推测而已。
若是以推测为事实,
制定对策。
只怕会有所偏差。
请殿下先安排我去见谢玉吧,
纵然问不出什么,
探探口风总是可以的。
不错,
本王鲁莽了。
誉王也觉失态,
忙稳了稳表情。
去天牢容易安排,
先生尽管放心。
我也会让他们将谢玉锁好,
以免他无礼伤了先生。
这倒不妨,
飞流会跟着我。
梅长苏顿了顿,
问道,
可以一起去吗?
可以可以。
誉王忙一迭声地应着,
倒是我忘了有飞流护卫在,
还担心什么谢玉。
梅长苏欠身行了一礼,
又道。
朝中其他人的情形。
殿下也该继续小心探听。
不知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动向?
他提起这个誉王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秦般若最近不知怎么搞的?
诸事不顺。
原本安插在许多大臣府第为界的眼线纷纷出事。
要么是收集情报时失手被发现。
要么出了私刑案件被逐被抓。
要么莫名失宠被遣到别院,
甚至还有悄悄私奔遁逃了的。
短短一段时间,
竟折了七八条重要眼线。
令这位大才女焦头烂额,
忙于处理后续的烂摊子,
好久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情报了。
梅长苏瞟他一眼,
很识趣的没有追问,
只淡淡道。
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朝臣们嘛,
现在还不都是梅殿下你马首是瞻。
只是如今好容易把太子的气势压了一头下去。
殿下切不可后续乏力啊。
誉王面上掠过一抹煞气。
手掌在袖子暗暗攥成拳头。
说话时的齿缝间也似有阴风荡过。
先生不必操心,
本王明白。
梅长苏慢慢垂下眼帘,
端起手边的薄胎白瓷茶碗。
递到唇边,
安然地小啜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