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集。
远远看着叛军的首领们似乎在争吵着什么,
太子却一直在沉默,
用那双忧愁的眼睛注视着皇城之上的动静。
心里记挂着母亲与祖母的安危,
心底将范闲、
大皇子还有胡舒那一批老臣狠狠地咒骂着。
范闲忽然眼睛一眯,
见叛军将领们已经停了商议,
马蹄声逐渐响了起来,
秦、
叶两家各自分兵一路,
向着两翼的方向压了过去。
他霍然回头看了不远处的大皇子一眼,
大皇子对他点了点头,
示意早有准备,
他才放下心来。
看来叛军的主攻方向除了皇城正门外,
还是选择了太平坊那里,
那边的宫墙要稍矮一些,
而且是太监宫女杂居之处,
门禁向来不严,
大皇子早已预判到了这点,
调了重兵前去把守,
还将自己从西征军中培养起来的忠心将领调了10之七八过去。
只是小聪明,
只是拖时间,
依然没有抓到那个遁去的可以改变大势的人呢?
范闲的脑子忽然再一次开始放空双眼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叛军人群,
却像是望透了他们的存在,
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望向了过往,
望向了自己一心期待出现而从未出现的那些变数。
3万对数千,
即便皇宫城墙再高,
即便叛军不敢放箭,
可就算拿人来填,
也要把皇宫外的护城河填满,
填成一个人梯,
登到高处,
将皇宫里的一切毁掉。
看着叛军后方忙碌的安排,
看着那一架架攻城云梯渐渐高耸,
范闲的眼瞳微缩,
心底感到一丝寒意。
内库三大坊中丙房出产的三节云梯也终于搬了过来,
攻城战终于要开始了,
这些军械都是内库生产的,
身为内库大头目。
的范闲不由感到了一丝荒谬,
自己生产的东西却要来攻打自己,
而自己还找不到任何应对的方法。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的头皮有些发麻,
眉头皱的极紧,
忽尔重重地呼吸了几口气,
感觉到呼吸出了些问题,
胸口一闷,
靠站青石砖砌成的箭口缓缓地蹲了下去。
皇城之上,
众人心中一惊,
都往他这个方向赶了过来。
大战在即,
如果主帅之一的范闲忽然身体出了问题,
对于禁军的士气而言,
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三皇子离他近,
惶恐地扶住他的左臂,
啊,
先生,
你怎么了?
没有?
等更多的人围拢到自己的身边,
范闲埋着头举起了右臂,
用疲惫的声音说,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想些问题。
你们去准备,
不要管我。
众人闻言,
根本无法放心下来,
但看他固执,
而且此时叛军已经开始准备攻势,
只有各自领命而去,
奔至自己防守的区域。
大皇子站在帅位的位置上,
远远看了他一眼,
看着先前还煞气十足的范闲,
此时竟如此无助地蹲在了城墙之下,
不由感到心头一黯,
胡大学士,
麻烦你拖些时间。
范闲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
胡大学士关切地望了他一眼,
叹了口气,
走到了城墙边,
高声开口。
三皇子焦急地守在他的身旁,
不知道范闲此时究竟是怎样了。
此时的范闲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城墙下,
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腿之间,
无比困难地呼吸着,
看上去十分可怜,
就像是雨夜里无家可归的那只猫。
耳边隐隐传来胡大学士正气凛然的说辞,
似乎他正在与太子殿下进行最后的交流。
但这些话语虽然飘进了范闲的耳朵,
他却没有能够听清楚一个字,
只是他对胡大学士有信心。
既然是拖时间,
总要拖上一阵子。
而范闲此时面临的问题是头脑之中的那一片混乱。
从大东山回京后,
他一步一步做着,
与长公主的交锋互有胜负。
然则,
即便被困皇城之始,
他依然满怀信心,
因为很多事件的细节给了他一个隐隐约约地提示,
长公主与太子的谋叛早就被陈萍萍计算清楚。
既然如此,
当事态进行到最后的时刻,
总有翻盘的机会。
正如凌晨时他想的那样,
总有人会踩着七彩的祥云来拯救自己。
然而此刻朝云已散,
红光不再,
救自己的人又在哪儿呢?
重狙不,
没有把那件事情想清楚,
范闲绝对不会动用这个底牌。
事情有问题。
范闲紧紧闭着双眼,
一边咳嗽着,
一边快速的转动着大脑,
但却始终没有抓到在脑中如飞鸿一逝的那个要点。
心神耗损太多,
精神耗损太多,
范闲的咳嗽越来越严重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眼睛里竟全部是一片血红之色。
被燕小乙伤后一直支撑入京,
强行突攻于皇城之上,
笑谈无忌实则已经将他的精力耗损到了顶点,
只是依靠着三处秘制的麻黄丸强行刺激着自己的心神。
范闲沉重地呼吸了几声,
用有些颤抖的手从怀中取出两粒味道冲鼻的麻黄丸,
送到唇中,
胡乱嚼了两下,
吞下腹中。
明知道这药物对身体有极大的损害,
可是当此危局,
即便饮鸩止渴也只有甘之若饴。
李承平虽然不知道老师吃的是什么,
但一直关切在旁的他已经猜到范闲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那刻,
血红的双眼代表着极为不祥的预兆,
不由紧张而难过地握紧了范闲搁在膝上的双手。
药物见效极快,
范闲的胸口舒畅许多,
似乎每一次呼吸进体内的空气都比往日里要多上数倍。
咳嗽自然也缓了下来,
只是眼中的血丝更加密集,
与他略微憔悴然英气十足的面庞一比,
看上去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魅感。
啪的一声,
箕坐于地的范闲忽然将手从李承平的那双小手中抽了出来,
如闪电一般探向左路,
握住了那双套在夹金宫女里的老妇小脚。
范闲没有转头去望,
只是冷漠的说,
在宫里的时候不敢自尽,
这时候却想以一死来刺激太子猛攻。
当他如闪电般探手时,
那双宫女小脚正试图悄悄地踮起,
带动主人疲弱的身躯投向皇城下坚硬的大地。
李承平惊恐万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太后在跳城自杀的前一刻被范闲硬生生地按住了脚。